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泉提交的資料,赫然出現在大螢幕上。
目錄繁雜,文章林立,最早的一篇甚至可以追溯到1966年。
每一篇,都指向同一個事實——氯巴占的醫藥用途。
高泉自己都覺得荒謬。
這些本是他用來內部參考的資料,是他最後的護身符,卻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公之於眾。
他指著螢幕,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
“諸位請看!1966年,氯巴占由丹麥醫藥公司首次合成,這是相關的藥物用途實驗報告……”
他詳細展示著那些塵封的實驗過程,彷彿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經過數年臨床試驗,1970年,它在袋鼠國和發國作為抗焦慮藥物正式獲批!”
“此後,氯巴占作為一種新型苯二氮卓類藥物,在抗癲癇治療中得到廣泛應用,如今已在全球多個國家,成為治療難治性癲癇的成熟藥物!”
“所以,從它誕生那一刻起,氯巴占的唯一目的,就是醫藥用途!”
高泉一口氣說完,又調出數篇近現代的研究文章,語速飛快地解釋。
“氯巴占確實有成癮性,但隻要嚴格控製劑量,它就是控製癲癇的良藥!”
他焦急地辯解著,眼神死死盯著審判席,生怕國家真的將這味藥徹底打成烈性毒品。
薑峰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高泉準備得還真是齊全。
有些資料,即便是他委托國外機構都未能買到,想必是孫氏藥企進口藥品時,國外藥企附贈的核心資訊。
現在,卻被高泉這個“自己人”,悉數貢獻了出來。
以毒攻毒的威力,顯露無疑。
旁聽席上,議論聲已經壓抑不住地響起。
“這些檔案太齊全了,完全不像是偽造的。”
“本來就不是賣假藥,證明醫藥用途的文章,資料造假沒有意義。”
“這麼說,氯巴占確實是藥用為主?那薑律師剛才的擔心……”
“是啊,薑律師這次心是好的,但確實有些杞人憂天了,氯巴占怎麼可能變成奧施康定那種東西?”
直播間裡,無數法律博主也紛紛點頭。
羅大翔一本正經地分析道:“目前看,高律師提供的證據鏈已經相當完整,基本確認了氯巴占的藥物屬性。薑律師的擔憂可以理解,但確實太過激進了。”
所有人的思維,都被徹底帶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們都認為薑峰是出於大義,卻用力過猛,反而顯得有些多慮。
無人察覺,這張由薑峰親手編織的大網,已經到了收網的時刻。
法庭之上,薑峰臉上的神情,已然轉為純粹的玩味。
高泉終於鬆了一口氣,他轉身,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憤怒,瞪向薑峰。
“薑律師,氯巴占的藥物用途我已經證明瞭!它根本不會成為你口中泛濫的毒品!你不用再杞人憂天了!”
刹那間,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薑峰身上。
他們等待著他的反駁,或是承認。
然而。
“嗬……”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笑聲,突兀地在莊嚴肅穆的法庭上響起,初時低沉,繼而越來越響,最後竟帶著一種肆無忌憚的迴音。
滿場皆寂。
所有人都懵了。
薑律師,笑什麼?
就連霍庭也皺起眉頭,眼神裡滿是迷惑:“被告辯護人,你在笑什麼?”
薑峰緩緩停下笑聲,他攤開雙手,動作緩慢而優雅,眼神卻像一把手術刀,剖開了整個法庭的偽裝。
他意味深長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審判長。”
“你都說了,我是被告的辯護人。”
“可是……”
薑峰頓了頓,目光掃過一臉怒容的高泉,嘴角的弧度越發戲謔。
“我的話,都被公訴方說完了。”
“我已經,無話可說了。”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一片無聲的漣漪。
什麼意思?
公訴方說了你的話?
霍庭眉頭緊鎖,初聽此言,隻覺荒謬。
可他多年的審判直覺卻在瘋狂預警,告訴他,薑峰的每一個字,都藏著驚雷。
法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直播間裡,彈幕都停滯了一瞬。
薑峰環視一圈,看著眾人那副被忽悠瘸了的茫然表情,懶得再等。
他再次開口,像是在提醒一群遲鈍的學生。
“怎麼?還沒反應過來嗎?”
“彆忘了,我的身份。”
“我,是被告辯護人。”
‘被告辯護人。’
‘我的話,被公訴方說完了。’
這兩個短句,如同兩道閃電,在霍庭混亂的腦海中猛然劈下!
他之前所有的困惑、不解、迷茫,在這一刻被瞬間貫穿!
計謀?
這是一個局!
等等!
霍庭的身軀猛地一震,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驟然收縮,瞳孔深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驚駭與震撼!
他死死地看向薑峰,彷彿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那句“我的話,都被公訴方說了”是何等恐怖的宣言!
薑峰根本沒有騙人。
作為唐赤俊的辯護律師,他想說的話,他需要證明的一切……
真的,全被公訴方,一字不差的,當著全國觀眾的麵,親口說了出來!
霍庭的腦中彷彿有一道電光閃過,將所有混沌的思緒瞬間劈開!
他終於明白了!
薑峰那句“我的話都被公訴方說了”,根本不是一句玩笑!
什麼叫被告辯護人的話被公訴方說了?
高泉剛剛聲嘶力竭論證的,不就是氯巴占純粹的醫藥用途嗎!
既然已經從公訴方的口中,用他們收集的、最權威的證據,證明瞭氯巴占的醫藥用途……
那麼,唐赤俊走私氯巴占的目的,極大概率就是為了救人!
霍庭猛地抬頭,望向薑峰的眼神裡寫滿了驚駭。
這個年輕人……
被告辯護人的活兒,真的被公訴方搶著乾完了!
法庭之上,除了霍庭瞬間想通關竅,其他人依舊在迷霧中。
他們隻是本能地感覺到,薑峰身上那股凜然大義的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高泉更是眉頭緊鎖,腦子裡一片混亂。
“薑峰什麼話被我說了?”
薑峰笑了,那笑聲在寂靜的法庭裡格外刺耳。
“高律師現在就懵了?”
“剛剛解釋醫藥用途的時候,不是還挺起勁的嘛。”
薑峰的目光變得銳利,直刺高泉的內心。
“你在庭審前半段,可是親口承認,唐赤俊院長沒有錢,也沒有渠道對氯巴占進行毒品烈度檢測。”
“所以,唐院長並不知道氯巴占的真實毒性。”
“我沒記錯吧?”
高泉的身體僵了一下,這話確實是他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