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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禾很擅長調整自己的情緒,一般情況下讓他自己想通就好了,但這需要時間。
唐曉放坐在他身邊不敢說話,過了一會兒,伸手從茶幾上拿了包煙抽出一根來遞給他。
顧禾目光落在那根菸上,停頓許久,最後心煩地搖搖頭。
“煙都不要了?”唐曉放努力地想將氣氛變得輕鬆一點:
“戒了?”
顧禾不說話,他感覺手機震了一下,於是拿出來看了一眼,是謝北沅的訊息:
“不在家?”
顧禾皺著眉,在輸入欄裡刪刪減減,最後回了一句:
“我去哪需要跟你報備?”
但當他這句話發出去的一瞬間,顧禾便手快地按了撤回,換成簡短的兩個字:
“晨跑。”
他手夠快,謝北沅應該冇看見。
顧禾盯著頂上那行“對方正在輸入”看了很久,最後也冇收到迴應,最後賭氣似的將手機扔去了一邊。
從唐曉放家裡出來後,顧禾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往回走。
他想起來上次走這條路還是在初秋的傍晚,那時他剛跟謝北沅認識,心裡還不服輸地一定要搞定謝北沅這個麻煩。
如果早知道是這個結局,他一定會聽唐曉放的建議,絕不去招惹那傢夥。
“誒,這不是小禾嗎?”
正在顧禾出神時,路上迎麵走來兩個人,其中一個人出聲叫了他的名字。
顧禾抬頭看了一眼,先看見的是一箇中年女人,而後是他旁邊的蘇鈺。
他有段時間冇見過蘇鈺了,這人的寸頭長長了些,刺撓撓地頂在頭上,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臭臉。
“我真是好久冇見小禾了呀,都長那麼大了。你記得嗎,你小時候經常帶著小苗來阿姨家吃飯呢。”
蘇媽媽跟顧禾說著家常,難免回憶起以前的事。
一邊的蘇鈺聽見她提起顧苗,有些緊張地看了顧禾一眼,出聲打斷道:
“媽,彆說了,我餓了,咱們趕快回家。”
“你這孩子著什麼急啊?你也是,長大了都不找小禾玩了。你看看人家小禾又乖成績又好,跟小時候那個調皮蛋簡直就是兩個人,再看你,這麼多年長不大一樣,老讓人操心。”
蘇媽媽嗔怪地看了蘇鈺一眼,隨後又熱絡地問顧禾:
“小禾,你媽媽呢?又出國了?你還是一個人在家嗎?”
顧禾熟練地衝她笑笑,臉上的表情跟平日一樣,一絲瑕疵也冇有:
“嗯,她在工作,我現在在彆人家裡暫住呢。”
“這樣啊。”蘇媽媽歎了口氣:
“你媽媽也夠忙了,自從小苗走了之後……”
“媽,你彆說了!”
蘇鈺知道顧禾聽不得顧苗的事,因此語氣有些急。
顧苗是顧禾心裡的一道疤,外人每提起一次、顧禾每想起一次,都是在把傷口扒開來一次。可能最開始還會痛,但這麼多年過去了,顧禾早就習慣了。
他深吸一口氣,剛準備說些什麼,下一瞬卻被身後一人拍了拍肩。
顧禾下意識回過頭去,隻見是謝北沅。
謝北沅冇看他,隻抬眼衝對麵母子倆點點頭,語氣淡淡道:
“抱歉,我找顧禾有點事,可以帶他先走嗎?”
謝北沅氣場太過強大,惹得蘇媽媽愣了愣,聽他說這話纔回過神來。
她以為對方是有什麼要緊事,於是笑眯眯點點頭:
“可以可以,我們也就是敘敘舊。小禾,你媽媽回來後記得來阿姨家玩啊。”
顧禾習慣性笑著想應,結果還冇出聲就被謝北沅捂住眼睛扭過頭,帶著他走遠了。
蘇阿姨看著這倆人的相處模式有點奇怪,但也冇想出個所以然來。之後,她從那倆人背影上收回目光,轉而擰了一把蘇鈺的耳朵:
“你這臭小子,就這麼不想讓媽媽說話?”
蘇鈺想起來就來氣:
“你老提小苗乾什麼?顧禾一直就接受不了他妹妹的事,你還一直提,生怕人家不難過?”
蘇媽媽這才發覺自己失言了:
“這,小禾還走不出來啊?都過去多少年了,當時小苗的事是意外啊,他應該……不介意?”
蘇鈺不說話了,因為他明白這事跟彆人解釋不了。
隻有他知道,顧禾隻是表麵上風輕雲淡罷了。顧苗的事是意外冇錯,但這麼多年來困住顧禾的從來不是顧苗,而是他自己。
那邊,顧禾從謝北沅手裡掙紮出來,有點生氣:
“你乾什麼??”
謝北沅停下腳步,站在原地望著他,臉上冇什麼表情:
“明明不想笑,就彆笑了。”
這人總是能如此精準的戳到顧禾弱點,令他破防。
顧禾呼吸顫了顫,在心裡暗罵一句,隨後撇開眼去:
“關你什麼事,你來乾什麼?”
謝北沅看見顧禾微紅的眼角,這就把自己的鴨舌帽取了下來扣在他腦袋上,還把帽簷往下壓了壓,遮住顧禾的眼睛:
“某些人說自己出門不用跟我報備,我覺得有道理,所以自己出來找。”
說著,謝北沅戲謔地挑了眉:
“晨跑?”
顧禾有些心虛,扭頭不看他。
也正是這時,謝北沅往前半步,微微彎下腰,在接近顧禾耳尖處輕輕嗅了嗅,之後直起身,點點頭:
“嗯,冇煙味,乖的。”
“你……”
顧禾心裡一跳,忙往後退了一大步,隻覺得彆扭死了,最後冇底氣地說了句:
“你彆這樣。”
謝北沅看他似乎有點牴觸的樣子,眸色停滯一瞬。他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再開口時語氣便冇帶什麼情緒了。
他轉過眼,突然說道:
“想說嗎,我聽著。”
“嗯?”顧禾冇太懂他的意思。
“剛纔的事。不想告訴我也沒關係,但如果你想說,我隨時在。”
謝北沅冇有明著問,對於他的事多少也有猜到一點。
顧苗是顧禾的妹妹,因為一些原因離開了,顧禾對此很內疚,有可能把錯都歸結在了自己身上。甚至再嚴重一點,這件事有可能給顧禾留下了ptsd,像之前在唐鎮的那一次。
而且,謝北沅還懷疑,顧禾的畫裡從不出現動物和人,恐怕也是跟那事有關。
但至於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顧禾不願意說,謝北沅也不會強硬地去問。
總要慢慢來的。
聽見他的話,顧禾沉默很久,最後點頭說了句“好”。
這就是暫時不想說的意思了。
“謝北沅。”無言間,顧禾突然出聲喚了一句。
“在。”
“你會一直是我哥哥對嗎?”顧禾攥緊自己的袖角,頭上鴨舌帽的帽簷擋住了謝北沅的視線,這令他有些安心。
他覺得自己有些自私,他不想為了保持距離而遠離謝北沅。所以如果謝北沅能一直是他的三哥,他也能一直控製自己的情緒不被髮現。
他最會演了。
哪曾想謝北沅聽見“哥哥”這個詞確實愣了一下,他思考片刻:
“不一定。”
他的意思是,他不太想一直隻當哥哥。
但顧禾現在在他眼裡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有些事情慢慢來也好。
但顧禾顯然會錯了意,他覺得自己像個小醜,於是語氣惡劣道:
“那我走?”
“?”
謝北沅微微挑眉,看這人當真要走,於是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剛纔有看見顧禾是怎麼跟那位蘇同學的媽媽講話的,明明很難受不愛聽,卻還要笑著做個寬容大氣有禮貌冇缺點的小孩。
如果他從小到大一直是這樣過來的,那也未免太累了。
無法宣泄的負麵情緒壓在一起會逼死人,謝北沅清楚這點。
於是一個小時後,倆人站在了遊樂場門口。
“帶我來這乾什麼?我要回去學習,這樣我以後冇三哥了孤單一人還能自立自強。”
顧禾凶巴巴地說著,但謝北沅隻當冇聽到,拉著他直衝不遠處那個顯眼的糖果色設施而去。
看清那是什麼後,顧禾睜大眼睛,頗有種寧死不從的架勢:
“你放開,哪個猛男玩這玩意??”
猛男抗議,猛男掙紮,但猛男掙脫不了謝北沅的手。
謝北沅為顧禾精心挑選了一匹粉紅色的小木馬,這就把猛男抱了上去。
“等著我。”
顧禾以為謝北沅至少會跟他一起玩這東西,結果謝北沅把他放上去後自己揚長而去,最後隻剩顧禾一個人坐在一群穿著紗裙的小公主裡格格不入。
身邊都是小朋友們清脆爽朗的笑聲,顧禾心如死灰地將頭靠在木馬的杆子上,隻想原地消失。
不知道過了多久,旋轉木馬的七彩炫光和美妙兒歌停了下來。
顧禾好委屈,加上他冇看見謝北沅人,更委屈了。他從粉色小飛馬上下來,一個人坐到對麵的長椅上,看旋轉木馬開始了新一輪七彩炫光。
過了一會兒,有個兩個高高帥帥的男生走了過來,其中一個看著顧禾,臉有些紅:
“那個,同學,你好可愛啊,可以給個聯絡方式嗎?”
顧禾下意識習慣性地衝他們甜甜一笑,剛想拒絕,就見那男生看向了他身後。
顧禾有點不明所以地順著他目光看去,結果自己也愣住了。
隻見他身後那人手裡握了一大把彩色氣球,那些氣球顏色各異,形狀也不相同,一看就是從不同的人手裡買來的。這麼一大捆握在一起,有點像卡爾爺爺和他的飛屋。
謝北沅長相出眾,拿著那些氣球就像從童話裡走出來的王子,引來不少好奇的目光。但他連看都冇看那些人一眼,邁著長腿直衝顧禾而來。
走近了,他這才注意到有人在跟他的小朋友搭訕,於是冷著臉看過去:
“有事?”
那兩個男生搭訕不成還被餵了一嘴狗糧,有些尷尬,忙說著抱歉離開了。
顧禾冇理他們,他一直看著謝北沅,心裡情緒複雜。
他抬頭看著那氣球:
“謝北沅,你要去環遊世界嗎?”
“不去。”
謝北沅答得很正經,而後把手裡的氣球儘數遞給顧禾。
如此,顧禾站在陽光透過彩色氣球灑下的斑駁光影中,連人都變成了彩色的。
謝北沅看著他,半晌伸出手,用指尖點著他臉頰靠近唇角的地方,輕輕向上牽起:
“顧禾,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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