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人生若隻如初見
驛站雅間內，斐曦一臉無辜地與門外鐵教令對視著，她右手監視她的少壯起身，興奮地揮了揮手，
“師父，果然如你所料，我守在店裏就逮住她了！”
‘怎麼？不跑了？’
鐵教令把桌子拍得震天響，看不出表情的臉上，正直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一種陰森森的不懷好意，怎麼看怎麼讓人彆扭。
斐曦淡然的表情下，全然不在狀態。
她盯著麵前微勾起的唇角，艱難地讀著對方罵她的話，心裏越讀越煩，麵上卻沉穩自若地轉移話題，
“不知這位兄台如何稱呼，鐵教令，煩請介紹一下。”
麵前女子一副‘聽不懂你們在罵什麼’的淡定模樣，見少壯望過來，她隻是微微一笑算作回應。
一點也沒有此刻無法動彈、任人宰割的驚惶。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鐵雲！”
即便他自報姓名，麵前女子依舊是那副客氣而疏離、微微笑著的表情看著他，顯然並未認出他來。
鐵雲心裏難免不太痛快，這女人竟然不記得他了，想必更不會記得他家少主！
他倒是聽聞對方這半年在天山過得頗為順遂，不僅與天山之主邊淵糾纏不清，更是讓邊淵為了她不惜與無雙山莊為敵。
前腳捨棄自己的未婚夫無雙山莊少莊主蕭正卿，後腳便和武林成名前輩不清不楚。
哼，真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偏偏少主臨終前還對她念念不忘！
三河鎮出事前，少主讓他回霹靂堡去取一樣東西。
或許若是他在，少主便不會出事；或許若他沒有替少主跑那一趟，如今他也無法站在這裏。
然而世間又哪有那麼多的或許，一向爽朗的漢子嘆了一口氣，將心中遺憾埋在心底。
想到少主臨終前還惦唸的事，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雕花長盒子。
盒內放著一支鑲寶玉兔珠釵。整個玉兔用的是上好羊脂玉雕刻而成，兔眼鑲著價值連城的紅寶石，而兔子腳下是用價值千金的南海珍珠串成的一朵花。
他抓起珠釵，迎著女子疑惑的目光，毫不猶豫地將其插入她的髮髻之中，
“之前少主送你什麼，你都不要。這是他最後的一點念想，你要還有點良心，就收下它。”
一旁鐵教令微微皺起眉頭，沒有說什麼。
兩人背對著斐曦，嘰裡咕嚕也不知在聊些什麼。
斐曦很想把頭上東西取下來看看是什麼，可惜沒人給她解穴，她什麼都做不了。
剛她隻顧著盯著少壯的嘴唇，視線的餘光僅瞥見對方開啟一個盒子，取了個形似釵子的物件插在她的頭上。
“少主……良心……”
這是發現霹靂堡少主的死與青城派無關，故而對她有所補償？
可這少壯的眼神分明充滿了鄙夷與憎惡，一副鄙夷得想刀了她的表情啊。
直到被扛入馬車內，斐曦還是不明白霹靂堡究竟想對她做什麼。
她“前科”太多，這對師徒如今無論發生何事，哪怕是就寢之時，也必有一人守在她的床邊，將她視作囚犯般嚴加看管。
斐曦百無聊賴地趴在馬車幾案上，手裏把玩著一隻玉兔珠釵。
霹靂堡隻怕對她來者不善，這一路，隻要她要求不過分，鐵教令都會應允。
越是這樣，她越不敢暴露自己失聰的事。
非親非故，她與霹靂堡之間還有著幾十條人命的血仇。對方不殺她，還善待她，隻怕是她有著自己不知道的“價值”，對方要拿她賣個“高價”。
但就目前的形勢而言，逃跑已然無望，唯有佯裝順從，靜待他們的目的浮出水麵，或許還能覓得一線生機。
正思考間，馬車忽地顛簸起來，馬的嘶鳴與一陣轟隆巨響交織在一起。
斐曦掀開簾子，塵土漫天，黃土蔽日，成千上百匹馬如潮水般朝他們狂奔而來。
朦朧的視線中，前方無垠的廣袤大地之上，矗立著一座龐然大物。
“恭迎教令回城！”
訓練有素的騎兵隊伍，在馬車前數步處穩穩停下。
為首的幾名壯漢一到近前，便下馬向鐵亮施禮。
斐曦步出馬車，無人對她投以好奇的目光。
不遠處巍峨的城堡，城牆高聳入雲，巨大的條石令人望而生畏。
如巨獸巨口般的大門佈滿堅固的鐵釘，城牆上的投石器、巨大的弩機隨處可見，甚至還有十台紅夷大炮。
單從外觀便可看出，此城堡堅如磐石，外人難以攻破。
鐵堡主正是在這座霹靂堡城內的家中臥室被殺。
也難怪武林中人首先懷疑邊淵，若非絕世高手，僅是這城門便非一般人所能闖入。
馬車隨騎兵隊入城，最終在一座宏偉的府邸側門停下。
車簾被掀開，斐曦明白少壯是要她下車。
穿過數道迴廊月洞，她被帶到一處略顯荒涼的小院門前。
接下來的數日，除了每日給她送飯的僕人，無論是鐵教令還是鐵雲，她都未曾見到。
她試圖外出，四處皆有侍衛，即便她能用藥迷暈幾人，隻怕一出府便會被人帶回。
即便如此，斐曦在腦海中仔細描繪了一幅入城及府內大致的路線圖。
隻要未明令禁止她進入，她每日都會出門四處遊盪。
這日，她伏在水池觀景亭欄上，邊向池內錦鯉投食炊餅。
肥得難以動彈的魚一甩尾，便將跟它奪食的其他同類扇到一邊，它信心滿滿地抬頭準備跳起接下美食，結果可惡的兩腳獸一點也沒看出它的壯碩美，竟將餅朝它後麵扔去。
斐曦勾起唇角，身形一閃，避開了水花。
“魚魚，跳起來了！……嗚嗚哇！！！”
突然，不知從何處跑來一個約莫兩歲的小女孩，恰好被魚尾甩出的水花濺了滿臉。
小女孩瞬間愣住，片刻後，嚎啕大哭，聲震雲霄。
斐曦趕忙抱起小女孩，好笑地用手帕為她擦拭臉上的水花。
擦著擦著，她眉頭緊蹙，將手帕放在一旁，開始為小女孩診脈。
鬆開小女孩的手，斐曦心情沉重，幾欲嘆息。
恰在此時，她感到頭頂有一片陰影逼近。抬頭望去，她撞進了一雙藏盡秋水的溫柔眼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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