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威心頭的疑竇更深,隻能繼續跟進。
不久,三輪車駛入一片荒涼的郊區,最終停在一個堆滿各種雜物的院子前。
謝威借著夜色掩護,悄然靠近,抬頭一看,招牌上的幾個大字映入眼簾——“廢舊電器鋼材回收中心”。
一個荒唐卻又極具可能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
“他們……要把這些鋼材賣了換錢?!”
他屏住呼吸,悄悄繞到三輪車的另一側,蹲伏在陰影裡,院內的談話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哈哈哈,這麼好的鋼材,真拿去熔了,那不是暴殄天物嗎?”
“嘿嘿,還得是咱哥倆腦子活!丟鋼廠裡一分錢撈不著,賣到這兒,錢可就進了咱們自己的口袋!”
“行了,快點搬,再乾上一年,咱們買房的首付就都出來了!”
“可不是嘛,這幫搞科研的,燒錢是真不心疼!”
伴隨著竊喜的議論,兩個保安合力將那堆鋼材扛進了回收中心。
陰影裡,謝威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雜著狂喜與荒謬的神情。他迅速轉身,在第一時間將這個驚人的發現報告給了薑峰。
電話那頭,薑峰聽完謝威的彙報,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而智珠在握的弧度。
“很好,高材生們自以為是的傲慢,總會忽略底層最原始的貪婪。他們算漏了人性。”
“小靜,彆睡了,發財了。”薑峰輕輕拍了拍蜷在沙發上打盹的李靜。
“唔……”李靜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臉迷糊。
薑峰懶得解釋,一把將她從沙發上拎了起來。
“醒了醒了!”
李靜一個激靈,瞬間清醒,立刻跟上了薑峰快步流星的步伐。
此刻,時鐘的指標已然滑向午夜十二點。
三十分鐘後,薑峰的車停在了那家回收中心外,謝威早已在寒風中等候。
“薑律師!”
“嗯,進去會會那位‘收藏家’。”薑峰點了下頭,眼神銳利。
回收中心的大門虛掩著,院內燈火通明。
三人穿過堆積如山的廢舊電器和鋼鐵,來到最裡間的交易處。
一個穿著厚重棉襖的老頭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老闆,生意興隆啊。”薑峰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老頭掀起一隻眼皮,懶洋洋地瞥了他們一眼:“睡得正香。賣貨?”
“不,我們買貨。”
“買貨?”老頭似乎來了點興趣,慢吞吞地站起身,“來我這兒買貨的可是稀客,想買點什麼?”
薑峰給了李靜一個眼神,李靜立刻會意,身形一閃,便融入了院子裡的鋼鐵叢林,悄無聲息地開始了自己的搜尋。
謝威上前一步,沉聲問道:“老闆,大概十五天前,有沒有兩個江工大的保安來這兒賣過一批鋼材?”
十五天前,正是徐峰遇害的第二天晚上。
“哦,那倆小子啊,是常客。”老頭渾濁的眼睛轉了轉,“不過十五天前……誰記得那麼清楚!說吧,到底要買什麼?”
“錘子。”薑峰盯著他,一字一頓,“一把鋼錘。”
“錘子?”老頭搖了搖頭,“我這兒廢鐵成山,有沒有那玩意兒我也不知道,你們自己去院裡刨吧。”
他話音剛落,李靜如鬼魅般回到薑峰身邊。
她攤開手,一枚冰冷的、圓柱狀的鋼材斷截正躺在掌心。
“老大,這截鋼材有明顯的高溫切割痕跡。”李靜壓低聲音,語氣卻無比肯定,“以我的經驗,這是兵器的柄部。”
薑峰的瞳孔驟然收縮,一道精光一閃而逝。
誰說凶器必須是完整的?
以莫錦康他們的專業能力,用實驗室的裝置將一把鋼錘切割成無數碎塊,簡直易如反掌!
“哪裡找到的?”
“那邊。”李靜指向院子角落一堆被歸類好的塊狀廢鐵。
薑峰心中大定,他轉頭看向老頭,聲音帶著一絲蠱惑:“老闆,我想買一個被人切碎了的錘子,我出一萬。”
“一萬?!”老頭剛準備躺回去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又坐直了。
他狐疑地打量著薑峰,眼神閃爍:“這……讓我想想,十五天前是吧……”
“兩萬。”薑峰直接加碼,語氣不容置疑。
老頭的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渾濁的眼睛裡冒出貪婪的光:“哎呀!貴客!您瞧我這記性!您要是說被切碎的鋼錘,我可就想起來了!十五天前確實有那麼一把,切得那叫一個碎,跟藝術品似的,我瞅著好看,就自己留下了!”
“帶路。”薑峰的語氣不帶一絲溫度。
老頭此刻腿腳利索得不像話,點頭哈腰地將薑峰領進了自己的臥室。他拉開一個抽屜,裡麵赫然躺著一堆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的銀亮鋼塊。
儘管已經碎裂,但從其光滑的切麵和獨特的金屬光澤來看,這絕非凡品。
薑峰的腦海中,監控裡莫錦康手中那把錘子的影像瞬間與之重合。
色澤、質感,分毫不差!
他立刻戴上備用手套,一旁的李靜也已戴好手套,從揹包裡拿出專業的證物袋和鑷子,動作嫻熟而精準地將那些碎塊一一夾入袋中,抽走空氣,密封。
老頭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你們這是乾啥?”
這陣仗,怎麼跟電視裡警察辦案一模一樣?
“老鄉,彆緊張。”薑峰一邊說著,一邊從揹包裡拿出一疊嶄新的鈔票,隔著手套遞到老頭麵前,“戴手套是講究衛生,畢竟是給您的錢。”
老頭的眼睛瞬間直了,死死盯住那疊紅色的鈔票,哪裡還管他戴不戴手套。
薑峰用手機轉了尾款,收起證物。
“合作愉快。”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轉身離開。
一切,儘在掌握。
高博弈和莫錦康那群自詡高智商的凶手,絕對想不到,他們精心策劃的“完美銷毀”,竟會因為兩個底層保安的貪念而全盤崩潰。
若是這凶器真被熔成了鐵水,案子必將再次陷入僵局。
而此刻,院子裡隻留下老頭一個人在傻樂:“嘿嘿,一堆廢鐵換了兩萬塊,發了發了!”
忽然,他一拍大腿,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幾個人付錢也太爽快了,那東西……不會是什麼寶貝吧!
“哎呀!虧大了!”懊悔的哀嚎聲在夜空中回蕩。
另一邊,薑峰和李靜已經驅車疾馳在返回律所的路上,同時,電話也撥給了蘇德。
“蘇檢,聯係dna鑒定中心,最高優先順序。凶器,找到了。”
“什麼?!找到了?!”
律所內,蘇德看著真空袋裡那堆被肢解的鋼錘,整個人都傻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看看證物,又看看氣定神閒的薑峰,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劇烈衝擊。
“臥槽……真……真給你找到了!”
蘇德的聲音都在發顫,感覺像在做夢。這才過去多久?湖裡還在撈金,這邊最關鍵的物證竟然已經擺在了眼前!
“我……我這就去聯係!”他說話都有些結巴,看向薑峰的眼神,已經從合作,變成了徹底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