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尚品律所的大律師,也想來匡扶正義,免費幫劉院長打這場官司?”
胡堅的笑聲在壓抑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譏諷。
李靜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指節因用力緊握而泛白。
和薑峰老大相處久了,她學會了克製,知道拳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強迫自己平複心情,聲音卻依舊冰冷:“我隻是認為,你們的報價,不是在救人,而是在吃人。”
“吃人?”
胡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踱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李靜。
“小妹妹,如果薑峰站在這裡,或許還有資格跟我談談價錢。但你?”
他上下打量著李靜,目光中的輕蔑幾乎化為實質。
“你不行。”
這三個字,像三根針,狠狠紮進李靜的心裡。
她知道,胡堅說的是事實。但她不能退。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衝動地想著給老大打電話求援。
吃了敗仗,讓她明白,自己不能永遠躲在薑峰的羽翼之下。身為律師,有些戰場,必須自己去闖。
“這官司,我接了!”
李靜向前一步,堅定地站在了劉鳳霞的身側。
“李律師……”劉鳳霞眼中閃過一絲感激,但更多的是擔憂。
“哈哈哈哈!”
胡堅的笑聲更大了,充滿了荒謬感:“李靜,你當這是過家家嗎?這可是販毒罪!唐先生的機會隻有一次,你難道想讓他一審就被判死刑嗎?”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死刑。
這兩個字沉重得讓李靜幾乎喘不過氣。
胡堅臉上的笑容忽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生意人的冷酷。
“算了,看在你這麼有勇氣的份上,我給你一個機會。”
“你去忙活吧,在檢方正式起訴之前,儘情展示你的正義感。”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不過我提醒你,這個案子遠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這也是我們為什麼敢開六百萬的原因。”
“劉院長,”他轉身看向劉鳳霞,“等這位小律師失敗了,你們再來找我,價格可就不是六百萬了。我們無極律所,隨時恭候,但機會,可不等人。”
話音落下,胡堅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副吃定了他們的姿態,讓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凝固了。
“老汪,到底怎麼了?為什麼突然漲價這麼多?”劉鳳霞抓著門口那個名為老汪的中年男子的手臂,聲音都在發顫。
老汪滿臉頹唐,隻能絕望地搖頭。
“劉院長,如果實在不行,我可以幫您。”李靜開口,打破了死寂。
劉鳳霞卻一把抓住她的雙肩,眼神裡滿是驚恐和懇求:“李律師,你聽到了,這案子不簡單!你隻是來義務普法的,我們不能把你拖下水,不能給你惹上天大的麻煩啊!”
她首先想到的,竟然是李靜的安全。
這份善良,讓李靜的鼻頭一酸,胸膛卻挺得更直了。
“劉院長,我更不怕了。”
“現在隻是偵查起訴階段,還沒開庭。這段時間,我來幫你們!就算最後你們找到了更合適的律師,我也能把所有情況交接清楚,絕不浪費一分一秒!”
“李律師……”
劉鳳霞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堅毅的眼神,渾身顫抖著,握緊了她的手。
“那……那就拜托您了!”
“我會儘力。”
李靜鄭重承諾。她也做好了準備,這不是她能任性的案子,一旦唐赤俊被定罪,就是萬劫不複。她會拚儘全力,如果真的到了極限,她會果斷搖人。
這時,侯瑩瑩和劉安醫生出現在門口。
劉安看了李靜一眼,苦笑著搖了搖頭:“妮子,你還是趟進這渾水裡了。不過也對,秋穎派來的人,都有股路見不平的勁兒。”
“我隻能提醒你,萬事小心,注意安全。”
說完,劉安便以義診忙碌為由,匆匆離去。
侯瑩瑩跑了進來,滿眼都是崇拜:“李靜姐,你真要幫孩子們打官司嗎?!”
後續,李靜和劉鳳霞以尚品律所的名義,正式簽訂了委托合同。
“我現在就去趟看守所,會見唐院長。”李靜一刻也不想耽擱。
然而,當她走出辦公室,下樓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院子裡,沒有了藥物的壓製,癲癇的爆發此起彼伏。
幾乎每隔幾分鐘,就有一個孩子毫無征兆地倒下,身體僵直,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醫生們在奔跑,家長們在哭喊。
那些從工地、從工廠匆匆趕來的家長,身上還穿著破舊的工服,臉上布滿風霜與灰塵。
他們圍在自己的孩子身邊,臉上寫滿了無助和絕望。
一個母親抱著剛剛停止抽搐的孩子,淚水劃過她沾滿灰塵的臉頰,衝出兩道清晰的淚痕。
更多的人,則用一種期盼到極致的眼神,死死盯著劉鳳霞辦公室的方向。
他們在等一個能拯救全家性命的訊息。
他們不知道,唯一的希望,剛剛開出了一個六百萬的天價。
這個數字一旦說出口,會瞬間壓垮這裡所有的人。
都是苦命人。
李靜看不得這人間慘劇,她緊緊抿著嘴,強忍著奪眶而出的淚水,哽咽著跑出了院子。
她打了車,直奔看守所。
在看守所的會見室裡,李靜見到了唐赤俊。
眼前的男人,與照片上判若兩人。
他頭發全白,麵如死灰,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彷彿被無儘的憂愁抽乾了所有的生命力。
“你好,唐院長,我是您的委托律師,李靜。”李靜鄭重地介紹自己。
“你好,李律師。”唐赤俊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他沒有問自己的案子,沒有問罪名,而是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用沙啞到極致的聲音,主動問道:
“我兒子……還有其他的孩子,他們……怎麼樣了?”
李靜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她艱難地,搖了搖頭。
唐赤俊眼裡的最後一絲光亮,熄滅了。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是無儘的悲涼。
“我沒戲了……”
“隻是苦了那些孩子,明明有好藥可以抑製病情,偏偏……唉。”
見他如此悲觀,李靜立刻拿出一份檔案,聲音堅定地說道:
“唐院長,您先彆放棄!我已經詳細瞭解過您的情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