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薑峰能聽到孫林的心聲,大概隻會輕笑一聲。
“孫董,把你乾破產,我收獲的流量豈不是更大?”
可惜,薑峰不在。
孫林的思維,還停留在那個“井水不犯河水”的陳舊江湖裡。
所以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薑峰為什麼要跟他死磕到底。
“孫董,真的要捐?”
執行總裁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滿是肉痛。
“那可是我們花天價買來的獨家銷售權!”
孫氏藥企買下的,遠不止銷售權那麼簡單,而是氯巴占的全部相關專利。
國內龐大的人口基數,哪怕隻是罕見病,也意味著一個天文數字般的市場。
孫林正是看準了這一點,纔不惜血本。
“廢物!”
孫林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作響。
“你知道薑峰那幾句話會掀起多大的風暴嗎?!等全網開始深扒我們,我們乾過的那些事,哪一件經得起查?!”
他雙目赤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可是……我們這次沒違法啊!”執行總裁還在心疼那筆錢,“他那是誣陷!我們沒做過!”
孫林搖了搖頭,眼神裡閃過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懼。
他確實不知道警方收集證據的具體過程。
但薑峰的推論太過致命,邏輯完美閉環,彷彿親眼所見。
“告他誣陷?”執行總裁不服氣地提議。
“蠢貨!”
孫林一聲咆哮,指著執行總裁的鼻子破口大罵:“我怎麼提拔了你這麼個優柔寡斷的傻逼!”
執行總裁被罵得滿臉通紅,噤若寒蟬。
孫林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解釋:“現在重點不是誣陷!他這一手太高了,我們已經掉進了自證陷阱!你懂不懂?!”
“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他們確實收買了患者家屬去欺騙李靜。
既然能乾出這種事,誰會相信他們不敢欺騙警方?
薑峰沒有鐵證。
但他精準地抓住了人性的弱點和邏輯的必然!
孫林現在就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他幾乎能預見到,庭審一結束,自己的藥企就會被憤怒的輿論掛在恥辱柱上,用放大鏡一寸寸地審視。
他那點肮臟的發家史,根本經不起這種強度的深挖。
到那時,就真的完了。
執行總裁終於被點醒,冷汗涔涔而下:“那……那我們捐出銷售權,是為了……”
“在熱搜徹底引爆前,主動捐贈!”
孫林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這既是自證清白的姿態,更是能瞬間扭轉輿論風向的核武器!”
“到那時,全網討論的就不再是我們的發家史,而是我們‘高風亮節’的捐贈行為!”
“我們再花錢買一批水軍,把風嚮往‘良心企業家’上帶,這個死劫,就算渡過去了!”
孫林的聲音越來越亢奮。
執行總裁聽得目瞪口呆,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的狂熱:“高!孫董!實在是高啊!這招釜底抽薪,簡直是神來之筆!”
這記馬屁精準地拍在了癢處,孫林緊繃的神經舒緩了許多,病態的笑容重新爬上他的臉頰。
“這還不算完!”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個天才,彷彿已經看到了反敗為勝的曙光。
“我們不僅能保住名聲,還能借這波天大的熱度,把企業信譽度徹底打響!等風頭過去,我們再象征性地捐幾個便宜的進口藥,一個‘民族良心’的牌子就立起來了!”
“有了這塊金字招牌,以後誰還敢動我們?我們就能徹底洗白上岸,成為真正受人尊敬的大藥企!”
他越想越美,越說越激動。
“嗬嗬,薑峰,你以為這是圍剿?”
“你太嫩了!我可是真正的老江湖!你辛辛苦苦掀起的風浪,正好為我抬轎!”
“哈哈哈哈!”
“這就叫借勢!將你的力量,化為我用!”
孫林的笑聲在辦公室裡回蕩,帶著一絲癲狂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反敗為勝的劇本裡,享受著這種掌控一切的錯覺。
“孫董!您真是當世梟雄!”執行總裁當場掏出小本本,開始認真記錄。
孫林得意地擺了擺手,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嗬嗬,薑峰,你還是太嫩了啊!”
……
同一時刻。
法庭之上。
當薑峰那番石破天驚的指控落下,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之前那一個個看似不相乾的環節,最終都指向了這致命的一刀。
霍庭深深地看了薑峰一眼,知道他掀起輿論風暴的目的已經達到。
他敲響法槌,將失控的庭審拉回正軌。
“被告辯護人,你剛才提及的內容,與本案並無直接關聯,請回到案件本身。”
薑峰微微頷首。
他的目的確實達到了。
輿論的種子已經種下,孫氏藥企這堵看似堅固的牆,很快就會在無數網民的挖掘下,從內部開始崩塌。
屆時,便是牆倒眾人推。
薑峰重新將目光投向審判席,語氣恢複了平靜。
“審判長,我認為這個世界需要的不僅僅是冰冷的法律,更需要溫暖的良知。法不容情,但我方當事人的行為,情有可原,罪不至死。”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霍庭眯起了眼睛:“那你覺得,該如何處罰?”
“呃,這個嘛……”
薑峰思索片刻,忽然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要不,駕照扣3分得了。”
話音剛落,旁聽席瞬間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鬨笑聲。
正在觀看直播的億萬網友,也集體笑噴。
從死刑到扣3分,這跨度實在太大,讓人忍俊不禁。
霍庭的嘴角也控製不住地抽搐了幾下,強忍著才沒讓自己失態。
他知道薑峰是在活躍氣氛,便不再追問,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被告席上的唐赤俊。
“被告人,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霍庭特意加重了語氣:“說你內心真實的想法。”
他生怕薑峰又教了什麼驚世駭俗的台詞。
唐赤俊此刻早已淚流滿麵,所有的委屈、恐懼、絕望,在這一刻儘數化為滾燙的淚水。
他嘴唇顫抖,似乎想說什麼。
下一秒,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緊繃到極致的身體猛地一軟,直挺挺地朝著地麵倒去。
旁邊的法警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