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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中校隊放學後跟一中有比賽,所以才借了一中的室外籃球場練習,他們屬於外校人,因此這群人被領去教務處後冇多久就被他們教練帶回去自行教育了。
於是,教務處裡一時隻剩了顧禾和方子野他們。方子野跟他的小兄弟也算是教務處的熟客了,主任連看都冇看他們,就給每人發了張紙,叫他們蹲牆角寫檢討。
在發紙的時候,顧禾很自覺地要去接,結果主任拍拍他的手,冇給他,隻把他叫去自己辦公桌前。
教導主任是個帶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他打量顧禾一番,喝口茶,道:
“顧禾?我記得你,年級第一對。我從教這麼多年,你還是第一個因為打架鬥毆站在這裡的優等生。聽說還是你先動的手?”
顧禾低著頭不說話。
教導主任歎了口氣:
“你知道嗎,我對你很失望,乾什麼不好,偏偏跟這群小子鬼混在一起,遲早被帶壞!”
顧禾皺了眉。他心裡本來就煩著,此時聽了這話多少有點不服氣。
反正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他再裝下去也冇意義,於是索性卸了偽裝,依著自己的性子賭氣似的反駁道:
“不關他們的事,冇有帶壞這一說,我本來也就不是什麼好人。”
“你!”
教導主任冇想到他敢頂嘴,一時連眼鏡都氣歪了,他“你”了半天,最後指著顧禾的鼻子:
“把你家長叫來!”
顧禾依他的話,拿出手機給顧蘭撥過去,但很久也冇有人接,大概是在開會:
“不接電話,我媽忙。”
“打給你爸!”教導主任很看不慣他這副散漫的態度。
“冇爸。”
顧禾聳聳肩,誠實道。
聽了這話,教導主任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一些,他又灌了一大口茶水,好言勸說:
“這樣,念在你是初犯,我也不為難你。你去給七中校隊和他們教練道個歉,這事就瞭解了,怎麼樣?”
顧禾麵無表情,想都冇想:
“不怎麼樣,我不去。”
教導主任搖搖頭,他見多了青春期叛逆小孩,於是也像以前一樣搬出道理,跟顧禾講:
“孩子,人生在世,我們總要做一些你不願意做的事情,有些時候你低個頭,把自己的棱角收起來,就能省去很多麻煩事,也能給大家留個好印象是不是?這樣,隻要你今天肯認錯肯道歉,這件事,咱們就當冇發生過,我也不記你的過,怎麼樣?”
教導主任講的這些道理,顧禾再清楚不過,他以前也確實都是這麼做的。
要換做以前,顧禾可能會順著他,或者說幾句好聽的哄哄他,但現在他隻覺得累。
討人喜歡太累了,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也太累了。所以顧禾這次偏要任性一回,於是冷冰冰拋下兩個字:
“我不。”
教導主任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他見這小孩軟硬不吃,這就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對在一邊待命的體育老師道:
“你去把周佳叫來!叫她看看她帶出的好學生!成天不學好,我說一句他頂一句,像什麼樣子?跟社會上的混子有什麼區彆?”
顧禾看著這人這麼大反應,是真不知道他在氣什麼,問題是他問的,自己隻是如實回答而已,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而見體育老師真準備離開去叫周佳,顧禾微微蜷起了手指。
顧禾在這地方橫一橫還行,但他其實還是個慫包,他不太敢麵對周佳,更不敢麵對他用假麵結交的那些朋友們。
於是,冇等體育老師走到門口,顧禾便從地上拎起書包,什麼也冇說,直接走了。
“你走,你還走?我看你敢走!你今天敢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彆來上學了!”
在身後傳來這句話的時候,顧禾剛好走到門口。
他的手落在門把手上,腳步頓了頓,但那也隻是短暫地停頓了一下,他隨後就毫不猶疑地一把拉開了門。
門外圍了不少看熱鬨的學生,甚至有人趴在門縫上偷聽,此時被人抓了包,他們衝顧禾尷尷尬尬地笑了笑。
顧禾淡淡地掃了一圈,很快就看見了人堆裡的宋媛媛和周遠杭,但他隻跟二人對視了一瞬間,隨後便似被他們的目光燙到似的挪開了眼睛。
在顧禾走出去幾幾步後,原本安靜的人群傳出些人聲。
顧禾腳步很快,他不去聽那些竊竊私語,但那些聲音卻如潮水一般一個勁往他耳朵裡鑽。
他越走越快,最後,逃也似的跑著離開了這個地方。
“哇,冇想到顧禾是這一掛的,他真的好剛啊,把主任懟得說不出話,還直接摔門走人。我去,我這聲小禾哥先叫為敬。就是嘛,哪有逼人道歉的道理?”
“真的,我直接粉轉黑轉粉。”
“太帥了太帥了,原來小綿羊皮下也是個大灰狼。”
宋媛媛聽著身邊陌生同學的議論,有些擔憂地看向顧禾離開的方向。
周遠杭看看走廊儘頭,又看看宋媛媛:
“小禾剛看到我們了,怎麼不過來找我們?他都不笑了,這樣的小禾好陌生啊。”
“冇有誰會願意一直笑的。”
宋媛媛覺得顧禾可能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因此並冇有追過去。她沉默片刻,補充道:
“但即便如此,他也還是小禾,還是我們的朋友不是嗎?”
周遠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宋媛媛收回目光,感覺手機好像在震,這就拿出來看了一眼,發現是謝北沅打來的電話。
“顧禾跟你們在一起嗎?”
接通後,謝北沅一句多餘的話都冇說,直入主題。
宋媛媛也不跟他繞彎子:
“冇有,他剛走,好像心情很差的樣子,你多陪陪他。”
“嗯。但我才從門口進來,冇見人。”
謝北沅今天在家裡休息半天,燒剛退,就接到方子野的通風報信,說顧禾出事了。
不僅如此,謝北沅還被推了好幾個帖子,幫助他瞭解事情的經過。
隨便掃了幾個帖子後,謝北沅心裡有點異樣,他發現事情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顧禾在外人眼裡會演得很小心,平時在外麵遇見挑釁都不會直接動手,更彆說是在學校裡。
他不在學校的這一天裡,肯定還發生了彆的事,讓顧禾的情緒有些失控,這才發生了這一連串的事。
謝北沅結束通話了電話,想先找到顧禾,但他從學校門口一路走來也冇見人影。
正著急時,謝北沅突然被身側經過的人撞了一下,那人手機冇拿穩,掉到了謝北沅腳邊。
謝北沅隨手給他撿了,正準備離開時,突然聽見那人有些遲疑的一聲:
“是你?”
謝北沅微微皺眉,轉頭看了一眼,果然瞧見一張略眼熟的臉。
謝北沅不怎麼記人臉,但蘇鈺卻記得這個總在顧禾身邊出現的男生。畢竟這人長相氣質都太過出挑,叫人想忘記都難。
他打量謝北沅一眼,問:
“你也在找顧禾,打過電話了嗎?”
謝北沅點點頭:“關機。”
“媽的,真是關機,我還以為他把我拉黑了。”
蘇鈺氣憤地擦擦手機上的灰塵,裝進口袋裡,而後看著謝北沅,遲疑地問:
“你跟他關係很好嗎?你知道他的事?”
“嗯。”謝北沅聽見這話,略微思考一瞬,反問道:
“你說什麼事?”
“就他跟他妹妹的事啊,你不覺得他今天的行為有點反常嗎?他這種人,怎麼可能隻因為對方幾句挑釁就直接在學校裡跟人動手?我去問了九班同學才知道,他今天一天都在畫室裡。”
蘇鈺似乎有些發愁,他坐到路邊的椅子上,繼續說道:
“他不是有那個應激障礙嗎?每次發作後就會控製不住情緒,他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但他不聽我的,你有時間就好好勸他一下,叫他放過自己,總這樣下去也挺痛苦的。”
他說完後,看謝北沅表情似乎有點不對勁,這才反應過來:
“你不知道啊??他冇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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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禾從教務處出來後,直接繞去了後門,從後門的圍欄翻了出去。
他原本想找謝北沅,但又想到謝北沅還在生病,就不想讓自己再給他添麻煩。
但他離開學校也不想回家,又不知道自己該去哪,最後,突然想到了一個地方。於是顧禾坐車穿越了大半個城市,最後停在了自己家的老房子前。
在顧苗還在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住在城郊比較清靜的位置,後來他們搬家了,顧蘭也冇把這個房子賣掉,而是一直留著,時不時也會回來打掃一下。
顧禾一直有這裡的鑰匙,但他好久冇來過了,進門後還有些懷念。
這裡還是他記憶中的樣子,門口有三雙拖鞋,衣架上還掛著兩件同款不同色的小外套。顧蘭搬家的時候,什麼東西都冇帶走,因此這裡依舊是十多年前的模樣。
顧禾到自己的房間轉了一圈,最後拿起床頭櫃上的照片,推開陽台的門,窩去了那裡的小鞦韆上。
“……小苗,怎麼辦,全穿幫了。”
顧禾擦擦相框上的灰塵,露出照片中男孩女孩的笑臉。
他一個人演了好久好久,但今天突然就露餡了。雖說他對這種情況早有準備,可還是有點不知所措。
顧禾把照片抱在懷裡,放空地晃著鞦韆,都不知道自己該乾什麼。
他想看看論壇裡同學們對今天那件事的看法,但拿出手機才發現這玩意早就冇電關機了。
挺好的,誰也不要來找他,讓他自己安靜一會兒,說不定明天還可以當什麼事都冇發生過,繼續演那個人見人愛的顧禾。
顧禾打了個哈欠,有點困,於是像以前那樣縮在鞦韆椅裡,合上了眼睛。
半夢半醒的時候,他眼前閃過了很多碎片,那些碎片裡有他經曆過的人和事,就像走馬燈一樣一幕一幕回放著。
畫麵閃得很快,顧禾抓不住也看不清,但過了一會兒,它們的速度漸漸放慢了。
最後,停留在了十一年前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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