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蘇暢走在薑峰身邊,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步伐都輕快了幾分。
她的心情顯然極好。
薑峰看在眼裡,唇角也噙著一抹笑意。
上午的兩件事,裁縫店和菜市場,看似微不足道,卻讓他抓到了一條清晰的脈絡。
柳蘇暢這個年紀的女人,早已過了耳聽愛情的階段。
她們需要的不是華麗的辭藻,也不是衝動的熱血。
而是一種極致的可靠。
一種能將生活裡所有紮手的荊棘,都雲淡風輕地撫平的能力。
這纔是直抵她們內心的鑰匙。
全思柳,那個身居高位、夜夜笙歌的女人,恐怕更是如此。
她用肉體的狂歡來麻痹精神的疲憊,恰恰說明她身邊,沒有一個真正能讓她卸下所有防備的男人。
薑峰感覺,路子走對了。
就在這時,兩人路過一家街角的花店。
馥鬱的香氣從店內溢位,柳蘇暢的腳步下意識地停了下來。
她的目光被一簇簇鮮豔的鬱金香和純白的百合吸引,眼神裡閃爍著一種純粹的熱愛。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花瓣,興奮地為薑峰解說。
“這是鬱金香,不同顏色代表的意義都不同。”
“這是白百合,白色代表著‘百年好合’……”
陽光灑在她微紅的側臉上,那一刻的她,不像個成熟的大學老師,更像個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少女。
“喜歡就買一些回去吧。”薑峰輕聲說道。
柳蘇暢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了些許,她站起身,理智重新占據了高地。
“不用啦,都這個年紀了,看看就好。”
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習慣性自我壓抑。
“而且……也沒時間養花。”
說完,她主動拎起菜,轉身繼續往前走。
薑峰停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些嬌豔的花。
她明明那麼喜歡。
可她的理智,或者說常年養成的節儉,戰勝了這份喜歡。
薑峰看向一旁含笑看著這一切的花店老闆。
他走了過去,直接拿出手機。
“老闆,加個微信,等會兒麻煩你送個貨上門。”
“就剛剛那位女士看過的花,鬱金香和百合都要,怎麼搭配得漂亮,你看著發揮。”
花店老闆一愣,隨即樂了,衝薑峰比了個大拇指:“小夥子,你很懂啊。”
薑峰笑了笑,付完款,迅速跟上了前麵的身影。
“我來了。”
……
小區很老舊,樓道裡光線昏暗,牆壁上貼滿了各色小廣告。
柳蘇暢的家在四樓。
咯吱一聲,房門開啟。
“不用換鞋了,我等會兒拖地。”柳蘇暢先進去,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始收拾飯桌,“有點亂,你彆介意。”
薑峰目光掃過。
房子不大,裝修陳舊,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唯一的“亂”,來自陽台角落的一張辦公桌,上麵堆滿了檔案和一台膝上型電腦。
薑峰的眉頭微微皺起。
現在是冬天,陽台無疑是整個屋子最冷的地方。
她為什麼要在那裡辦公?
隨即,他的視線被桌上的一堆耳塞,以及一個看起來相當厚重的專業級隔音耳機吸引。
也就在這時,柳蘇暢或許是覺得穿著棉服礙事,隨手便脫了下來。
隻剩下一身黑色的緊身保暖內衣。
脫下外套的瞬間,那被完美勾勒出的驚心動魄的弧度,讓薑峰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咚!咚!咚!砰!
就在這時,天花板猛地傳來一陣沉悶而狂暴的撞擊聲。
緊接著,是孩子肆無忌憚的尖叫和雜亂無章的奔跑聲,彷彿有一群野馬正在樓上開運動會。
這突如其來的噪音,瞬間撕碎了房間內剛剛升起的一絲旖旎。
柳蘇暢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她撇了撇嘴,雙手叉腰,臉上寫滿了長久忍耐下的疲憊與無力。
“又來了。”
“樓上……有人在跑?”薑峰的臉色沉了下來。
“對,樓上有兩個小孩,一到放假就在家裡跑酷,能鬨上好幾個小時。”柳蘇暢的語氣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可奈何。
“沒找過物業或者報警?”
“都找了,沒用。當著警察的麵說得好好的,人一走,鬨得更歡。”
“那震樓器呢?”薑峰想到了這種以暴製暴的手段。
提到這個,柳蘇暢的表情更委屈了,聲音都低了下去。
“那個……其實我買過。”
“不過,被警察上門收繳了。”
薑峰瞬間明白了。
樓上噪音,你可以說是孩子天性,無意識行為,警察隻能調解。
你用震樓器反擊,那就是主觀故意擾民,對方一報警,你就是違法。
這套路,簡直是無賴的完美閉環。
薑峰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她要在寒冷的陽台辦公,為什麼要準備專業隔音耳機。
也瞬間理解了她最近為何會消瘦。
長期處在這種噪音環境下,休息不好,精神衰弱,能不瘦嗎?
一股無名的火氣和愧疚感,同時湧上薑峰的心頭。
自己作為律所的創始人,竟然對合夥人的生活狀態如此疏忽!
“為什麼不搬走?”
“這裡是市中心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房子了。”柳蘇暢還在為律所省錢,“而且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律所,回來忍一兩個小時就過去了。”
她解釋著,眼底的疲憊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
忍一兩個小時?
薑峰心如明鏡,這恐怕是鬨一晚上都是常態。
柳蘇暢能忍。
他這個當上司的,不能讓她再忍!
“我去樓上一趟。”
薑峰話音未落,人已經轉過身,準備出門。
“把這事,解決了!”
“誒?”柳蘇暢愣住了,她沒想到薑峰反應這麼大,這麼雷厲風行。
一股暖流瞬間湧遍全身。
說實話,這件事已經成了她的心病,解決耗費心神,不解決又日夜折磨。
她不是沒想過硬剛,可樓上那對夫妻是出了名的無賴,她擔心薑峰年輕氣盛,反而被對方抓住把柄。
“我跟你一起去!”
柳蘇暢不放心,立刻穿上外套跟了上去。
兩人來到五樓。
還沒敲門,門內孩子刺耳的尖叫和狂笑聲就穿透了門板,震得人耳膜生疼。
薑峰麵無表情地抬手,敲響了房門。
咚,咚,咚。
“誰啊!”
一個尖利刻薄的女聲,從門裡不耐煩地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