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峰看著張茂才遞來的手機,螢幕上“王德勝”兩個字灼灼跳動。
他卻沒有立刻去接。
手機鈴聲固執地響著,最終歸於沉寂。
整個律所的氣氛,似乎都因這通未接的電話而變得凝重。
薑峰的腦海中,正高速運轉著一幅龐大的商業棋局。
永勝體育,藉助庭審的東風,銷量一飛衝天。
王德勝更是趁熱打鐵,將自家原創品牌“極勝”堂而皇之地擺上了代理品牌的旗艦店。
這是一個外行看似絕妙,內行看來卻等同於自殺的舉動。
體育品牌經銷商的合同壁壘,薑峰瞭如指掌。
滔搏體育那樣的大鱷,是品牌方求著合作,自然有底氣在自家地盤賣任何東西。
但永勝體育不同。
它隻是一個地方性的小經銷商,銷售權是求來的。
這種合同,必然會有一條最嚴苛的排他性條款:禁止搭售其他品牌,尤其是自家原創品牌。
這是阿迪、奈克這些巨頭的底線。
絕不允許經銷商借它們的流量和名氣,去孵化一個未來的競爭對手。
王德勝的行為,無異於在兩大巨頭的地盤上,用它們的客源,澆灌自己的樹苗。
這不叫違規。
這叫找死。
一個估值二十億公司的董事長,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更詭異的是,永勝體育自己的法務部,竟然對此毫無反應。
薑峰甚至又重新整理了一下永勝的旗艦店頁麵。
“極勝”的連結,依舊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銷量還在一路上漲。
薑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永勝體育,養了內鬼。”
“內鬼?”張茂才的表情寫滿了困惑。
薑峰沒再解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李靜和張茂才。
“現在,給你們上一課。”
他言簡意賅地將永勝體育的處境和合同陷阱剖析開來。
沒有長篇大論,每一句都直擊要害。
聽完,張茂才和李靜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雖是律師,但對智慧財產權領域的商業合同細節,早已生疏。
沒想到,這背後竟是萬丈深淵!
薑-峰的目光落在李靜身上,帶著一絲考校的意味。
“小李,王德勝的電話馬上會再打過來,作為我們未來的重要夥伴,你說,我們該怎麼做?”
李靜的腦子飛速旋轉,脫口而出:“提醒他!然後……趁機要求漲服務費?”
薑峰不置可否,又看向張茂才。
“厚才,你呢?”
張茂才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告訴他公司有大麻煩,我們能解決,然後坐地起價。”
薑峰終於笑了,搖了搖頭。
“李靜的想法,是學生的天真。”
“厚才兄的做法,是商人的入門,但吃相難看,會留下芥蒂。”
李靜不服氣地努了努嘴:“那老大你打算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他掉坑裡?”
張茂才也投來好奇的目光,他自認自己的方案已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了。
薑峰的笑意更深了,眼神裡是一種俯瞰全域性的冷酷。
“我們去簽合同,什麼都不說。”
“啊?”李靜驚得睜大了眼,“老大,這……這有點不地道吧?王董畢竟幫過我們。”
“不地道?”
薑峰的語氣意味深長。
“李靜,你記住,錦上添花,最多換來一句感謝。”
“雪中送炭,才能換來他的命。”
“我們現在提醒他,他隻會覺得我們多事,甚至懷疑我們小題大做。可等阿迪和奈克的律師函真的拍在他臉上,等他麵臨巨額索賠和渠道封殺時,我們再出手,那叫救世主。”
李靜似乎懂了,但還是有些猶豫:“可是……”
“沒有可是。”
薑峰打斷了她,聲音陡然轉冷。
“王德勝看不見自己身上的癌,我得讓他疼,疼到骨頭裡,他才會哭著求我來動這把刀。”
“那個法務部,就是一顆毒瘤。今天不借著這個機會把它連根拔起,等我們入駐了,早晚要被這群內鬼拖下水,惹一身腥!”
“我要的不是多幾百萬服務費,我要的是永勝體育法務的絕對掌控權!我要他們所有人,都對我言聽計從!”
話音落下,張茂才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背脊升起,他看向薑峰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這已經不是商業談判的範疇了。
這是戰爭!
秋穎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她一直在旁邊聽著,此刻冷靜地補充道:
“薑律說得對。一個20億公司的法務部,油水驚人。我們進去就是奪權,不把他們一次性打殘、打廢,後續工作根本無法展開。”
李靜終於徹底明白了。
她的小臉有些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戰場!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再次劇烈震動起來。
還是王德勝。
薑峰拿起手機,接通的瞬間,臉上所有的冰冷和算計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如沐春風的溫和笑意。
“王董事長,久等了。”
電話那頭傳來王德勝無比熱情的爽朗笑聲。
“哎呀,薑大律師!總算打通你電話了!長話短說,我們今天就把合作敲定如何?我在天海雲間茶館,恭候薑律師大駕光臨!”
“好,王董事長盛情,我馬上就到。”
結束通話電話,薑峰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他看向李靜:“想去見見世麵嗎?”
李靜用力點頭。
“那就去,但記住,全程當個花瓶,一個字都不要多說。”
“明白!”
前往茶館的路上,夜色漸濃。
薑峰靠在車窗上,已經在腦海裡盤算著,等接手永勝體育後,該派誰去那片即將被血洗的戰場駐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