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打胎”兩個字,薑峰手中的筆險些滑落。
他看向楊明,眼神裡帶著複雜。
愛石亮的心情他理解,但愛到這種程度,甚至為另一個男人的孩子買單,這已經不是卑微能形容的了。
這分明是昏了頭啊!
薑峰無奈地搖頭,心頭卻猛地升起一個念頭——兄弟,你這情況,我好像真能幫你把失去的都討回來。
楊明被薑峰看得有些心虛,他低聲解釋:
“薑律師,石亮的成長環境非常苦,她隻是想追求更好的生活。”
“我就算不是她的男朋友,也是她的老朋友,能幫一點,我就幫一點。”
楊明接著描述了石亮的家庭背景。
與薑峰的猜測大體吻合。
石家重男輕女,開著一家小超市,日子原本過得去,但石亮卻從未得到過家裡的任何經濟支援。
小超市賺來的錢,都被兩個哥哥拿去賭博輸光了。
這導致家裡不僅背負了賭債,兩個哥哥年過三十也遲遲未能成家。
這27萬的賠償金,對他們家來說,無異於救命稻草,所以他們才如此瘋狂地逼迫楊明。
薑峰默默點頭。
楊明苦澀地笑了笑:
“我正是因為知道石亮過得有多苦,也自認為給不了她好的生活,所以才選擇了放手。”
“在天海大學金融係讀書,是石亮跨越階層、進入美好生活的最佳途徑。”
“我不能阻攔她,我隻希望她能過得好一些,總不至於讓她跟著我繼續吃苦吧。”
楊明家中有兩個癱瘓的父母,未來的前途一片迷茫。
他自卑地認為,石亮跟著他隻會受苦,於是單方麵選擇了放手。
聽到這裡,薑峰終於理解了楊明。
沒有哪個男人,會真的願意讓自己心愛的女人跟著自己吃苦。
即便女孩三觀再正,網路上那句經典的話也道出了真相:“她不懂事,我得懂。”
更何況,石亮已經主動去追求她所謂的“幸福”了。
楊明內心痛苦,但或許也曾期待,這個苦命的女孩,能真的跨越階層,嫁入豪門當闊太太。
“好了,石亮的事,現在都過去了。”
薑峰拍了拍楊明的肩膀,語氣堅定起來:
“現在,你該為自己考慮了。”
“仔細說說,你為石亮到底花了多少錢?”
無論如何,石亮都是那個背叛感情、傷害楊明的人。
既然法院能判楊明賠償27萬這種荒謬的判決,薑峰憑什麼不能為楊明討回曾經的付出?
楊明平複心情,開始細數那些舊賬。
石亮一共流產兩次,都在正規醫院做的無痛人流,每次花費四千五百元,總計九千元。
後續石亮補身體的營養品,也是楊明自掏腰包,大概四千多元。
單是這兩項,就已經將近一萬三千元。
大三下學期,石亮徹底放飛自我後,還向楊明借了兩萬多元。
此外,還有一些零碎的開銷,比如石亮醉酒後,楊明為她開房休息的費用,以及購買各種藥品的錢。
楊明這邊,所有開銷都有清晰的轉賬記錄。
林林總總加起來,總共花費了四萬多元,這筆錢幾乎掏空了楊明。
“這些錢,你從哪裡弄來的?”薑峰有些好奇,楊明當時還在上學,家裡又沒錢,怎麼能拿出這麼多?
“工地搬磚,晚上當快遞分揀員……”楊明苦澀地咧了咧嘴。
他又補充道:
“高中時,石亮對我真的很好,所以我……我希望她能過上好日子。”
說到這裡,他有些哽咽:
“那天,我本應該安慰她的,但我已經看清了,她嫁入豪門的願望,不過是個泡影。”
“那些人,都隻把她當成玩物。我曾多次勸她,她卻不聽。所以那一晚,我沒有再理會她。”
薑峰再次拍了拍楊明的肩膀,聲音帶著安撫:
“過去了,都過去了。”
“楊明,你是個真爺們。石亮配不上你,未來你一定會遇到真正懂你、體諒你的愛人。”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努力地活下去!”
這個世界上,能為一個女人做到如此地步的男人,實在太少了。
薑峰起身,告彆楊明,回到律所繼續整理材料。
很快,調解時間到了。
雙方都趕到了天海城北區法院的調解庭。
石家的幾個人,此刻都心虛地坐在那裡,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調解庭的法官譚建老頭,對此感到十分詫異。
因為這個案子一審前的調解,石家四人幾乎是用唾沫星子淹沒楊明,罵戰不斷。
怎麼這次,他們竟然變得如此老實?
乖巧得像貓咪一樣。
鄭西律師也在現場,坐在薑峰的對麵。
薑峰曾瞭解過鄭西,他是一線律所的普通律師,沒有輝煌的戰績,也沒做過什麼壞事。
接這個案子,他可能隻是想忽悠石家人,沒想到稀裡糊塗就贏了。
果然,調解開始後,鄭西一言不發,甚至不敢與薑峰對視。
最終,還是薑峰打破了沉默:
“咳咳,這樣吧,你們給我方賠償27萬元的精神損失費就行了……”
“可以!”鄭西沒等薑峰說完,便直接脫口而出。
薑峰疑惑地看了鄭西一眼。
這位兄弟,你是怎麼打官司、搞調解的?
一上來就直接擺爛?
你不怕被石家人背後打死嗎?
此時,石家老漢和兩個兄弟都抬頭,目瞪口呆地看著鄭西。
什麼情況?我們要賠償楊明27萬,你還同意了?
“沒有沒有……”鄭西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擺手:
“我聽錯了,還以為是你們賠償我們27萬呢。”
鄭西尷尬地笑著,以此掩飾他內心深處的“擺爛”衝動。
就算要擺爛,也不能表現得如此明顯,至少要保持基本的職業道德啊!
他同時心中大駭,震驚地看著薑峰。好家夥,薑峰真是個瘋子,一上來反倒要我方賠償27萬?
“那就沒得談嘍?”薑峰攤開雙手。
“薑……薑律師……你這個開價,讓我方很難辦啊。”鄭西無奈地說道。
這確實讓他左右為難,要是真答應了,他這個律師也彆想繼續當了。
他本想開始砍價。
但薑峰直接打斷了他:
“那法庭見。”
薑峰說完,起身便走,不給鄭西任何反應的時間,帶著楊明直接離開了調解庭。
楊明此時也一臉懵懂。
“薑……薑律師,你剛剛是向他們索賠27萬?”
“怎麼了?難道你的真情,不值27萬嗎?”薑峰笑著反問。
“這個……”楊明一時語塞。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便到了開庭之日。
城北區法院門口,這次到場的記者不算多,因為這個案子原本不算是轟動大案。
若非案件本身引人義憤填膺,關注的人也不會如此之多。
在薑峰的引導下,記者們將主要精力放在了楊明身上,采訪了他和石亮之間那段奇葩的戀愛經曆。
彷彿這就是一則八卦新聞。
而薑峰的注意力,則早已鎖定在了女法官鐘捷身上。
經過這幾天從網路渠道瞭解到的資訊,正如老法官譚建所說,鐘捷確實遇到了感情問題。
她正在和丈夫鬨離婚,據說是因為丈夫出軌,而他們兩人,也是高中時期的青梅竹馬。
很難說一審判決,沒有摻雜鐘捷的主觀情緒。
或許是感同身受,她將怒火遷怒到了楊明身上。
如果是這樣,薑峰心想,就算你是女法官,我也要讓你明白,法律的公正不容個人情緒玷汙!隻有秉公執法,才能真正成為為人民服務的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