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泉渾渾噩噩的跟著。
來到了第二家。
平房前,有一位老奶奶坐在輪椅上,閉著眼睛。
一個爺爺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專心致誌的做著手工活,旁邊擺著一些新編製好的竹筐。
眾人來到了麵前,爺爺都還沒發現,依舊細心的編織著。
康河想要去喊人,被林默攔住了,示意等爺爺編織完手裏的竹筐。
幾分鐘後,爺爺放下了竹筐這才注意到了眾人。
“嗯?你們是?”
“黃哥是我啊,小康,這是林律師,你應該聽說過的,我帶他們來看看你。”
康河迎上去說道。
黃青聽聞打量了林默一下,然後就瞬間站了起來,表情激動。
“是林律師啊!我聽大家說,你可是個好人啊!”
黃青走上來興奮與林默握手。
接著,林默交代了自己的來意。
聽聞是幫助自己解決問題的,黃青簡直不敢相信:“我一個等死的人,林律師你怎麼會想著來幫助我呢?”
康河拉住了黃青:“進去說。”
眾人進入房子,內部與張山家裏一樣,貧瘠,最值錢的家電是一台幾百塊的電視和一台十分老舊的冰箱。
坐下,瞭解情況。
黃青輕聲述說,語氣十分平靜。
原來,十多年前,黃青和他的老婆都是百興建工的員工,當時他們的孩子考上了一所不錯的大學計算機專業,未來可期。
也正是需要錢的時候。
上大學的學費,生活費,還有買電腦的錢,加起來得三萬多塊錢,不是一筆小數目。
而且因為這兩年都沒有發工資。
家裏的生活費都是從其他親朋好友那裏借來的。
但百興建工一直都沒有發工資,實在是撐不下去了。
老兩口準備去詢問的時候,百興建工在徐泉的授意之下,開啟了不要臉的賴賬模式,拿出了霸王合同,表明兩年的工資就,有零有整的。
愛要不要,報警和告上法院都不怕。
工人們報警了,但沒有用,霸王合同鑽了法律的空子,全都是合法的,是工人們所謂的“違法施工”在前,工資被合法的扣光了....
沒多久,他們這一批工人就被踢出了工地,被禁止進入工地。
而工地又招了一批新的工人進來。
老兩口被逼的實在是沒辦法了,去找專案的經理,什麼送禮,下跪祈求等等卑微的辦法都用了。
依舊拿不回工資。
而就在有一次去討要工資的時的路上,老兩口被人一群突然出現的混混打了。
粗大冰冷的鋼管敲在老兩口那搖搖欲墜的身體上。
兩人被打入了重傷住院。
黃青的老婆被打斷了脊椎,下半身癱瘓了,黃青也因為渾身多處骨折留下了後遺症,沒辦法做工了。
打人的混混被抓了,他們是滾刀肉,坐牢都不怕。
老兩口一分錢賠償都沒拿到。
結果就是,老兩口失去了勞動能力,考入重點大學的兒子不得不回來照顧他們。
重點大學的夢也破碎了。
因為兒子已經是家裏唯一的勞動力,他去上大學的話學費是沒問題的,可以借學貸,但是老兩口就沒人照顧,這個家庭也就沒了收入。
於是乎,兒子放棄了上重點大學的機會,轉身投入了工地,鋼筋工,電焊工,什麼工種工資高,他就幹什麼。
因為實在是太累了,他疏忽了安全意識,最近在一次工地事故當中,摔斷了手腳,目前還在醫院康養,已經能活動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出院。
但是因為事故是由他本人造成的,而且違反了行業規矩,已經被所有的專案禁止招錄了。
而家裏因為這些年來,因為進醫院欠下的外債已經達到了20萬。
看似不多的欠款,對黃青這樣的家庭來說,簡直喘不過氣來。
因為他們家裏有兩個人沒辦法創造收益,黃青的兒子又被行業封殺。
路已經被堵死了,留下的唯有絕望。
說完之後,黃青笑了:“可能這就是命吧,隻是對不住我們的孩子,明明他那麼有前途,明明他可以離開這裏的。”
對於自己的遭遇,黃青似乎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隻有提到兒子的時候,才會露出愧疚的神色。
黃青的妻子開口變相解釋了為什麼他們的話如此的平靜:“我們兩個都是一把老骨頭了,我們活著就是對孩子的拖累,我們當年想過自殺,讓孩子放下負擔去讀大學,可是孩子實在是太懂事了,他說,我們自殺的話,他也跟著自殺...”
說著,奶奶哽嚥了。
林默沉聲道:“作為父母你們能這麼想,怪不得能夠養出這麼有情義的孩子,這是二老的福氣啊。
所以我們要更加努力的活下去,讓幸福真在的到來。
黃叔叔工作的問題不用擔心,他被行業封殺了,我們這裏正好需要這樣的全能型人才。
當然了,黃爺爺你可不能騙哦。”
林默說完,露出一抹笑容。
黃青一愣,臉色驚喜:“林律師,我怎麼會騙你!我家孩子啊那是真刻苦努力,什麼都會,什麼都會啊!那就請林律師你多多照顧我們家孩子了,我給您跪下了!”
黃青老淚縱橫,沒什麼東西可以報答林默的,唯有磕頭是他最拿得出手的敬意了。
“黃爺爺快起來,什麼照顧不照顧的,黃叔叔還比我大呢,作為人纔是他過來幫我們才對。”
林默立馬扶住了黃青。
接著,留下聯絡方式後,林默等人就準備離開了。
老兩口哭的不成樣子,情緒非常的複雜。
這麼多年以來,從來沒有被人善待過。
一點點的溫情,就讓他們的心被融化了。
眾人離開了。
路上,林默看向了徐泉。
此刻的徐泉更加的迷茫了,走路的時候還摔了一跤,手都砸青了,他好像都不知道一樣。
林默說道:“徐總,黃爺爺的家庭會變成這樣,完全就是你當年一手造成的,你有什麼感想嗎?你知道你的一個坑人的政策,就會改變無數人的命運嗎?
如果你當年把工資發出來。
黃老爺子兩口子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黃爺爺他兒子就能從重點大學的計算機專業畢業,趕上網際網路熱潮,就能帶著老兩口離開工廠區,去過一點好日子。
但就是因為你的政策。
導致他們變成了這幅慘狀。”
“我....”徐泉臉部肌肉都扭曲了,話都組織不出來。
林默臉色一沉:“還有當年的那波混混,究竟是不是你安排的?”
“不是!這個絕對不是!”徐泉渾身一激靈,指著天堅決道:“不是!我當時做的合同天衣無縫,無論他們請多少律師都贏不了我,我何必要去雇傭混混把人打成重傷?
林律師,你應該知道這風險有多大。
我何必要把自己放在危險的位置,節外生枝呢?”
徐泉幾乎是如同驚弓之鳥,炸開了似的否定了自己是元兇。
——
——
林默見狀冷聲道:“林總,別著急嘛,大家都知道,但凡是個聰明人都不會用如此簡單粗暴,風險又高的辦法,這隻能夠是你手下的專案經理所為,我想表達的觀點沒有變,你的任何一個坑人的策略,都有可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你當然可以把他們當做草芥,不去在乎他們。
甚至以此為樂。
歷史上這樣的人數不勝數,他們的下場也不見得有多麼的慘烈,甚至有很多人享樂了一輩子後還得到了善終。
但作為一個人,應當有更高尚的追求。
當然了,某些人在心裏認為,更加高尚的追求就是壓迫剝削更多人的人,但是真走上了這一條道路上的人,往往死了都得不到安寧,屍體都會被人拉出來鞭屍。
當然了,還有一批人更加的變態,他的追求就是要在歷史上留下臭名聲,就是喜歡被人鞭屍。
如果徐總是這樣的人,那我也不會再多說了。”
說完,林默便不再說話。
徐泉獃滯了。
他開始思考自己是什麼人。
他最初的目標很簡單,讓那些欺負自己的人不再欺負自己,這一點他很容易就做到了,接著他開始追求紙醉金迷,走上了罪惡的道路。
不....我剝削人不是為了快樂,我是為了錢...
認定自己不是變態之後,徐泉鬆了一口氣,雖然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鬆一口氣。
是怕林默報復?
還是為了自己還擁有一點人類的人性而慶幸?
徐泉已經有些不明白了。
同時林默那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不斷地在他腦海裡浮現。
張山,黃青....
為了追求金錢和地位,摧毀了那麼多人的人生...
“嗬嗬...”徐泉已經茫然了,因為以前的他,堅信這樣是對的!
沒多久,又來到了一戶人家前。
這家人雖然房子與其他的無異,但是門前的畫風不太一樣,停著一輛並不便宜的小轎車。
眾人趕到時,正好有一個帶衣著端莊的男人從裏麵走出來。
他邊走邊整理著衣物著裝,就像是剛剛穿上衣服一樣。
男人抬頭看了眾人一眼,驚奇道:“這麼多人?她怕是吃不消哦。”
說完,男人一臉壞笑的上車,發動小轎車離開了這裏。
林默皺了皺眉頭,其他人一臉懵,這人什麼意思?
一旁的康河嘆息一聲,然後走進了這家門裏麵。
林默也跟了上去。
進去的時候,客廳煙霧繚繞,有一個中年男人正陰沉著臉坐在客廳裏麵吞雲吐霧,心事重重。
中年男人聽到門口的動靜,抬頭看了眾人一眼,原本緊繃著的臉鬆弛了下來:“康叔,你來了。”
男人掐滅煙頭,站了起來。
咯吱——
這時候,臥室的門被開啟了,一個衣著單薄,頭髮散亂的女人走了出來。
看見客廳裏麵好幾個人,女人明顯一愣,身體顫抖了一下,微微蜷縮,眼神裡滿是害怕。
低聲道:“我...接不了這麼多...”
“嗨呀,弟妹,你快把回屋子把衣服穿上,這些都是客人!”
康河立馬說道。
見到康河,女人一愣,纔回過神來,立馬回屋了,表情放鬆了不少。
林默注意到女人的麵容姣好,臉上還帶著妝,甚至還噴著香水。
在工廠區,會這樣打扮自己的女人可是很少很少的。
總之,這裏的畫風從門外開始就不對勁了。
康河看向中年男人:“呂輝,這是林律師,這是百興建工的徐總...”
康河介紹了一遍。
呂輝連連點頭,不熱情也不仇恨,更多是麻木。
“哎...”
見狀,康河嘆了一口氣,開始跟林默說呂輝家裏的情況。
呂輝快50歲,他老婆45歲。
有兩個孩子。
農村還有四個老人。
兩個孩子讀書都很努力,奈何天賦不佳,教育資源差的緣故,隻考上了民辦本科。
這已經是他們那所高中的前五名了。
一年的學費在4萬左右,兩個人加上生活費,一年的支出就在十萬多,家裏還有四個老人要贍養。
就靠著呂輝小兩口的收入過活。
前些年還好,兩口子賣力做工,呂輝是乾裝修的,而且一個人乾三個人的活,還能供得起整個家。
但是去年,呂輝查出來了塵肺病和肺氣腫、哮喘等多種呼吸道疾病。
身體情況急轉直下,根本幹不了重活了,隻能幹一些零工。
收入驟降。
家裏到處都要用錢。
兩個在讀大學的孩子都懂事,喊著休學去打工幫家裏。
但是兩口子商量了很久,這個大學一定要讀下去。
這是這個家庭唯一的破局點。
不能重蹈黃青家裏的悲劇。
那如何找那麼多錢呢?
說到這裏,康河都語塞了,一旁的呂輝閉上了眼睛,無聲的淚水直流,捂住了胸口,他的心臟正在絞痛,他身為男人的尊嚴正在被瘋狂的踐踏。
康河還想說。
“好了,就說到這裏吧。”林默製止了康河,為呂輝與他老婆保留了最後的體麵。
眾人都臉色凝重,大家現在都明白了,為什麼門口會停著一輛不錯的小轎車。
為什麼進來時,呂輝老婆衣衫不整,頭髮淩亂。
那是呂輝她老婆在出賣最後的尊嚴.....
“啊!”呂輝捶胸頓足,痛的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女人開門走了出來。
她頭髮綁的整齊,衣著得體,隻不過臉色的神傷無法掩蓋,全是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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