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泉這番話,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狠勁,像是在對孫林表忠心,更像是在對自己下最後的通牒。
他不能回頭,也不想回頭。
那個飛黃騰達的機會,就在眼前。
孫林愜意地靠在躺椅上,肥碩的身體微微一晃,他擺了擺手,雪茄的煙霧繚繞開來。
“我剛收到個有意思的訊息。”
“無極律所那幫慫貨,沒接這個單子。”
“接手的是個叫李靜的年輕女律師,你知道她什麼來頭嗎?”
孫林的語氣很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掌控一切的傲慢。
他一直在盯著唐赤俊那邊的動靜。
當得知是無極律所時,他不過是讓人漫不經心地遞了幾句話過去。
他甚至沒親自出麵,就讓無極律所的桂城分所清楚地知道了,他們的對手是誰。
一家分所而已,能有多少能量?孫林吃定了他們不敢拿整個分所的前途來賭一個窮鬼的案子。
果然,無極律所直接把委托費抬到了六百萬的天價。
孫林很清楚,那群買仿製藥的家庭,彆說六百萬,六十萬都得砸鍋賣鐵。
唐赤俊請不到律師,死刑就是唯一的結局。
一切都在他的劇本裡。
可這個叫李靜的年輕律師,是劇本外的變數。
高泉的腦子飛速轉動,李靜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裡聽過,帶著一種刺耳的熟悉感。
“想起來了!”
高泉的眼神一凝。
“那個把楊田震送進地獄的薑峰,她是薑峰的助理!”
這個名字一出口,包廂裡的空氣都似乎變了味道。
以前,薑峰的名氣隻在天海大灣區那一畝三分地打轉,桂城這種偏遠的城市,不過是當個傳奇故事聽聽。
但自從楊田震這個律師圈裡的“大人物”,被爆出強奸、聚眾淫亂、組織賣淫等一係列驚天醜聞,鋃鐺入獄後,薑峰這個名字,就成了懸在所有律師頭頂的一把利劍。
高泉自然也研究過薑峰。
他萬萬沒想到,這次橫插一腳的,居然是薑峰的助理。
“薑峰?”孫林吐出一口濃煙,語氣裡帶著一絲被挑釁的不屑,“很能打嗎?”
高泉不敢隱瞞,神情嚴肅:“非常能打。他經手的案子,幾乎全是絕境開局,但最後都被他硬生生翻了盤。這個人,是真正的強敵。”
“哦?這麼有本事?”孫林終於睜開了被肥肉擠得隻剩一條縫的眼睛。
高泉的眉頭緊鎖:“一個李靜,不足為懼。她剛畢業沒多久,我查過,前陣子還輸了官司,業務能力可以說很稚嫩。我怕的是,她把薑峰喊過來。”
他自己就是律師,他太清楚薑峰那種級彆的對手有多恐怖,那根本不是講道理,而是能從法律的骨頭縫裡給你剔出肉來。
無極律所那幫人是認錢不認人,但薑峰這種人,是認死理。
更難纏!
孫林卻突然笑了,笑聲在寬大的包廂裡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難纏?他能有多難纏?”
“他薑峰再巧舌如簧,還能在法庭上把毒品說成糖果?”
“哈哈哈哈哈!”
“孫總……”高泉一時語塞。
孫林伸出肥碩的手臂,重重拍了拍高泉的肩膀,聲音帶著一股蠻橫的霸道。
“怕什麼!”
“這是販毒官司!鐵證如山!”
“他薑峰就算來了,也是在給一個天理難容的毒販辯護!他越是表現得精彩,在網上就會被罵得越慘!到時候,他就是全民公敵!”
高泉的臉色變了變:“可是孫總,如果案子的內情全部曝光,輿論恐怕……”
孫林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唐赤俊這個毒販,還他媽的是個英雄了?”
“放屁!”
“他走私毒品,不僅危害社會,還擾亂我們千辛萬苦建立起來的藥品市場!這種人,槍斃一百次都不夠!”
“沒……沒有!”
高泉渾身一顫,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一瞬間,他心中僅存的最後一絲名為良知的東西,徹底碎了。
他開始瘋狂地催眠自己。
唐赤俊就是違法了!
他就是該死!
這就是法律!
隻有這樣,他才能心安理得地走下去,才能跨過那道門,進入一個全新的世界。
他也知道唐赤俊做的是什麼事。
但救那些窮鬼,和自己未來的榮華富貴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那些窮人,不過是他們自己不努力罷了!
高泉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狂熱。
“孫總,這個案子,彆說薑峰,就是神仙來了,我也贏定了!”
“我不信,在販毒的鐵證麵前,他還能翻了天!”
“這次開局,優勢在我!”
高-泉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的誓言。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孫林非常滿意。
高泉緊接著問:“那孫總,這個李靜……”
孫林嘴角咧開一個惡毒的弧度。
“嗬嗬,小丫頭想當英雄?那就讓她當。”
“我會讓她知道,英雄這兩個字,是用血和淚寫的。我會親手打碎她的天真,讓她這輩子看見窮人都繞著走。”
摧毀一個人的身體,遠不如摧毀一個人的信念來得有趣。
他最享受的,就是看著那些所謂正義之士墮落的樣子。
就像眼前的高泉。
曾經也是個起訴了無數罪犯、滿懷正義的檢察院公訴人,現在,不也為了錢,成了自己最忠實的一條狗?
高泉也露出了陰狠的表情:“放心吧孫總,到了我手上,她不會好過的。”
“那就祝你成功。”
“也祝孫總新藥大賣,財源廣進!”
兩隻酒杯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宛如勝利的序曲。
……
第二天清晨。
李靜猛地從堆滿檔案的桌上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她寫了一整夜。
寫了一份足以撼動檢方的意見書。
她的目標隻有一個:讓檢方放棄以“販毒罪”起訴唐赤俊!
這聽起來像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所以她每一個字都寫得格外用力。
唐赤俊買賣氯巴占,不是為了給吸毒者,而是為了救命!
從法律的根本邏輯上,這就不是販賣毒品!
氯巴占,一麵是藥,一麵是毒。
李靜在意見書中,用儘了所有法律條文和邏輯,死死地將氯巴占釘在了“藥”的這一麵。
隻要檢方採納氯巴占是用於治療癲癇這個核心事實,那麼“販毒”的罪名,就從根基上被徹底否定!
她很累,身體像被抽空了,但精神卻亢奮得像一團火。
“李靜姐,你一晚上沒睡,不休息一下嗎?”侯瑩瑩睡眼惺忪地從床上爬起來,被李靜嚇了一跳。
“我不累!”
李靜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但眼神亮得驚人。
隻要一想到那一百多個在癲癇中掙紮的孩子,她就感覺不到絲毫疲憊。
九點整,檢察院大門剛開,她就第一個衝了進去。
接待室內。
“你好,我是唐赤俊販毒案的委托律師。”
李靜將自己的證件和厚厚的意見書,重重地放在了桌麵上。
“這是我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