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辯護人。”
高連勝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要明白,任何證詞都經過了最嚴苛的審查。包括剛剛徐克的證詞,同樣會在庭後反複鑒定。”
薑峰迎著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當然明白,審判長。”
“我的意思是,即便它通過了所有驗證,也依然可能是假的。”
“你…”
高連勝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這薑峰怎麼又開始說胡話了?
蘇德幾乎要笑出聲。
“辯護人,你在說法庭悖論嗎?通過驗證的證詞,怎麼可能是假的?”
他嘴上輕蔑,心臟卻不受控製地擂鼓。
又是這種感覺!
又是這種雲淡風輕,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表情!
他研究過薑峰所有的庭審錄影,每當薑峰露出這種笑容時,就是絕殺的前兆!蘇德甚至比薑峰本人更懂這笑容背後的含意!
薑峰攤開手,動作輕描淡寫。
“很簡單。”
“讓成海波先生,把他那遮遮掩掩的頭發撩開,讓我們看看他的耳朵。”
轟!
蘇德瞳孔驟然收縮!
果然有後手!
而且直擊他整個證據鏈中最隱秘、也最擔心的那個薄弱點!
他早就知道成海波的耳朵有問題,戴著助聽器。這也是他一度擔心法庭不采信成海波證詞的根源。
可後來,所有司法鑒定都表明,成海波佩戴助聽器後,聽力與常人無異。
這一點,早已被官方機構所認可。
現在,薑峰竟然要拿這一點來做文章?
蘇德緊繃的神經反而鬆弛下來,笑了。
“如果你想拿成海波的耳疾說事,那恐怕是撞到槍口上了。”
蘇德不再慌張,甚至恢複了鎮定。
高連勝顯然也知道內情,他點了點頭,示意法警去執行。
“為什麼!你們憑什麼讓我露出耳朵!你們沒有這個權利!”
成海波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身體向後縮去,極度抗拒。
他死死盯著薑峰,腦子裡瘋狂搜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執行人員的動作停滯了,望向審判長。
證人,是不能采取強製措施的。
“成博士,配合一下,沒事的。”
直到蘇德開口安撫,成海波才極不情願地,自己伸手撩開了蓋住耳朵的長發。
一枚膚色的助聽器,暴露在眾人眼前。
高連勝看了一眼,便示意他可以了。
“感謝配合。”
下一秒,薑峰正要開口,卻被蘇德搶了先。
“審判長,我方有補充資料提交!”
蘇德決定主動出擊,將薑峰的意圖扼殺在搖籃裡。
他很清楚,薑峰無非是想說成海波聽不清,從而推翻證詞。
薑峰見狀,索性閉上了嘴,抱起雙臂,饒有興致地看著蘇德表演。
很快,一份關於成海波聽力狀況的詳細檢測報告,呈遞到了審判席。
蘇德朗聲道:“審判長,我方證人患有遺傳性聽力損失。但醫院和司法機構的雙重專業鑒定均已證明,在佩戴助聽器後,他的聽力水平與正常人無異,不存在任何誤聽、漏聽的可能!這份資料,開庭前您應該已經審閱過。”
高連勝拿起報告掃了一眼,記憶立刻被喚醒,隨即點了點頭。
他轉向薑峰,語氣中帶著一絲提醒:“辯護律師,你提及成海波的耳疾,是想說明什麼?”
言下之意很明確:這個點已經被堵死了,不要再浪費法庭的時間。
觀察室內,於岩背手而立。
“想從耳疾上突破,思路沒錯。可惜,蘇德這個年輕人準備得相當周全。薑峰要怎麼接?”
謝元鵬卻對薑峰充滿信心:“我覺得沒這麼簡單,這小子肯定還有牌。”
於岩不置可否,目光重新聚焦在庭審之上。
法庭上,薑峰當然聽懂了審判長的暗示。
但他要說的,根本就不是遺傳病。
薑峰舉手示意:“審判長,我請求向法庭展示幾張照片。”
“與本案相關?”
“非常相關。”
得到許可後,幾張照片被投射到法庭的大螢幕上。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喧鬨的足球場看台,主角正是成海波。
畫麵中,他耳朵裡塞著耳機,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手機螢幕。
蘇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被告辯護人,你這是在跟蹤偷拍我的證人?!”
他立刻轉向審判長:“審判長,此證據由被告辯護人通過非法手段獲取,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
高連勝點頭,認可了蘇德的說法。
“不不不,”薑峰連連擺手,“我從未說過這是證據,隻是一次小小的展示。如果蘇檢察官認為我侵犯了證人的肖像權,隨時可以起訴我。”
蘇德被噎得說不出話,既然不是證據,他也懶得再糾纏。
高連勝無奈地揮了揮手,示意薑峰繼續。
薑峰的目光轉向證人席。
“我想請問成海波先生,足球場現場的氣氛那麼熱烈,山呼海嘯,您為什麼不享受現場的激情,反而要戴著耳機聽手機裡的解說呢?”
高連勝示意成海波回答。
成海波的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遊離,語氣也有些發虛:“我……我討厭噪音,而且,我需要聽專業解說來瞭解戰術。”
“哦?”
薑峰的聲音拖長,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難道不是因為,即使你戴著助聽器,在那種嘈雜環境下,也根本聽不清周圍的聲音嗎?”
“胡說!我聽得清!”成海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拔高了音量。
他強迫自己鎮定,死死地瞪著薑峰,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
這個聲音……這張臉……
忽然間,一道電光在他腦海中炸開!
是他!
那個自稱“薑檢察官”,請他吃飯的人!
成海波猛然舉手,指向薑峰,聲音因激動而尖利:
“審判長!蘇德檢察官!我有重大情況舉報!”
“他!”
“被告辯護律師薑峰,在前幾天冒充檢察官,私下裡非法接觸我!”
話音落下,整個法庭的空氣,瞬間凝固。
高連勝與另外兩位法官的視線,如利劍般刺向薑峰。
這,可是律師執業的大忌!
而蘇德,前一秒還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狂喜從眼底噴湧而出,幾乎無法抑製。
原來如此!
我說你怎麼會搞到成海波的照片,原來是冒充檢察官去套話!
薑峰啊薑峰,你這回,可是把自己玩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