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軒帶著秀蘭和疤拉叔小王來到崖子鎮之後,並沒直接去父親李治中的那個院子,而是先到了他自己居住的院子,他不想讓後媽黃翠知道秀蘭的來曆。
秀蘭投靠青龍寨做了女紅鬍子的事,雖然沒有公開,但鎮上有些人已經知道,日偽軍之所以沒找李治中父子的麻煩,治他們一個“通匪”的罪名,一來是李治中對外宣稱與外甥女斷絕親戚關係,二來是李治中用錢鋪路,搞好了和偽軍的關係,三來是李治中有個堂弟在縣城偽政府當個官兒,偽軍給李治中的那個堂弟幾分麵子,纔不來找李治中的麻煩。
李治中和李嘉軒本不想把秀蘭從青龍寨請過來,以免秀蘭被日偽軍認出來,他們要受牽連,坐實“通匪”的罪名,但李治中遍訪名醫,總是治不好病,無奈之下,才請秀蘭前來。
請秀蘭的事,隻有李治中和兒子李嘉軒二人知道,他們沒告訴黃翠,倒不是他們不相信黃翠,隻不過他們認為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份危險,也是為了不讓黃翠擔心害怕,才沒告訴她。
李嘉軒打算,讓秀蘭三人先在他的院子中吃晚飯,吃過飯後,他再帶秀蘭去為父親看病,等見到黃翠的時候,仍然瞞著黃翠,隻告訴黃翠,說秀蘭是他從外地請來的醫生,不說出秀蘭的真實身份。
李嘉軒出門之前,已經放了傭人幾天假,讓傭人回家了,所以家中無人,他開啟門,請秀蘭三人進了院子,他轉身去不遠處的飯館買些飯菜回來。
秀蘭進了院子,以前母親和弟弟在這裡借宿的時候,她經常過來,這裡有她和母親弟弟美好的回憶,但現在,母親和弟弟已經遭了鬼子的毒手,院子裡的景物依然,親人卻永彆了。
秀蘭心中酸酸的,眼睛慢慢流出來。
秀蘭對這個院子非常熟悉,她找了間空屋,讓疤拉叔和小王休息,自己在母親以前住的房間休息。
不久,李嘉軒買回飯菜,四人很快吃過飯,秀蘭讓疤拉叔和小王早些休息,她跟表哥去舅舅家為舅舅治病。
疤拉叔不放心,要跟著去,被李嘉軒勸住了,李嘉軒說秀蘭已經易過容,更何況是晚上,不會被人認出來,倒是疤拉叔如果被人認出來就麻煩了。
秀蘭也勸疤拉叔放心,她隻是去舅舅家中,不會有危險,疤拉叔這纔不跟著去,但也不肯睡覺,說他要等秀蘭平安回來,他才肯睡。
秀蘭拿著行醫的工具,跟在李嘉軒身後,向李治中所住的院子走去。
兩個院子雖然不遠,但並不在同一條衚衕中。
在剛才吃晚飯的時候,秀蘭就對李嘉軒說,她以前經常到舅舅家中去,擔心舅舅家的傭人認出她,李嘉軒說不用擔心,他父親娶了黃翠之後,已經把原來的兩個傭人辭掉了,現在的兩個傭人是從鎮子下麵的農村來的,不認識秀蘭,並介紹說這兩個傭人是夫妻,都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秀蘭有些驚訝,說原來的兩個傭人忠厚老實,很得姥孃的信任,為什麼要辭掉他們?李嘉軒苦笑著說,一朝天子一朝臣,原來的兩個傭人雖然很受老太太的信任,但老太太去世後,新女主人想用自己信任的傭人,辭退原來的傭人,他雖然不同意,但也不能因這種小事跟黃翠吵架。
因為黃翠比李嘉軒還小兩歲,所以李嘉軒對黃翠雖然沒有惡感,但卻無論如何不肯喊“媽”,隻用“你”或“她”稱呼。
秀蘭雖然有些遺憾兩個老傭人被辭退,但也更放心了,至少沒人認識她了,當然,她認為,就算兩個老傭人認出她,也不會出賣她。
秀蘭跟著李嘉軒,很快來到舅舅家的院子。
李嘉軒住的那個院子,雖然比普通的居民房要好一些,但比父親的院子差多了,李治中住的院子,前後共三進,是鎮上能排行前三的大宅院,而且臨街。
李嘉軒和秀蘭來到院門前的時候,雖然剛入夜不久,不到十點鐘,但因為鎮上有日偽據點,鎮民害怕日偽,早早就休息了,街上沒有什麼人。
院門關閉著,門口兩個燈籠隨風搖晃,竟然有幾分蕭索淒涼。
李嘉軒推了推院門,院門從裡麵閂著,他拍了拍門,喊道:
“老劉,開門。”
院門後麵的門房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少爺來啦,您稍待,馬上開。”
很快,一個人的腳步向院門走過來,接著是拉開門閂的聲音,隨即院門開啟,露出一個男人的身形。
借著燈籠的光影,秀蘭看到,這個男人四十歲左右,中等身形,由於男人站在門後的陰影中,看不清相貌,但秀蘭卻感覺此人有一股陰森森的氣息。
秀蘭皺了皺眉頭,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這個男人隻不過是個傭人,而且對李嘉軒的態度很恭敬,聽聲音看形象,應該是個老實人,自己為什麼會感覺此人陰森,難道是因為此人站在陰影裡嗎?
秀蘭在打量那個傭人老劉的時候,老劉也在打量秀蘭,從秀蘭背著的行醫箱子,老劉判斷出秀蘭是李嘉軒請來的醫生。
老劉說道:
“喲,少爺,您請大夫來啦?”
李嘉軒說:
“是啊,從城裡請來的大夫。你彆站在門口,讓開。”
老劉仍然沒讓開,站在門口,恭敬的陪著笑說:
“少爺,現在太晚了吧,老爺已經睡下了,再說這黑燈瞎火的,也看不清老爺的病啊,要不,您讓大夫明天再過來吧。”
李嘉軒有些不高興了,說道:
“這大夫的醫術高明,不用看,隻憑把脈就能看病。什麼時候看病,用你這下人來管?閃開。”
李嘉軒說著話,一步跨進院門,不耐煩的用手一撥,把老劉撥開,又向秀蘭一伸手,客氣的說:
“大夫,您請。”
秀蘭對傭人敢攔門不讓她這個大夫進去,也有些不悅,但她以為這傭人是真不想打擾她舅舅才攔她的,所以雖然心中不悅,但也沒多想,邁步進了院門。
剛進院門,旁邊的門房中人影一閃,從裡麵走出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