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龔化俊那怨毒的嘶吼,薑峰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的氣場卻讓整個法庭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這一次,他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
冷靜到不像一個人,更像一柄即將出鞘、飲血封喉的利刃。
龔化俊吼完,無意間對上了薑峰的視線。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憤怒,沒有憐憫,甚至沒有一絲人類該有的情緒波動,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龔化俊瞬間噤聲,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他控製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他感覺自己看到的不是律師,而是一個宣告死亡的使者。
旁聽席上,原本嘈雜的議論聲也詭異地消失了。
所有人都察覺到了薑峰的變化,那種無形的壓迫感,讓空氣都變得粘稠。
辯護席上,坐著的是無極律所的王牌刑辯律師——石天吳。
他經驗老道,本是龔化俊家人花重金請來的救命稻草。
石天吳的目標很明確,證據確鑿,那就從程式和證據合法性上入手,為龔化俊爭取減刑。
他研究過薑峰所有的案子,自認做足了準備。
可現在,他隻覺得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危險!
這是從業二十年來,從未有過的強烈直覺。
他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同行,而是一個天敵。
“是因為上次的槍擊案,讓他變了個人嗎?”石天吳強迫自己冷靜,指尖卻微微發顫。
庭審,正式開始。
流程走完,薑峰的聲音響起,沒有絲毫起伏。
“根據我方提交的證據,我申請判處被告人龔化俊,無期徒刑。”
石天吳臉色一沉。
上千萬的貪腐金額,加上包庇、虐待等多項罪名,無期徒刑確實是頂格判罰。
“哼,真是典型的公訴人思維,永遠追求最重的量刑。”
石天吳冷哼一聲,迅速起身,開始了他準備已久的反駁。
雙方進入舉證質證環節。
石天吳抓住一個證據鏈的瑕疵,滔滔不絕地從證據的獲取程式上進行攻擊,試圖將其定義為非法證據。
他引經據典,邏輯嚴密,展現了一名頂級刑辯律師的風采。
然而,薑峰隻是靜靜地聽著。
直到石天吳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語速不快,卻字字如錘。
“辯護人提到了《刑事訴訟法》第五十四條,主張證據非法。但你似乎忽略了,該證據的獲取,完全符合《最高法關於適用的解釋》第九十五條第二款的補充規定。”
石天吳一怔。
薑峰沒有停頓,聲音繼續在法庭回蕩。
“同時,根據《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第六十五條,對於瑕疵證據的補正,調查機關的程式並無不當。此外,該證據還與被告人的銀行流水、證人王某的證詞形成交叉印證,符合《證據規定》第八十五條的認定標準。”
一連串精準到條款、款項的法條,從薑峰口中吐出,像一發發精準的子彈,將石天吳剛剛建立的防線打得千瘡百孔。
石天吳徹底懵了。
他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部被啟用的、擁有恐怖運算能力的《龍國法律全書》。
薑峰甚至沒有看稿子,每一個法條,每一個司法解釋,都信手拈來,毫無滯澀。
這已經不是辯論了。
這是單方麵的屠殺。
“不可能……人怎麼可能把所有法條和司法解釋都記到這種程度!”
石天吳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開始急促。
旁聽席的法律專家們也全部被鎮住了。
吳岩主法官滿眼震撼:“他的法律功底……已經到了這種境界了嗎?!”
羅大翔教授深吸一口氣:“我們總驚歎於薑律師的奇思妙想,卻忽略了,所有天馬行空的戰術,都必須建立在最堅實的基本功之上。今天,他隻是向我們展示了他的地基有多深厚。”
庭審還在繼續。
石天吳拚儘全力招架,但他的每一次反擊,都會被薑峰用三到五條更細致、更偏門的法律規定給堵死。
他感覺自己快要脫水了,精神與體力都在被瘋狂壓榨。
最終,審判長敲響法槌。
“被告人龔化俊,因受賄罪、行賄罪、虐待罪……數罪並罰,判處無期徒刑!”
“不……怎麼會是無期……”龔化俊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被告席上。
開庭前,石天吳還信誓旦旦地告訴他,最多二十年!
薑峰站起身,冰冷的目光掃過龔化俊,隨即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法庭。
采訪?
他直接無視。
在便衣的護送下,他回到總局,立刻投入到明天庭審的卷宗中。
……
第二天,法庭。
被告人,高博弈。
當高博弈看到公訴席上那道冷峻的身影時,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徹底崩潰。
他的辯護律師是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輕人,視薑峰為偶像和目標。
他渴望能在這場對決中,從薑峰身上“啃下一塊肉”,一戰成名。
然後,一天的庭審結束。
這位年輕律師沒有哭,他隻是呆坐在椅子上,雙眼失神,口中喃喃自語。
“原來……這就是天塹……”
審判長宣判:“高博弈,因教唆殺人罪、行賄罪、受賄罪、虐待罪,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死刑。
高博弈的身體像一灘爛泥,徹底軟了下去。
薑峰起身,離去,背影依舊冷硬如鐵。
……
第三天,法庭。
被告席上,莫錦康等五人並排而坐。
他們還不知道律師已換,看到薑峰出現時,心路曆程堪稱跌宕起伏。
《薑律師來了!穩了!》
《臥槽?!薑律師怎麼跑對麵去了?》
《臥槽你的!薑律師是來起訴我們的!》
《慌什麼!我們已經是官方認證的精神病了,他薑峰再牛,還能把我們怎麼樣?》
開庭。
他們的新律師,一個剛入行不久的年輕人,果然第一時間就呈上了五人的精神病鑒定報告。
對此,薑峰隻是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那笑聲讓五人如墜冰窟。
他看向那位年輕律師,隻問了一個問題。
“他們在看守所裡,因為承受不住壓力而患上精神疾病。”
“這跟他們持刀殺害徐峰時,是不是精神病人,有任何關聯嗎?”
年輕律師猛然一愣。
一股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這本就是薑峰親手為莫錦康五人挖好的陷阱。
他隻是稍稍引導,這五個人就爭先恐後地跳了進去。
沒想到,他們還真憑著一股狠勁,把自己折騰成了真正的精神病。
新來的辯護律師顯然準備倉促,完全掉進了薑峰留下的思維定勢裡。
他還想圍繞著精神病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