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生的嶽父姓許,許家是角頭堡村除了範姓之外的第二大姓氏。
許老頭雖然冇有自己的兒子,隻有一個養女,但卻有三個侄子,這三個侄子,又各有三四個孩子,換言之,人多田少,院子也少。
這三個侄子,一直在打大伯許老頭的主意,想著等大伯死了之後,他們兄弟三個,就瓜分了大伯的院子和田地,但冇想到,大伯收養了一個女兒,他們雖然不高興,但礙著畢竟是伯侄的麵子,冇有說什麼,以為養女出嫁之後,家產和田地還是他們的。
但更想不到的時候,大伯又招了上門女婿,他們想瓜分家產田地的盤算落空了,心中更加不爽,但看在伯侄的麵子,以及這個堂妹對他們還算恭敬的份上,他們還是忍了下來。
可是,當許老頭夫婦,以及王妻許氏,接連死亡之後,他們的心就不安份了。
許老頭活著的時候,三個侄子不好來爭家產田產,王妻許氏活著的時候,兄弟三人倒是商量了一番,要不要跟堂妹爭,他們認為,堂妹一向對他們三人很敬重,而且有病在身,處境可憐,一來是他們不忍心趕走堂妹,二來也擔心街坊鄰居罵他們不近人情,所以,他們冇爭。
但是,當王妻許氏也死了之後,兄弟三人就要爭了,他們許家的家業田產,怎麼能讓兩個姓王的外姓人占了?
再加上許老三的兒子要娶媳婦,正愁冇有院子,自然就打上了王長生所住的院子,他們認為,那院子本就是他們許家的。
兄弟三人一商量,決定把王長生父子趕走,許老三要院子,許老大和許老二瓜分三畝土地。
觀,儘在.
他們驅逐王長生的理由是:王長生對他們的堂妹疏於照顧,害他們堂妹死亡,冇資格再住在他們許家的院子裡,冇資格再住他們許家的土地。
許氏眾多,就算有人有些同情王長生父子,但誰也不願得罪自己本姓人,再加上當地的觀念中,家族產業不能由外姓女婿占有,隻能歸血緣最近的堂親所有。
於是,許氏一致同意,把王長生父子,趕出許家。
一般情況下,村子裡如果出了這種事,需要找兩個人主持公道,一個是範前程的父親,一個是範前方的父親。
但此時,範前程的父親舊傷發作,住進了縣醫院,無法為王長生主持正義。
範前方的父親,正想把權力交給兒子,要樹立兒子的威信,所以讓兒子處理。
但是,最應該幫助王長生主持公道的範前方,卻因為要競選村長,不願得罪本姓的第二大姓許家,所以,不但冇為王長生主持公道,反而勸王長生息事寧人,從許家搬出去。
不過,範前方並冇把事做得太絕,畢竟王長生救過他的命,而且的確處境可憐,所以,範前方把自己家的一個小院子,借給王長生居住。
王長生雖然感到憋屈,窩囊,但他知道自己是外地人,鬥不過人多勢眾的許家,隻能忍氣吞聲,帶著兒子,搬進了範前方家的小院子。
範前方家的小院子,不但跟王長生的嶽父母家的院子的大小冇法比,而且是借住的,是寄人籬下,住得不方便。
不過一年多的時間,王長生的生活,就從高處跌了下來,他從有院有田,有妻有兒的幸福人,一下子變成無家無田無妻的可憐人。
但災禍還在繼續,還冇跌到穀底。
王妻死了,無人照顧兒子王一虎,田地又被許家兄弟奪了去,王長生當鄉丁的薪水就不夠雇保姆了,他隻能自己帶孩子,但是,帶孩子就無法正常上下班。
由於他時常缺勤,一個新上任的鄉長,為了「精兵簡政」,就把他從鄉丁隊伍裡開除了。
剛失去工作的王長生,接著又被範前方新婚不久的妻子,趕出了借住的小院子。
範前方娶的妻子,是另一個鎮上一個大戶人家的女兒,跟範前方可謂是門當戶對,但範妻性格刁鑽,心胸狹窄,範前方對王長生還念一些舊情,但範妻跟王長生可冇半點舊情,她看到王長生占著她家一個小院子,心中不悅,就把王長生趕了出去,寧願把小院子空置著,也不施捨給王長生。
範前方懼怕妻子,表麵上不敢阻止,但暗中請一個朋友幫忙,收留王長生當長生。
於是,王長生帶著兒子,住進了鎮上另一個大戶人家的後院裡,當了一名養馬養牛養羊的長工。
此時,王長生的人生,幾乎跌到了穀底,但至少有個居住的地方,那戶人家允許他帶著孩子入住,又看在範前方的麵子上,給的薪水不算低,隻要王長生踏實肯乾,生活還是能過得去的。
但是,王長生心中不平衡啊,不過兩年的時間,他就從有家有田有妻有工作的鄉丁,成了一個寄人籬下,替人養畜牧的長工。
從有家之人,到無家可歸,從受人尊敬甚至懼怕的鄉丁,到人人瞧不起的長工,身份的落差有點大。
王長生不但開始變得自暴自棄,嗜酒如命,而且他把自己的不幸,全都歸罪到兒子王一虎的身上。
他認為,王一虎就是個掃帚星,是個災星,從他妻子懷上王一虎之後,他家的災禍就接連而至,先是嶽父母死亡,接著妻子差點難產而死,雖然冇死,但落了一身病根,但後來還是被王一虎引到井邊,被害死了。
如果不是王一虎害死了他妻子,他們也不會被許家趕出來,不會失去院子和田地。
總之,所有一切災禍,都是由王一虎引起的。
王長生不喝酒的時候還好,喝酒之後,就把怒氣發泄到兒子身上,非打即罵,經常把王一虎打得鼻青臉腫。
如果隻是打罵,倒還輕一些,但王長生喝醉之後,竟然要鍘死兒子。
他們所住的那個後院,不但養著牛馬,還堆放著草料,為了鍘草料方便,院子中放著一把鍘刀。
王長生醉得輕了,隻是打罵兒子一頓就算了,但如果他醉得厲害了,就會把兒子的腦袋,按進鍘刀下麵,嚷嚷著要鍘了兒子這個掃帚星。
王一虎幼小的心靈中,從此對鍘刀有了深深的恐懼,等他有了權力之後,就從被害人,變成施暴人,喜歡鍘別人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