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港,儘管曆史短暫,卻已是這片苦寒高地當之無愧的明珠。
背倚險峻的山崖,麵朝相對平靜的內灣,花崗岩砌築的碼頭如同巨人的臂膀,向海灣深處延伸。
數條寬闊的主棧橋堅固異常,足以停泊來自紹伊、波納羅、波沙三大公國的商船。
此刻,桅杆如林,各色旗幟在凜冽的海風中獵獵作響,帆布鼓脹,滿載著北境的皮毛、礦石、木材,以及從更溫暖南方運來的糧食、布匹、香料和奢侈品。
碼頭上,人聲鼎沸,喧囂蓋過了海浪。
矮人工匠特節奏感極強的敲打聲不絕於耳,他們在擴建新的泊位或修理船舶。
粗壯的矮人搬運工喊著號子,滾動著巨大的酒桶和貨箱。
夾雜其間的,是來自高地各弱小氏族的地精、半身人甚至少數牛頭人遺民,他們或兜售著奇特的貝殼、曬乾的魚獲,或在酒館、鐵匠鋪裡打下手討生活。
空氣中瀰漫著鹹腥的海風、烤魚的焦香、劣質麥酒的酸澀以及金屬、皮革和未處理毛皮混合的粗獷味道。
在城市稍高處的軍營區,紹伊公國雇傭兵團的駐地氣氛卻截然不同。
雖也充斥著士兵的喧嘩和劣質菸草的氣味,但相較於碼頭的活力,這裡更多了幾分散漫和懈怠。
雇傭兵們三三兩兩聚在營火旁擲骰子、吹噓著並不存在的冒險經曆,或擦拭著許久未曾真正沾血的武器。
對他們來說,駐守東海港幾乎是趟美差:遠離南方矮人與地精絞肉機般的戰場,也無需直麵北方那些傳說中可怕的巨龍,隻需象征性地巡邏,震懾一下可能的“小毛賊”,便能按時領取不錯的傭金,還能在港口的人類酒館裡尋歡作樂。
軍團長邁爾斯·維爾,一個出身紹伊公國顯赫家族的年輕貴族軍官,也是公爵夫人的侄子,此刻正站在營房二樓的瞭望窗前,端著一杯產自波納羅公國的葡萄酒,略帶傲慢地審視著他的防區。
港口和部分城區。這份差事是他精挑細選的鍍金之旅,安全、體麵,油水也足。
然而,就在愜意享受生活的時候,邁爾斯嘴角那絲閒適的笑意驟然凝固。
由人類法師與鍊金術士共同研發的海防探查鍊金道具,忽然閃動了一下。
邁爾斯的瞳孔猛地收縮,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雖然是個草包,但家族的政治嗅覺和必要的軍事素養讓他立刻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海上襲擊!
而且是能瞬間摧毀海防塔,極其凶猛致命的襲擊!
冇有絲毫猶豫,邁爾斯猛地將酒杯摜在地上,轉過身來,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絲刻意放大的驚慌,響徹整個軍營:“海上強敵來襲!”
“傳令兵!吹緊急集結號!全員!立刻馬上!放棄所有非必要輜重,帶上武器和口糧!快!”
軍營瞬間炸開了鍋,隻不過還不等這些士兵反應過來,卻聽到邁爾斯又下達了新的命令。
“去碼頭!把所有紹伊公國的商人,全都帶上!一個都不許落下!告訴他們,港口馬上要變成戰場了,不想死的就跟我們走!動作快!這是命令!”
在急促刺耳的集結號聲中,紹伊公國的雇傭兵們像被捅了馬蜂窩般亂糟糟地行動起來。
他們粗暴地衝進碼頭區的酒館、倉庫、交易所,呼喝著、推搡著,將那些還在討價還價或清點貨物的紹伊商人強行拉出,根本不顧對方的抗議和損失。
甚至可以說是用押送囚犯的方式,十分粗暴地將所有紹伊公國的商人拷走。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忽然將人類商人都給帶走了?”
一個矮人工匠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人類的事情輪不到他去阻止,便隻能待在靠近碼頭的一個鐵匠鋪,看著這些事情,饒有興致地和身邊一個牛頭人顧客聊著天。
那牛頭人也搖了搖頭,用著生疏的矮人語說道:“不清楚……可能是有什麼情況。”
就在此時,他們忽然感覺雲層有些暗淡了下來,便紛紛抬頭,望向大海的儘頭。
起風了。
沿海地區因為冷空氣的影響,經常會出現積雨雲。
這種天氣,在東海港十分正常。
矮人工匠打了個哈欠,正打算說些什麼的時候,忽然在雲層中看到了幾個身影。
一些模糊的影子,在這雲層中若隱若現,令矮人工匠有些驚詫。
“那是什麼?”
凝望著雲端上的身影,矮人工匠看得出神,還不等他緩過神來,卻忽然聽到牛頭人驚恐的聲音:“我的斧頭呢?快快快,給我!快給我!”
“怎麼了?”
矮人工匠被這聲音打斷,有些不悅,看向了身旁的牛頭人,有些不滿:“你的武器還冇有打造完……”
話還冇說完,矮人工匠忽然發現,港口方向,人群騷動!
無論是地精還是牛頭人、半身人,亦或者是矮人,都在瘋狂逃竄!
隻見渾濁的海水如同沸騰一般,無數濕滑、粘膩的身影破浪而出!
“咕呱!”
“為了龍主!”
“殺光這些矮人,咕呱!”
“……”
無數青灰色皮膚的蛙人戰士手持閃爍著寒光的沉重鐵叉殺上了港口,喉嚨裡發出怪叫,如同最原始的掠食者,撲向猝不及防的矮人碼頭工人、水手!
鐵叉無情地刺穿血肉,帶起蓬蓬血霧,慘叫聲與海浪的喧囂瞬間被更恐怖的交響所掩蓋!
“諸神在上!”
矮人工匠倒吸一口冷氣,所有的疑惑和不滿煙消雲散。
他幾乎是本能地轉身,一把抄起鐵砧旁一把剛淬過火、刃口閃著冷光的備用戰斧,塞進牛頭人顫抖的手掌中。
“拿著!夥計!”
他自己則緊緊攥住了那柄陪伴多年的沉重鍛造錘,心臟在厚重的皮圍裙下狂跳不止。
碼頭已然化作血腥的屠宰場。
地精尖叫著抱頭鼠竄,半身人試圖鑽進酒桶縫隙,來不及逃跑的矮人水手怒吼著用扳手或纜繩與蛙人搏鬥,但往往瞬間就被數柄鐵叉刺穿。
就在這絕望蔓延之際,一陣低沉的號角聲如同救星般劃破混亂。
遠處,一隊隊身披厚重鎖甲、手持巨盾與長柄戰斧的矮人戰士,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正從軍營區和城市高處列隊狂奔而下。
“第十七軍團!”
矮人工匠精神一振:“夥計們!援軍來了!”
巡邏隊如同楔子般狠狠鑿入混亂的碼頭前線。
巨盾轟然落地,瞬間連成一片堅固的矮牆。
鐵叉刺在厚重盾牌上,發出一陣刮擦聲與悶響。
“殺退這些噁心的蛤蟆!”
盾牌縫隙間,矮人戰士怒吼著將鐵叉刺刺出,每一次攻擊都伴隨著蛙人刺耳的慘嚎。
“不要後退!為了龍主,衝散他們的軍陣!”
蛙人戰士一聲怒吼,瞬間再度衝了上去。
金屬的碰撞、矮人粗獷的戰吼、蛙人怪異的嘶鳴響成一片。
更多的矮人軍團士兵從街道湧出,如同鐵流彙聚,試圖將凶殘的入侵者重新壓回冰冷的海水中。
蛙人戰士雖然悍勇,但在武裝到牙齒的矮人軍團麵前,還是力有未逮,不是對手。
冇轍,原始人遇到正規軍了。
就在戰爭的天平很明顯地傾斜之時,戰局在刹那間再次劇變!
天空,那片被所有人短暫遺忘的陰鬱雲層,彷彿被無形的巨力撕裂。
伴隨著數聲震耳欲聾、足以讓靈魂顫栗的恐怖龍吼,龐大到遮蔽天日的陰影如隕星般轟然砸落!
紅!白!黑!
三頭形態各異、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遠古巨獸,降臨了!
為首那頭體型最為龐大、鱗甲如熔岩般赤紅的紅龍泰倫,用暴戾與貪婪的眼眸掃過下方如同螻蟻般掙紮的生靈,巨大的鼻孔噴出灼熱的硫磺氣息。
冇有絲毫停頓,佈滿森然獠牙的血盆大口猛地張開,喉嚨深處醞釀的毀滅之力驟然爆發!
一道熾烈得無法直視的龍炎吐息,如同決堤的熔岩瀑布,裹挾著恐怖高溫,自高空傾瀉而下!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