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林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來人是孫氏藥企的執行總裁,臉色慘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孫林的心情極差,但還能勉強壓住火氣。
畢竟,氯巴占的藥物銷售權,總歸是保住了。
輸了官司,丟了臉,但賺錢的路沒斷。
“孫董,出大事了!”
執行總裁聲音都在發顫。
“羅大翔……那個羅大翔在直播裡,把所有事都給分析透了!”
“他捅破了高泉背後有藥企勾結的事……”
總裁將羅大翔的分析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孫林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原來如此。
怪不得薑峰那個瘋子敢那麼玩!
他是提前知道了自己和高泉的勾當!
“他指名道姓說我們孫氏了?”孫林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那倒沒有。”執行總裁遲疑著搖頭。
“那你慌什麼?”
孫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可是,孫董,網友們都在猜,順著線索扒,很快就會扒到我們頭上!這對我們集團的聲譽……”
“聲譽?”
孫林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無所謂。”
“我們這條船上,綁著四家大藥企。羅大翔他不敢點名,就是因為他得罪不起。”
“至於那些網上的螻蟻,讓他們猜去。”
“風頭總會過去,等風頭過去了,我們的高價藥,照賣不誤!”
孫林深諳這個世界的執行法則。
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誰會為了所謂的正義,來招惹他這麼一個龐然大物?
一身騷而已。
執行總裁聽著,稍稍心安,但仍有顧慮:“孫董,萬一……我是說萬一,那個薑峰是個愣頭青,非要跟我們死磕到底呢?”
薑峰本人,也算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他?”
孫林眉頭先是皺起,隨即舒展開,眼神裡滿是輕蔑。
“隻要他不是個純粹的神經病,就不會跟我們死磕。”
“他一個律師,一家二流律所的頭頭,拿什麼跟我玩?背景?資金?人脈?”
孫林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會算賬。”
“幫唐赤俊打贏官司,他在萬眾矚目下封神,名聲、流量、案源,什麼都有了。這對他來說,是收益最大化的選擇。”
“跟我們魚死網破?費力不討好,除了落一個‘正義’的虛名,他能得到什麼實際好處?”
孫林信誓旦旦。
他用自己那套“利益至上”的價值觀,精準地解構了薑峰的行為。
在他看來,薑峰所有驚世駭俗的舉動,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
什麼為民請命,什麼伸張正義。
不過是“扮演聖人”來收割流量和名望罷了。
“嗬嗬,這一戰,他薑峰可是名利雙收了。”孫林嘲弄道。
執行總裁立刻心領神會,諂媚地附和:“是啊,孫董您看得透徹!要不是為了名利,誰會費這麼大勁去幫一群社會底層?說到底,就是個偽君子!”
兩人相視一眼,辦公室裡爆發出心照不宣的、鄙夷的大笑。
他們堅信,這個世界沒有聖人。
更不信,會有人為了虛無縹緲的“正義”,放棄唾手可得的利益,來挑戰他們。
……
同一時間。
桂城中級法院的會議室內,氣氛嚴肅。
霍庭正與幾位省級藥品鑒定部門的專家進行視訊會議。
“王博士,所以高泉提交的那些醫藥論文,資料都是真實的?”霍庭確認道。
螢幕上,一位戴著眼鏡的國字臉中年人,正是國內藥理學的權威王博士。
他點頭道:“報告霍法官,都是真實的。相關實驗,我們國內的藥檢機構也做過,隻是出於某些原因,沒有公開發表而已。”
霍庭瞭然。
“對了,霍法官,”王博士有些不解地問道,“按理說,這類案件,第一時間就該對涉案藥品進行全麵成分和藥理檢測,應該不難發現其醫藥用途才對。”
“情況有些複雜。”霍庭言簡意賅,“氯巴占屬於嚴格管製的精神類藥物,定性不能草率。而且,檢方是以‘數量巨大’為由,直接請求死刑的。”
結束了與專家的溝通,霍庭轉向合議庭的另外兩位法官。
“從警方提交的物證看,唐赤俊並未對氯巴占進行任何改製加工。”
“最關鍵的是,公訴方代表高泉,在庭上親口承認,他方認定唐赤俊主觀上並不知道氯巴占的毒品烈性。”
霍庭的目光掃過兩位同僚。
“構成走私、販賣毒品罪的兩大核心要件,一個客觀行為,一個主觀故意,現在都被公訴方自己給推翻了。”
“我個人認為,唐赤俊的販毒罪名,不成立。兩位意見如何?”
另外兩位法官對視一眼,鄭重點頭,表示讚同。
“但是,”霍庭話鋒一轉,“販毒罪不成立,不代表他無罪。其走私管製藥品、非法經營的行為,是客觀事實,必須依法進行處罰。”
合議庭很快就判決達成了共識。
當霍庭與兩名法官再次出現在法庭上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個半小時。
庭內所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審判席上。
公訴席上,高泉像一具被抽走了骨頭的空殼,癱軟在椅子裡,雙眼無神,嘴裡反複呢喃著誰也聽不清的詞句。
咚!
法槌落下,聲音清脆而威嚴。
“現在,繼續開庭!”
“在雙方進行最後陳述後,本庭將當庭宣判!”
霍庭的目光落向公訴席。
“公訴方代表,請開始你的最後陳述。”
高泉被法警輕推了一下,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眼神依舊渙散。
他掙紮著,為了維護自己最後那點可憐的尊嚴,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審判長……本案的庭審……很明顯,是被告辯護人對我進行了惡意的語言誘導!是他一手策劃,才導致我方……我方說錯了話!”
“這是一種違規的、不道德的辯護行為!”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麵目變得有些猙獰。
“而且!請審判長不要忘了,被告辯護人薑峰,他自己也承認氯巴占是烈性毒品!被告唐赤俊本人,更是當庭承認他知道這是管製藥品,並且願意伏法!”
“這叫什麼?這叫畏罪!這叫自首!”
“就算我……就算我被他繞進去了,但他們自己都認了!請審判長務必尊重唐赤俊的‘自首’行為,予以嚴懲!”
高泉的話,像是一條毒蛇,吐著信子,做著最後的掙紮。
他竟然無恥地將薑峰的計策,曲解為唐赤俊的認罪!
“無恥!”
“太不要臉了!”
旁聽席上,瞬間炸開了鍋,壓抑不住的怒罵聲此起彼伏。
咚!
霍庭再次敲響法槌,冰冷的視線掃過全場:“肅靜!”
法庭恢複安靜後,他纔看向高泉,用一種不帶任何感**彩的、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
“公訴方代表,請你放心。”
“法庭會綜合考量所有人的意見。”
“隻不過……被告人的口頭陳述,其法律證明效力,恐怕還是沒有你公訴方親自提交並論證過的事實依據,來得更權威啊。”
霍庭的表情一本正經。
但每一個聽懂了的人,都從他這番話裡,聽出了一股濃濃的、不動聲色的嘲諷。
說完,霍庭不再看那個已經徹底淪為笑柄的檢察官,目光轉向了另一邊。
“被告辯護人,你方,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有的,審判長。”
那一刻,薑峰緩緩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