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人坐著,黑眼圈深得嚇人,幾乎與國寶大熊貓無異。
年輕些的那個律師還算好,另一個簡直像是連續通宵了一個月,精神已經抽離了肉體,桌前的檔案堆的像座小山。
這一幕,讓剛進門的柳蘇暢團隊看得目瞪口呆。
這兩人……感覺下一秒就要猝死在工位上了,為何還能不知疲倦地埋首工作?
其中一人,正是張茂才。另一位,是他新招的兵。
張茂纔看到眾人,隻是無力地揮了揮手,便又一頭紮進了檔案的海洋裡。
孫龍在一旁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神秘感解釋道:“這就是我們律所的心臟——非訴訟部門。可以說,咱們律所目前絕大部分業務,都靠他們撐著。”
臉頰圓潤的周雀臉上寫滿了心疼:“天啊,這個部門的同事……看上去也太慘了吧。”
胡海和吳佳雪也是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這加班強度,已經不是996,而是007了!
“我們……以後不會也要這樣吧?”胡海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恐懼,“感覺有點恐怖了。”
柳蘇暢也蹙起眉頭,看向薑峰:“他們兩個,完全不休息的嗎?”
“呃,這個……”
這一下確實把薑峰問得有些尷尬。他明明給了張茂才充足的預算去招兵買馬,怎麼到現在還隻招了一個人?
薑峰正要解釋,孫龍卻沒心沒肺地爆笑出聲。
“啊哈哈哈!你們居然還在擔心他們兩個!”
周雀一愣:“怎麼了?”
孫龍笑得更歡了,他轉向新來的三人問道:“我能冒昧問一下,你們加入尚品後,談的薪資是多少嗎?”
周雀沒什麼心機,直接說了出來:“底薪兩萬五,加百分之五十的案子提成。”
胡海和吳佳雪也點了點頭,這個待遇已經遠超行業平均水平了。
“嗬嗬。”孫龍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那恐怕,你們這輩子都沒資格心疼裡麵那兩位了。”
他伸手指著張茂才的方向。
“這位,非訴訟業務部的老大。知道他上個月,發了多少工資嗎?”
“多少?”三雙好奇的眼睛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孫龍緩緩比出兩根手指。
“一萬一?”周雀猜測道,“那也太低了吧。”
孫龍搖了搖頭,用一種近乎耳語卻又清晰無比的聲調,吐出了一個數字。
“是十一萬。”
“什麼?!”
周雀和胡海的下巴差點直接砸在地上,就連一向以學霸形象示人、表情管理極佳的吳佳雪,此刻推眼鏡的手臂都在劇烈顫抖。
孫龍的表演還沒結束。
他指了指另一個年輕人:“那個新來的,實習期剛過,這個月工資估計能拿五萬。”
三個人,徹底麻了!
一個月薪十一萬,一個新人月入五萬!
自己這點工資,還有什麼資格去同情人家!
周雀此時已經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鬼使神差地就想往那個“金礦”裡走。
孫龍一把拉住她,語氣嚴肅地提醒道:“我勸你冷靜!我們尚品律所的非訴訟部,外號‘黃金絞肉機’,不是誰都能進的。”
“前幾天,有個實習生不信邪,進去乾了兩天,直介麵吐白沫被送進醫院了。”
“我想,你們也不希望剛入職就英年早逝吧?”
“當然,如果你們擁有張茂才律師那種‘超能力聖體’,這話當我沒說。”
孫龍能如此冷靜地說出這番話,是因為……前兩天那個所謂的“實習生”,就是他自己。
那個乾到口吐白沫的人,也是他。
現在,他老實多了。
柳蘇暢也適時提醒三人:“我們的專長是民事訴訟,非訴訟業務的專業壁壘很高,還是交給專業的人來做吧。”
“好的,柳律。”周雀立刻像觸電一樣退了回來。
再看一眼部門內那堆積如山的卷宗,想到孫龍“英年早逝”的警告,周雀覺得自己確實沒有那種燃燒生命換取金錢的天賦。
這時,薑峰也笑著出來打圓場:“好了,大家不用擔心。我其實給了老張很多預算招人,隻是他對人才的要求太高,寧缺毋濫,所以才暫時維持現狀。我從不主張壓榨員工。”
秋穎也點點頭,作證道:“薑律確實給了一大筆預算,這一點四位不用擔心。”
聽到這裡,三人眼中那一絲對未來的恐懼才徹底消散。
“好了,我們上二樓。”
眾人踏上樓梯,來到二樓那個視野最開闊的辦公室。
孫龍推開門,一個接近350平地巨大空間展現在眼前。
整個外側牆壁被巨大的落地窗取代,坐在這裡,彷彿能將半個天海市踩在腳下,心胸瞬間開闊。
“考慮到接待客戶的需求,也為了讓訴訟律師們能更好地排解壓力,所以將這個視野最好的辦公室,定為訴訟部。”孫龍介紹道。
周雀、胡海三人的眼睛裡已經開始閃爍著星光,直接大步走了進去。
“薑律!真的可以隨便選位置嗎?”周雀激動地問。
薑峰笑著點頭:“當然,你們是第一批正式入駐的員工,這是你們的福利。”
果不其然,三人都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靠窗的位置。性格活潑的周雀甚至已經拿出手機,開始興奮地錄製視訊。
“媽!你女兒出息了!我也是在天海市中心有海景工位的都市白領了!”
“柳律師,你呢?”薑峰看向柳蘇暢。
柳蘇暢考慮得更周全:“未來這裡應該會劃分不同的小組吧,比如婚姻家庭、合同糾紛……我們現在這樣隨便坐,會不太好?”
“沒問題,”薑峰說,“以後這裡可以專門劃為民事訴訟部,律所還有空餘的辦公室。”
“這樣啊,那我選那裡吧。”
柳蘇暢選了一個不靠窗,也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有一盆綠植,旁邊還有個小空位,我還能自己養一盆花。”
她轉頭看向薑峰,俏皮地眨了眨眼:“哦對了,薑老闆,我養花應該沒問題吧?”
“當然可以,大廳空著的地方,你想種一片花園都行。”
律所目前太空曠了,添些綠植正好。
這時,孫龍一個箭步湊了過來,滿臉殷勤:“柳老師!您想養綠植是吧!您請放心,從今天起,我每天早晚給它們澆水施肥,保證像嗬護我的生命一樣嗬護它們!”
薑峰一臉無語:“我看你就挺像個綠植。”
“我本來就是被柳老師的知識雨露澆灌長大的綠植啊!”孫龍昂首挺胸,無比自豪,“想當年,我還是一棵法律的幼苗,正是柳老師的精心培育,纔有了今天!現在,正是我報答師恩的時候了!”
薑峰此刻真想一腳把他從這二十七樓踹下去。
“對了,秋穎呢?”薑峰掃視一圈,發現秋穎突然不見了。
他還想跟她談談起訴楊田震的事。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很快,一個身影抱著一大堆幾乎要淹沒她自己的卷宗,跌跌撞撞地跑了上來。
不是秋穎又是誰?
秋穎氣喘籲籲地衝到薑峰麵前,臉上卻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喜悅。
“秋律,你這是……”
秋穎激動的聲音都有些發顫,她指著柳蘇暢和她身後的三人,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柳律師和她的團隊不是入駐了嗎?太好了!我手裡積壓的所有民事訴訟案子,終於可以轉交給真正的專業團隊了!”
說完,她跑到辦公室中間的大會議桌前,用儘全身力氣,“哐當”一聲,將那座小山似的卷宗全都堆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