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秀青肯定地說道:
「再過兩天,就該送下一批了。不過,據點裡一般會存三天左右的糧食,就算糧送不過來,他們也能撐三天。這三天裡,橋頭堡和縣城的日偽軍肯定會來支援。」
驢二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一個初步的作戰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成形,他抬起頭,看著範秀青,語氣鄭重的說道:
「秀青哥,可能還要委屈你幾天。你先回據點,到時候,我們裡應外合,一舉拿下它!」
範秀青毫不猶豫的說:
「行!驢二兄弟,你放心,隻要能殺死王一虎,踏平日偽據點,就是刀山火海,我也會跳進去!」
驢二說道:
「我們必須要在三天之內,完成任務。如果時間太久了,縣城的日偽軍,和橋頭堡鎮的日偽軍,就會趕過來支援。」
「當然,就算隻有一天,縣城和橋頭堡的日偽軍也會趕來支援,但我們可以想辦法,阻止援軍三天,時間再長了,我們就支撐不住了。」
「秀青哥,我準備了足夠毒死二百多人的毒藥,你有辦法把毒藥帶進去,在飯菜中下毒嗎?」
範秀青微一沉吟,說道:
「我有辦法把毒藥帶進去。我們勞工宿舍,距離廚房不遠,天黑之後,我就溜進廚房,把毒藥下在水缸和麵粉裡。」
「毒藥現在哪裡?」
驢二說道:
「毒藥現在還冇送過來,但在天黑之前,肯定能送到。」
王鐵柱皺了皺眉頭,說道:
「秀青哥,二子兄弟,如果毒藥起了作用,把日偽軍全部毒死,當然更好,但如果萬一毒藥冇起作用,還是免不了一番惡戰,那麼,我們就要想辦法毀掉敵人的武器,至少也要毀掉那兩門大炮。」
「大炮的威力太大了,不毀掉大炮,我們的傷亡會很慘重,而且炮彈會轟到鎮上,傷及鎮上無辜的百姓。」
驢二也皺著眉頭,說道: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是,敵人也許不會把廚房看得太緊,但對於軍火庫和大炮,肯定看得很緊,要毀軍火庫和大炮,不但很危險,也很難成功。」
「而且,要毀軍火庫和大炮,必須同時進行,不然,隻要一方出事,日偽軍必然會加強警戒,就冇辦法再毀另一方了。」
「秀青哥剛纔說過,軍火庫和大炮不在同一個方位,秀青哥一個人,不可能同時毀掉兩個地方……」
範秀青笑道:
「誰說我是一個人?我們可有十八個勞工呢!」
驢二問道:
「十八個勞工,都會幫你嗎?」
範秀青說道:
「這十八個勞工,都是抗日分子,都是死刑犯,他們不幫我,早晚也會被日偽軍殺害,他們幫了我,還有可能活下去。」
「我會說服他們幫我,他們就算不會全部幫我,至少也會有十人以上幫我,我可以分成兩個小組,先在廚房下了毒藥,然後一個小組去毀大炮,一個小組去毀軍火庫。」
「哦,對了,軍火庫的旁邊,就是糧庫,毀掉軍火庫的時候,同時把糧庫也毀掉。」
「到時候,就算毒藥冇起作用,但隻要燒掉糧庫,日偽軍就會心裡發慌了。」
驢二說道:
「辦法雖然好,但是,你們怎麼逃出來?隻要軍火庫和大炮被毀,日偽軍就知道是你們搞得鬼,肯定會殺你們,如果你們不能及時逃跑,就會被全部殺害。」
範秀青說道:
「我們會在半夜動手,那時候敵人警惕性差,防範不強,我們會從城牆上跳出去,城牆不高,隻有三米多,跳下去摔不死人。」
「總之,裡麵的事,交給我,外邊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驢二點點頭,說道:
「好,秀青哥,裡麵的事,就交給你了,你先好好陪嫂子,天黑之前,我把毒藥送過來。」
範秀青回去陪家人,驢二和刀子哥王鐵柱三人,離開範家,出了鎮子,前往野豬林。
此時的野豬林中,已經匯集了一百多個紅鬍子,但全都是青龍寨的人,九兒和別的山寨的紅鬍子,還冇來到。
毒藥也冇送來。
驢二在野豬林等到下午五點多鐘,又來了一批紅鬍子,這次,他們捎來了毒藥。
毒藥被烘製成粉末,裝在一個小袋子裡,約有七八斤重。
驢二留下刀子哥在野豬林,他和王鐵柱提著毒藥,回到範家,把範秀青約到小院子中。
範秀青來的時候,手中提著一個新枕頭,他把毒藥粉末,全都裝進枕頭裡,又用針線縫上,偽裝成枕頭,又派王鐵柱到鎮上買了一推車水果。
做好這一切之後,範秀青讓驢二繼續留在範家,由王鐵柱推著一小車水果,送他去日偽據點。
在回日偽據點之前,範秀青要跟父母妻兒告別,他先向父母告別。
他為了不讓父母擔心,並不把自己要從內部瓦解日偽據點的行動告訴父母,甚至他知道自己可能無法活著回來,這次可能是永別了,他也隻能強忍著悲痛,不敢流露出來,免得父母起疑心。
跟父母和大兒子告別之後,範秀青心情沉重的回到自己的房間,向妻子辭行,他並冇馬上提出告別,而是先摟抱著妻子溫存。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夫妻二人依偎在一起,享受著這難得的,可能也是最後的寧靜。
範秀青轉頭望瞭望窗外,天色已近黃昏,他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
「慧,我要走了。」
林慧的身體一僵,緊緊抱住範秀青的胳膊,聲音帶著濃濃的不捨:
「秀青,你……你不去行不行?我捨不得你走……」
雖然林慧並不知道丈夫要執行危險的工作,可能無法活著回來了,但她生產在即,想讓丈夫陪在身邊,不捨得讓丈夫又回到那個魔窟。
範秀青心中一陣刺痛,他反手握住林慧的手,柔聲道:
「慧,我也不想走,可是,我不能不走,我要不走,王一虎就會來找麻煩,會連累爹孃和你。」
林慧的眼圈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那你……你千萬要小心!」
範秀青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水,眼神堅定而溫柔:
「放心吧,我一定會活著回來。我還要和你一起,看著咱們的孩子長大呢!」
他雖然心中萬般不捨,但還是毅然起身,最後深深看了妻子一眼,轉身離開了房間。
林慧望著丈夫的背影,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無聲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