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向山上指了指，說道：
“他去上山打獵了。”
說話間，少女走到了常青的麵前，她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來，好奇的望著常青，問道：
“大哥哥，你是哪裡人？你為什麼受傷？”
常青不敢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他所屬的城防軍，原是國民黨的正牌軍隊，在抗戰之前，老百姓還是比較擁護他們的，但日軍侵略之後，他們膠東的城防軍投靠了日軍，就成為老百姓鄙視的漢奸兵二鬼子。
他知道，雖然在城裡，在日偽的恐怖高壓下，人們不敢公開反抗日偽，但在農村，老百姓總會想方設法的反抗日偽，一旦日偽落了單，輕則痛打一頓，重則小命不保。
常青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樣地方，但他知道這是農村，是荒山，他不知道這裡是共黨的根據地，還是國軍的根據地，如果這裡有地下黨或者國軍，他暴露了身份，就會小命不保。
他把早就編好，準備蒙騙老人，但老人根本沒興趣知道的謊言，說給少女：
“小妹妹，我叫常青，是煙台人，我是做買賣的，在從煙台到海陽做買賣的時候，遇到了壞人，壞人要謀財害命，打傷了我，幸好被你爺爺救了。”
常青一邊說，一邊解開自己的上衣，向少女展示自己的傷口。
少女大為同情，說道：
“壞人真可恨，為了一點點錢，就要害人的命，跟那些鬼子漢奸一樣壞!”
常青聽到少女罵出“鬼子漢奸”這四個字，不由心中暗呼僥幸，他雖然不知道少女是不是地下黨或者國軍，但現在知道了少女是痛恨鬼子漢奸的，而他是漢奸兵，如果被少女知道，當然會痛恨他了。
常青轉移話題，反問道：
“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說道：
“我叫仇花，你叫我花子就行。”
常青奇怪的問道：
“仇？哪個仇？有這個姓氏嗎？”
仇花笑道：
“當然有，如果寫出來，就是報仇的仇，但如果念出來，就是求情的求。俺爺爺沒告訴你嗎？”
常青苦笑道：
“你爺爺什麼都不肯對我說，我連自己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我被你爺爺救了有五六天了，他總共跟我說了不過十句話。”
“花子妹妹，這是哪裡？”
仇花笑道：
“常大哥，你彆生氣，俺爺爺就是這樣的性格，他跟誰都不愛說話，就是跟我也很少說話。”
“我告訴你吧，這裡是鳳凰山，下麵的那個村子，就是我們村子，叫棲鳳村。我們這裡屬於大山頭鎮，在海陽城的東邊，距離海陽城有二十多裡路。”
常青笑道：
“花子妹妹，你心腸真好，對人沒有防備心，為什麼你爺爺的防備心這麼重？”
仇花的臉色忽然黯淡下來，輕歎了一口氣，說道：
“其實，這也不能怪爺爺，他經曆的事太苦難了，讓他對什麼人都防著。”
常青問道：
“花子妹妹，你能對我說說你爺爺的故事嗎？”
仇花點點頭，說道：
“當然可以，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俺爺爺名叫仇百仞，他是個老軍人，在大清朝的時候，他就參了軍，一直到十多年前，他才罷手。”
“俺爺爺至少打了三十年的仗，是真正的身經百戰，但因為他的性格孤僻，不受上司待見，所以雖然是個老軍人，但一直沒有升到大官，最多就是個排長級彆。”
“在爺爺三十歲左右的時候，在俺老爺爺老奶奶的強烈要求下，俺爺爺纔回家住了一個月，跟俺奶奶成了親。”
“當時，俺老爺爺老奶奶，還有俺奶奶，都要求俺爺爺退伍，不要再當兵打仗了，就留在家裡生活，但俺爺爺說，他習慣了當兵打仗，在家中他會感到渾身不自在。他偷偷走了，留下俺奶奶獨自照顧公公婆婆。”
“據俺爹說，俺爹長到二十歲的時候，總共沒見過俺爺爺幾次麵，可能加起來都不到十回，就連俺爹跟俺娘成親的時候，俺爺爺都沒回來。”
“不過，俺爺爺雖然不常回家，但他的薪水都是按時寄回來，雖然薪水不多，但我們家裡靠著那些薪水，生活的還算不錯。”
仇花說到這裡的時候，臉色漸漸凝重下來，語氣也充滿了沉痛，繼續說道：
“大約十年前的時候，當時我隻有六七歲，有一隊吃了敗仗的士兵，經過我們村子的時候，進了我們村子趁火打劫，我們的村民反抗，跟那些官兵發生了衝突。”
“在那次衝突中，我們村裡死了很多人，其實就包括俺奶奶和俺娘，俺爹也受了重傷，斷了一條腿。”
“村裡人不但不同情俺家，還說那些殺害我們村民的士兵，跟俺爺爺是同一個部隊的，俺家是罪有應得，還連帶了村民跟著糟殃。”
“再後來，俺爹寫了封信，托一個堂叔，去把俺爺爺找回來。等俺爺爺回來之後，俺爹，還有村裡人，都罵俺爺爺，罵俺爺爺當了三十年的兵，卻連自己的村子，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不住，當得什麼狗屁兵？”
仇花說到這裡的時候，眼淚流出來了，身子也在不由自主的顫抖著，她平撫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
“我雖然隻有六七歲，但我清清楚楚的記得，俺爹還有俺們村裡人，罵俺爺爺的時候，是在祠堂裡罵的，當時祠堂裡的火把明滅，我可以看到，俺爺爺的臉色鐵青，陰沉的可怕，他直挺挺的跪著，一句也不說，任村民謾罵他，甚至向他丟石頭磚頭。”
“村民們罵得累了，紛紛散開了，我很可憐爺爺，想去安慰他，便被俺爹拖走了，祠堂中留下了俺爺爺一個人。”
“第二天天不亮的時候，我就去祠堂找爺爺，但是，爺爺已經不見了。村裡人都說，爺爺沒臉在村裡待，又回部隊了。”
“但是，不到半個月，俺爺爺就回來了，而且從此再也不走了。”
“剛開始，俺們村裡還罵俺爺爺臉皮厚，自己的老婆兒媳婦都被自己的戰友殺害了，他怎麼還有臉回來？但後來，外邊的訊息陸續傳回來，他們漸漸知道了真相。”
“原來，俺爺爺離開俺們村子之後，就去找那一隊禍害咱們村子的官兵報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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