當那封被塵封的曝光信出現在大螢幕上,當“脊髓性肌肉萎萎縮症”這七個字映入所有人的眼簾,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薑峰臉上的笑意儘數斂去,隻餘下冰冷的寒意。
他的聲音不再激昂,反而沉靜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枚釘子,狠狠砸進孫林的頭蓋骨。
“諾西那生鈉,你們沒捐吧?”
“孫林,你敢不敢回頭看看旁聽席上那些家屬?你敢不敢告訴他們,因為你們的高價壟斷,他們之中有多少人的孩子,被你們活活拖死!”
“如果不是你們當年用卑劣的手段,從魔都醫保局手裡搶走獨家銷售權,那些孩子本可以用極低的價格活下來!”
薑峰向前一步,氣勢如山傾倒。
“所以,孫氏藥企的發家史,就是一部踩著垂死孩童冤魂上位的血淚史!”
“你們吃的不是藥,是人血饅頭!”
“民族的宏偉計劃?”
薑峰發出一聲嗤笑,滿含輕蔑與鄙夷。
“就憑你們,也配?!”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天雷,劈開了所有真相的帷幕!
旁聽席上,葉博遠再也控製不住,一個中年男人捂著臉,肩膀劇烈地聳動,壓抑的嗚咽聲在寂靜的法庭裡格外刺耳。
更多的病患家屬,早已淚流滿麵。
終於!
終於有人,為他們這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發出了振聾發聵的呐喊!
“我……我……”孫林眼球布滿血絲,嘴巴張了又合,卻發不出任何一個完整的音節,身體篩糠般抖動起來。
他完了。
熊宇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他腦中嗡的一聲,彷彿所有血液都凝固了。
這個點……
這個他自以為萬無一失的宏偉計劃,竟然藏著如此致命的死穴!
虛假廣告罪!
他怎麼就沒想到!
“薑峰你……”熊宇的聲音都在發顫。
“怎麼,心虛了?”薑-峰的目光轉向他,那眼神裡的戲謔,讓熊宇如墜冰窟,“彆忘了,你剛剛還在當庭造謠呢。”
造謠?
我造什麼謠了?
熊宇的腦子已經徹底亂了,嘴唇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
法庭上的眾人也再次被勾起了好奇心。
“看來被告代理人是真的貴人多忘事。”
薑峰的視線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旁聽席第一排,那個身形有些佝僂的男人身上。
“他熊宇,剛剛可是當著全國觀眾的麵,捏造事實,汙衊我方當事人,醫保局的遊興高遊局長,壓迫孫氏藥企!”
這個名字一出,遊興高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不敢置信。
薑峰竟然,連他的委屈都一並算在了裡麵!
“事實上,被告代理人的陳述,從頭到尾都是謊言!”
薑峰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力量。
“遊局長,纔是那個為了讓人民能吃上便宜藥,在背後默默忍受一切的人!”
接著,一幕幕不為人知的過往,被薑峰無情地揭開。
從被孫林惡意競價攪局,到被孫林虛偽的道歉所蒙騙,再到為了諾西那生鈉能進醫保,數次放下尊嚴登門祈求,卻隻換來無情的嘲諷與拖延……
民眾這才如夢初醒。
原來,真相竟是如此!
那個被他們唾罵的“官僚”,纔是真正為民請命的孤勇者!
那個被他們同情的“民族企業”,纔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
“諸位,遊局長是一個靦腆的人,也是一個真正心善的人。”
薑峰看著那個男人,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歎息。
“我們不能讓一個真正為國為民的好人,流血又流淚。”
最後一句話,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遊興高內心所有緊鎖的閘門。
他再也撐不住了。
所有的誤解,所有的屈辱,來自上層的壓力,來自民眾的唾罵,他都一個人硬生生頂了下來。
他怨恨過自己的無能,被孫林玩弄於股掌。
他痛苦過自己的天真,讓那麼多病患家庭的希望一次次落空。
這些負麵情緒如同沼澤,將他死死困住,日夜折磨。
而此刻,在薑峰的話語中,在真相大白於天下的這一刻,所有的委屈與不甘,都化作了決堤的洪流。
遊興高俯下身,將臉深深埋進雙手中,壓抑了太久的淚水,終於洶湧而出,泣不成聲。
這一刻,法庭上的觀眾沉默了。
直播間裡數千萬的看客們,也沉默了。
螢幕上,彈幕停滯了片刻,隨即以一種井噴式的姿態爆發。
“錯了……我們都錯了……我該死啊!”
“我剛剛還罵了遊局長,我不是人!我對不起他!”
“如果不是薑律師,遊局長要背負著這個汙名到什麼時候?”
“彆說了,道歉沒用,醫保基金捐款通道在哪?我要捐錢!讓那些孩子能用上藥!”
“以後不知全貌,我絕不再評論一句!我為我的無知和跟風感到羞恥!”
內疚與憤怒的情緒,席捲了整個網路。
審判席上,董廣義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歎息。
“審判長,我的陳述,到此結束。”
薑峰微微躬身,退回了原告席。
董廣義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他看向被告席,聲音冰冷:“被告方,你方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熊宇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補充?
在鐵證如山的碾壓麵前,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的狡辯,任何話語都是小醜的獨白。
他完了。
但他不能坐牢!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哆嗦著,用儘全身力氣指向身旁的孫林。
“審……審判長!孫氏藥企的未來計劃書,我……我沒有參與!那都是孫林他一手策劃的!我隻是個律師,我什麼都不知道!”
甩鍋!
在最後一刻,他選擇了最決絕的背叛!
“你他媽說什麼?!”
孫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瘋狗,瞬間炸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自己重金請來的盟友,“那個計劃不是你……”
“你閉嘴!”熊宇歇斯底裡地打斷他,“所有事都是你乾的!與我無關!”
“熊宇!我殺了你!”
孫林徹底瘋狂,被手銬束縛的他猛地用身體撞向熊宇。
法警眼疾手快,立刻將兩人死死按住。
即便如此,兩人依舊在瘋狂地對罵,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著對方。
法庭之上,威嚴之地,此刻卻上演著一出狗咬狗的醜陋鬨劇。
董廣義的臉黑如鍋底。
“帶下去!”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裡充滿了厭惡。
法警不再猶豫,直接將仍在互相撕咬的兩人強行拖離了被告席。
咚!
法槌重重落下,發出最終的聲響。
“現在休庭!明日上午九點,再開庭宣判!”
沒有人提出異議。
所有人都明白,審判長在等。
等一個最終的,來自執法部門的調查結果。
而此刻,法庭之外,一場席捲十數家企業的巨大風暴,已經拉開了序幕。
國稅局、市監局、法院執行局……無數車輛呼嘯而出,目標直指大遠藥企、孫氏藥企以及那13家被綁上戰車的企業。
一場史無前例的聯合執法,開始了。
大遠藥企總部,正在辦公室裡焦急等待訊息的張田等人,被破門而入的執法人員當場控製。
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