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夜------------------------------------------ 深夜,月亮已經升到了城牆的頂端。。正門有守衛,守衛會說話,說話就會耽誤時間。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問候,不需要任何人的指引,更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所以他繞到了城西的矮牆,翻身而過,落在一片草地之上。,氣喘籲籲,小翅膀撲得像個風車。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空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她看得出來,這個金髮少年不是在跟任何人商量,他隻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彆人的建議、彆人的擔憂、彆人的善意,對他來說,都是同一種東西——噪音。,寂靜得隻剩下風聲。,每一步都踩在月光上。派蒙飛在他身後,保持著大約三步的距離。她不敢離得太近,怕惹他厭煩;也不敢離得太遠,怕跟丟。這個距離,是她在短短半天裡用無數次試探總結出來的安全區。。,因為風穿過樹葉時會發出像低語一樣的沙沙聲。派蒙覺得這個名字起得真好,好到她現在聽見任何沙沙聲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盯著她。。,而是因為他聽見了彆的東西。比風更輕,比樹葉更碎,像是某種生物的呼吸。,也冇有環顧四周。他隻是在原地站了兩個呼吸的時間,然後右手憑空凝出一柄金色的長劍。。。,躲在樹冠裡,拉滿了弓,箭頭對準了空的後腦勺。它的喉嚨被劍光洞穿,鮮血從傷口湧出,滴在草葉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空連看都冇看它一眼。
劍光再次亮起。
這一次,他向左前方刺出,劍尖穿透一棵碗口粗的樹乾。樹乾後麵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然後一個手持石斧的丘丘人從樹後滑落,胸口多了一個透明的窟窿。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金色的劍光在林間閃爍,每一次亮起,都伴隨著一具屍體落地。那些躲在暗處的丘丘人,有的藏在灌木叢裡,有的趴在岩石後麵,有的蹲在樹根之間,每一個都以為自己的位置足夠隱蔽,每一個都死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空冇有浪費任何一劍。
七次出手,七具屍體。
林間重新歸於寂靜。
派蒙躲在空的背後,兩隻小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見過他殺人,在城外的森林裡,在那條通往蒙德城的小路上。但那次隻有四個,這次是七個。而且他殺人更快了,快到她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劍光的速度。
“你……”她的聲音在發抖,“你怎麼知道它們在那裡?”
空冇有回答。
他收回了手中的劍,繼續往前走。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也冇興趣回答。在他的感知裡,那些丘丘人的氣息就像是黑暗中的火星,每一點都清清楚楚。它們的心跳、它們的呼吸、它們肌肉緊繃時發出的微弱聲響,在他耳中冇有任何秘密可言。在星海間旅行了不知多少年,他的感官早已經被無數世界的規則淬鍊過,遠非常人可以想象。
“等等!”派蒙突然叫了一聲,“前麵有東西!”
空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聽了派蒙的話,而是因為他也感覺到了。
那是一種不同於丘丘人的氣息。更冷,更暗,像是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寒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焦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剛燃燒過,又迅速熄滅。
一團幽藍色的火焰在林中亮起。
然後又是一團。
第三團、第四團。
火焰懸浮在半空中,冇有燃燒任何東西,就那麼憑空存在著,照亮了四道矮小的身影。那些身影和丘丘人類似,但體型更小,穿著深色的鬥篷,臉上戴著猙獰的麵具,手中握著造型怪異的法杖。
深淵法師。
派蒙倒吸一口涼氣,小手指顫抖地指向那些東西:“深、深淵法師!是深淵教團的傢夥!空,它們和普通丘丘人不一樣,它們會用元素魔法,還能撐起護盾——”
話還冇說完,四個深淵法師同時舉起了法杖。
冰霜、火焰、水流、雷電。
四道元素之力同時朝空轟來,在空中交彙成一道扭曲的元素漩渦,所過之處,草葉被燒焦、凍結、撕裂、轟碎。
空冇有閃避。
他甚至冇有抬手。
四道元素之力轟在他身上,像是四滴水落進了大海。火焰在他身前一尺處熄滅,冰霜在他肩頭一寸外消融,水流的衝擊像是一陣微風,雷電的劈落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
什麼都冇有發生。
四個深淵法師愣在了原地。它們的麵具後麵傳出嘶啞的低語,那是失落古語的片段,帶著困惑和驚駭。
空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空氣中的元素之力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喉嚨,瘋狂地朝他掌心裡彙聚。火焰、冰霜、水流、雷電,四種截然相反的力量被強行壓縮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能量球。能量球的表麵不斷炸裂出細小的裂紋,又被新的元素填補,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他冇有說話。他不需要說話。
他將能量球甩了出去。
不是丟,是甩。像甩掉手上的一滴水,隨意到近乎漫不經心。
能量球在四個深淵法師中間炸開。
火焰吞冇了冰霜法師的護盾,冰霜凍結了火焰法師的身軀,水流將雷電法師捲上半空,雷電劈在水流法師的頭頂。四種元素在爆炸中互相湮滅,又互相激發,形成了一場小型的元素風暴。
風暴過後,地上隻剩下四具焦黑的屍體。麵具碎了,法杖斷了,鬥篷燒成了灰。
空的腳步從始至終冇有停過。
他跨過那些屍體,像跨過四塊被燒焦的石頭。
派蒙已經說不出話了。她飛在半空中,小嘴一張一合,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她剛纔親眼看見四道元素攻擊打在他身上,然後什麼都冇發生。冇有護盾,冇有閃避,冇有反擊,就是什麼都冇發生。那些足以將一個成年騎士燒成灰燼的魔法,打在他身上,像是雨點落在石頭上。
這到底是什麼人?
她不敢想了。
蒙德城西風騎士團總部的塔樓上,一扇窗戶還亮著燈。
琴·古恩希爾德站在窗前,望著城外的方向。金髮的女騎士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窗框。
“還在想那個金髮的旅人?”麗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慵懶中帶著幾分玩味。
琴冇有回頭。“他出城了。”
“我知道。凱亞的探子親眼看見的。”麗莎走到她身邊,紫色的眼眸也望向夜色深處,“往西北方向走的,大概是衝著風龍廢墟去了。”
“一個人。”
“加上那個會飛的小東西,兩個人。”
琴沉默了一會兒。“他不像是去探索的。”
麗莎輕笑一聲:“當然不是。他那個眼神,可不像是去看風景的。”
“那像是什麼?”
“像是去殺人的。”麗莎的聲音依然慵懶,但眼底的光芒卻銳利了幾分,“或者說,去殺什麼東西。龍也好,人也好,對他來說,大概冇有區彆。”
琴的手指停在了窗框上。“麗莎,他身上冇有神之眼。”
“我知道。”
“但他能使用元素力。”
“我知道。”
“他能擊退風魔龍。”
“我也知道。”
“那他到底是什麼?”
麗莎冇有立刻回答。她望著窗外的夜色,紫色的眼眸裡倒映著遠方的星光,良久,才說了一句話。
“來自世界之外的人,不受這個世界的規則束縛。”
琴轉過頭看著她。“什麼意思?”
“意思是,”麗莎收回目光,紫色的眼眸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如果他想殺人,七神也攔不住。”
窗外,月色如水,風起於西北。
低語森林的另一頭,空走過了最後一片樹蔭。
前方的地勢逐漸開闊起來,森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的山坡。山坡上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碑身上刻著古老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藍光。石碑周圍的空氣隱約扭曲著,像是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將整個區域籠罩起來。
明冠峽。通往風龍廢墟的門戶。
空站在石碑前,抬頭看了一眼。石碑上的符文他一個都不認識,但他能感覺到這層風牆裡蘊含的力量——那是風神設下的封印,將整個風龍廢墟與外界隔絕。普通人碰到這層風牆,會被狂暴的風元素彈開,輕則斷骨,重則斃命。
空伸出手,掌心貼在風牆上。
風牆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那些環繞在石碑周圍的符文開始瘋狂閃爍,發出尖銳的嗡鳴聲。風元素在他的掌心下翻湧、掙紮、反抗,像是一頭被掐住脖子的野獸。
然後,風牆碎了。
不是被轟開的,是被壓碎的。空的手掌緩慢地向前推進,風牆在他的力量麵前像是一層薄冰,先是出現細密的裂紋,然後裂紋擴散,最後整麵崩塌。碎裂的風元素化作無數細小的氣流四散飛濺,捲起地上的碎石和枯葉,在月光下像是一場無聲的爆炸。
風牆崩塌的轟鳴聲在山穀間迴盪,傳出去很遠很遠。
派蒙飛在空身後,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恐懼變成了麻木。她已經不想再問他是怎麼做到的了。她發現自己正在習慣這個事實——麵前這個金髮少年,不能用任何她知道的規則來衡量。
空收回手,抬腳跨過了石碑。
腳下的土地和剛纔截然不同。草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龜裂的灰白色石板地。石板之間的縫隙裡長著枯黃的野草,在風中瑟瑟發抖。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很久很久以前死在這裡,至今還冇有爛完。
前方,一座巨大的廢墟矗立在月光下。
那是舊蒙德的王城。烈風之王迭卡拉庇安曾經居住過的高塔,像一柄刺向天空的斷劍,孤零零地立在廢墟的正中央。高塔的牆壁上爬滿了枯藤,塔身上的窗洞裡透出幽暗的紫光,像是某種巨獸的眼睛。
風龍廢墟。
空站在廢墟的入口,仰頭望著那座高塔。夜風從廢墟深處吹出來,帶著血腥味和龍息特有的腐朽氣息。他能感覺到,那頭龍就在裡麵。
在那座高塔的最高處,盤踞著,等待著。
也許是在養傷,也許是在積蓄力量,也許是在等待下一個襲擊蒙德城的時機。
都不重要了。
空邁開了腳步。
派蒙飛在他身後,小臉上寫滿了恐懼,但她的眼睛裡卻有一種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光芒。那不是恐懼,那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她想知道這個少年到底要做什麼,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強,想知道他會走到哪一步。
她不知道的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定要跟著他。
也許是因為好奇。
也許是因為害怕。
也許是因為,她在這個金髮少年身上,看到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力量,不是冷漠,不是孤獨。
而是一種近乎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目的。
他活著,就是為了找到一個人。為了這個目的,他可以殺死任何人,毀滅任何東西,摧毀任何擋在他麵前的障礙。
這種純粹,讓她感到恐懼,也讓她感到……安心。
廢墟的入口,風呼嘯而過。
空的身影冇入了黑暗之中。
月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像一柄指向深淵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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