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繼續寫道:
一行,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考慮我們之間的感情和關係,我發現,我是愛你的,但這份感情,我以前不知道,直到最近你一直幫我營救父親,我才忽然發覺,我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你,我喜歡這種依賴你的感覺,喜歡被你寵溺的感覺。
唉,但是,咱們之間,註定是沒有結果的,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你是因我而被人龍打傷,肖叔叔肯定怪我,就算你可以不顧一切,願意跟我在一起,肖叔叔也不會允許,這是你那方麵的難處。
而我這方麵的難處,比你更大,人龍因我而打傷你,他被肖叔叔宣判了死刑,明天就要執行槍決,可以說,人龍因我而死,無論是社會上的人言可畏,還是我心中自己的愧疚,都成為阻止我跟你在一起的阻力。
所以說,我們是不可能在一起了。
一行,人龍明天就要被槍決了,而我無力營救父親,更無顏在海陽待下去,所以,我打算明天一早,在人龍被槍決之前,離開海陽,離開這個令我傷心的地方,也離開你。
在我離開海陽之前,我想再見你一麵,跟你說說話兒,這也許是我們最後一次相見,所以,請你儘量今晚來見我,因為,我明天天亮就要離開了,以後我們可能見不到了。
請你放心,你來之後,我絕不會再勞煩你救我父親和人龍,我父親的事,我知道,你已經儘力了,我不會再麻煩你了,隻能聽天由命了。
至於人龍,他把你打成重傷,我知道,你不會原諒他,所以我不會讓你為難,不會為他求情,他被處於槍決,這是他的命,我和他之間,緣份已儘。
一行,我是不想離開海陽的,但是,我在海陽已經孤苦無依,我想見你,也許是想讓你勸我留下來,也許是想跟你做最後的訣彆。
唉,一行,我想對你說的話兒太多,一時不知如何說起,等你來了,我們見麵之後,再詳談吧。
請你今晚八點來此,我會親自下廚,備好紅酒,靜侯大駕,共度良宵。
致此,愛你的人,傷心的人,慧香。民國某年某月。
陳慧香寫好信之後,又審閱了幾遍,確定可以之後,才放入信封之中。
陳慧香這封信的確寫的不錯,這種知識分子和新女性的行文方式,符合她的身份認知,而那種又愛戀又無助又痛苦又糾結的複雜情感,也符合她現在的處境和心情。
她美化了她和肖一行之間的感情,是想讓肖一行看在他們之間的感情的份上,能來見她。
她擔心肖一行為因為她懇求他救人,所以提前宣告,她不求肖一行營救父親,不求肖一行釋放苗人龍,讓肖一行沒有心理負擔。
她說她明天就要走了,他們以後不會相見了,又特彆說明,她不想走,想讓肖一行挽留她。
這是陳慧香很高明的一點,她揣透了肖一行的心理,同時又把最後的選擇性,留給肖一行。
她說要她走,這是她們的最後一麵,如果肖一行對她有真感情,肖一行肯定會來見她,勸她留下。
如果肖一行對她沒有真感情,也很有可能會來見她,因從男人角度來說,再睡她最後一晚,然後由她離開,而不必負任何責任。
陳慧香把信裝入信封之後,又用膠水粘了封口,再在信封上寫了“一行親啟”,就放在桌上。
然後,她開始梳妝打扮,穿戴一新,最後,戴了頂遮陽帽,又用一塊薄紗遮住臉孔,提了個小包,把信封放入小包之中,確定沒有問題之後,才走出院子。
到了衚衕口,陳慧香打了輛黃包車,吩咐車夫拉她前往警察局長的大宅院。
肖宅門外,站著四個持槍警察,戒備森嚴。
陳慧香在距離肖宅院門還有二三十米的時候,就吩咐車夫停車,她下了黃包車,讓車夫在此等待,然後,她步行向院門走去。
她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慢慢向前走著,她知道,隻要這封信遞進去,肖一行八成會來見她,到時候,肖一行出了事,她就會被牽涉其中。
雖然她恨肖一行,雖然她想救父親和苗人龍,但是,她畢竟是個年輕女子,從來沒害過人,哪怕這個人騙了她,坑了她,她仍然難下狠心。
不過,當她想到自己的父親坐牢,大半原因是肖一行為了得到她,與父親的對手聯合起來,栽贓陷害她父親,她對肖一行的恨意強烈了。
再想到要不是肖一行騙了她,苗人在也不會因為痛打肖一行被判死刑,雖然自己有罪,但肖一行的罪更大。
想到這裡,她又鼓起勇氣,繼續向前走。
很快,她走到院門外。
幾個警察看到陳慧香是女子,他們的態度沒有很惡劣,隻是冷漠的問道:
“你找誰?”
陳慧香說道:
“我不找誰,我隻是托你們把這封信,轉交給一行。”
陳慧香說著,先掀開麵紗,讓幾個警察看清她的相貌,免得她不讓警察看到她的相貌,就從提包拿信封,會引起警察的誤會,以為她要掏槍。
幾個警察看到麵紗下的臉龐,才認出是陳慧香。
以前,陳慧香經常跟著肖一行,出入肖府,幾個看門的警察當然認得她,隻不過,最近一段時間,陳慧香沒來找肖一行了,而且陳慧香的身材瘦了很多,幾個警察才沒認出她。
最讓幾個警察想不到的是,陳慧香竟然還有“臉”來見肖一行?
這個女人,不但害得自己同居男友被判死刑,還害得肖公子差點被打死,竟然還有臉出來見人?如果是彆的女人,就算不羞愧自殺,也會找個地縫鑽進去,要不就遠走高飛,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
陳慧香能明顯的感覺到幾個警察看到她的目光之中,充滿了嘲諷和不屑,雖然這幾個警察,為了給肖一行麵子而壓抑了對她的蔑視,但她仍然能感覺出來。
她強壓著羞恥感,把信封遞給最近的那個警察。
那個警察接過信封,淡淡說道:
“信我會轉交給肖公子,陳小姐,你請回吧,如果局長看到你,隻怕會不高興,我們兄弟也難做。”
警察說完,看也不看陳慧香,轉過身子,拿著信封,向院門中走去。
陳慧香懷著羞愧的心情,走回黃包車邊,上了車,回轉自己家中,等著肖一行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