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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師兄是大男主,我卻是個嬌縱純壞的綠茶妹。
所以覺醒的時候,我魂差點沒被嚇飛,剛要扇過去的巴掌一收,變成了八爪魚掛他身上大哭:
「師兄!淼淼知道錯了!你不會和淼淼計較的對不對?!」
被我抱住的人一僵,半晌才摟住我要掉下去的腰,呢喃:
「今天怎麼這麼乖了。」
1
我聞言吸了吸鼻子,哼哼唧唧:
「那、那你消氣了嗎?」
怎麼能不乖呢。
我都要後悔死了。
作為一個綠茶,還是從乞丐窩裡摸爬滾打入仙門的,我能是什麼好東西。
理直氣壯地覺得所有東西都是老天欠我的。
並且平等地看不起每一個天之驕子。
其中,對我的聖父大師兄謝歸辭最甚。
原因無他,誰讓他家世龐大,天姿絕佳。
從一出生便是靈氣加身,隻比我大四歲,便成了劍宗大師兄,力壓一眾天驕,傲視群雄。
彷彿全天下的好東西都落在了他頭上。
而我,卻還是個最不起眼最平庸的小師妹。
憑什麼?
我不服。
所以一看到他得到好靈寶,我就立刻含淚:
「大師兄真厲害,不像淼淼那麼沒用,什麼都沒有。」
他聞言果然把東西遞給我,安慰:
「師妹隻是一時失手被我撿了漏,這靈寶,就還給師妹吧。」
他一得到好功法,我就拿著我的破爛秘籍湊上去,又哭:
「師兄,淼淼是不是特彆笨,什麼都練不成?」
他看著我手裡的低階秘籍,皺眉,摸了摸我的腦袋:
「這不怪你,這般秘籍,練不成氣候,你用師兄的吧,師兄教你。」
後來,除了他誰都看得出來我這是有意搶他東西了。
他們開始偷偷給他,就防著我。
可沒用,我發現了後還哭:
「誰都喜歡師兄,沒人喜歡淼淼!淼淼不如跳湖死了算了!」
他最怕我哭了,聞言無措,急忙將我牢牢抱住:
「淼淼乖,沒人不喜歡淼淼!」
其他人看了差點沒繃住:
「師兄你到底急什麼!?她明明離那湖三丈遠!」
「說是跳湖,腳都沒踏出去一步,她是在騙你啊師兄!」
在他們眼中,我就是個禍害,又爭又搶。
偏偏謝歸辭還看不出來,溫聲反駁:
「師妹心思敏感,作為同門,你們怎麼能冷眼旁觀不攔著?」
他們:「……」
哼。
和我鬥。
我心裡得意。
彆以為我不知道,他們背地裡說了我多少壞話。
初時,他們瞧不上我是從乞丐窩裡爬出來通過試煉的。
後來,他們又為謝歸辭抱不平。
「不愧是下界之人,的確上不得台麵。」
「大師兄風光霽月,怎麼能被這種人禍害占便宜?」
這些我可都記著呢。
所以也彆怪我惡心人。
不依不饒,大哭大鬨:
「那為什麼他們都躲著我,他們都不說喜歡我!我便跳湖!」
謝歸辭聞言,立刻期盼地看向對麵。
對麵:「……」
眾人齊齊退了一步,抗拒之意很明顯。
他額間青筋鼓起,溫斥:
「對同門毫無同理之心,平日裡我便是這般教你們的?」
劍宗誰不知道,大師兄從來寬厚仁慈,對待師弟師妹如血親手足。
自然,他受儘師弟師妹們的愛戴。
所以他們硬著頭皮,難得不聽他的話也要道:
「師兄,你就是被她騙了,不信你放手,她纔不會跳呢。」
「對啊,她就是做做樣子,不信你鬆開試試,她纔不敢跳。」
謝歸辭聞言一愣。
他們自以為這樣能揭穿我的真麵目。
卻不想我比他們想的還能裝,話音落地,在謝歸辭手隻鬆了一瞬時就如炮彈一般跳出去。
噗通一聲。
水花飛濺。
不對,是兩聲。
因為他們的大師兄也跳進來了。
2
我哭得傷心:
「好啊,都不相信我,我跳給你們看!」
一麵死死抓著謝歸辭,嘴上不忘說:「你不許救我!」
我被他抱得緊緊的,他手抖得厲害,近乎是沒招了:
「誰說沒人喜歡你的?!」
我一肚子壞水咕嚕咕嚕響:
「那他們怎麼不說!」
他:「我說!」
他呼吸聲重了一些,抱著我上岸,安撫:
「我喜歡淼淼,他們不喜歡,師兄喜歡,沒事了,師兄在呢,冷嗎?」
謝歸辭,不愧是個聖父。
我得意洋洋看向那群人目瞪口呆。
那時,我隻認為是扳回一局,他們被惡心到了。
所以才會那般看我。
卻沒發現,他們看向這邊的眼神彷彿看到了怪物。
3
劍宗大師兄謝歸辭的確性子溫和,待人寬厚。
但是向來有一套自己的是非觀。
就是對待師弟師妹愛護有加的同時也會公正嚴明,從不偏私。
更彆說讓他抱著人哄,一遍一遍說喜歡的是你了。
自古聖人懸月高掛。
故誰也想象不到他生出私心時,到底會發生什麼。
4
可這些,他們都沒和我說。
所以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謝歸辭最好騙,最沒脾氣。
無論我怎麼無理取鬨,怎麼肆意妄為,他都會向著我、護著我。
這是我以前從來不敢想的。
因為我出身卑微,因為我天資堪堪及格。
所以我對誰都要討好的笑,恭維奉承。
然這個世界強者為尊,適者生存,我還要兩麵三刀,不擇手段。
就好像做乞丐時,我被人踩在腳底下都要笑著說吉祥話。
但我也會在某個夜深人靜,將人引入巷子裡,掄起石頭砸那人的腦袋。
我現在都還記得我見到謝歸辭的第一麵。
麵如冠玉,溫潤含笑的仙人站在高台,新弟子隻能盤坐在台下。
我也隻能抬頭看他。
心裡盤算這樣的天之驕子該如何討好奉承,最好能巴結上。
給人當狗腿子什麼的,我向來順手。
可他低下頭,走下來,蹲下看我,給我拭去臉上的黑灰:
「你就是師尊新收的小師妹吧?顧淼淼?你叫淼淼?」
那年,我十六,他二十。
5
我就這麼成了師尊的關門弟子。
因為我一入門,師尊就閉關了,帶我的事留給了謝歸辭。
這也是同門罵我太晦氣的原因。
「怎麼她一來,師尊就閉關了?我功法還沒請教好呢。」
「雖然問師兄也可以,但她總占著師兄的時間,我們怎麼多留啊?」
誰都想要絕世天驕多多教導些。
所以就算知道謝歸辭的安排公平,但對我這個突然冒出來占時間的還是不滿。
尤其是和同門比起來,我算是平庸的那個。
對此,我剛開始也忐忑小心。
但後來,我被慣壞了,隻會使壞哼笑:
「師兄就護著我,就護著我,氣死你們!」
我的師兄,好似對我有無限的包容。
讓我都快忘了。
曾經的顧淼淼,是那樣的低進塵埃,投機市儈。
但那也隻是快忘了。
因為就在剛剛,就在方纔。
我又一次嬌縱發脾氣,還伸出手扇他肩膀:
「都怪你,要不是你,方纔我就要抓住那隻靈獸了!」
然後我就覺醒了。
發現自己是大男主前期欺負羞辱男主,推動劇情,促使他一而再再而三被欺騙陷害最後徹底黑化王者歸來的惡毒綠茶女配!
6
難怪。
難怪我是越來越肆無忌憚的欺負他,占他便宜了。
隨著劇情發展。
我還會越來越過分,為了自己能得好處,屢次陷害他被師門責罰。
最後一次,我甚至陷害他和魔族勾結。
讓他徹底眾叛親離,絕望之中墜崖「而亡」。
大男主劇情就此開啟,聖父男主徹底黑化,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複仇使者。
再出場時。
已經是三年後。
曾經的人人敬畏、風光霽月的絕世天驕。
手持寶劍,劍起劍落,將那群負他的虛偽之徒、背信棄義之輩,殺了個片甲不留,殺了個血肉橫飛。
沒錯,橫飛的那個就是我。
我這個惡毒女配作為真正投靠魔族的人,前期促使他一步一步走向絕路的罪魁禍首。
下場最為慘烈,以至於我覺醒那一刻腦海之中還有一個一閃而過的畫麵。
那個會笑著哄我開心、喚我師妹的謝歸辭,臉上滿是血珠,冷冷掐著我的脖子。
漫天殺意襲來,他隻對我說了一個字:
「死。」
哢嚓。
我好像聽到了我脖子斷掉的聲音。
我魂差點沒被嚇飛,剛要扇過去的巴掌一收,變成了八爪魚掛他身上大哭:
「師兄!淼淼知道錯了!你不會和淼淼計較的對不對?!」
被我抱住的人一僵,半晌才摟住我要掉下去的腰,呢喃:
「今天怎麼這麼乖了。」
7
乖!
我保證!
從今天開始。
我會是全天下最乖的師妹!
我吸了吸鼻子,哼哼唧唧:
「那、那你消氣了嗎?」
此話一出。
全場一靜。
剛才還因為我無理取鬨嚷嚷著「顧淼淼你還有沒有良心,那靈獸那般凶惡,若非大師兄幫你趕走,你早就沒胳膊沒腿了,你竟還要怪他!」的一眾宗門彷彿見鬼。
「我聽錯了嗎?她竟然認錯了?」
「上次見她認錯還是剛入宗門的時候,後來發現大師兄護著她,她就不知道錯字怎麼寫了!」
在他們心裡,我就是個混世魔丸。
怎麼可能會認錯,不使壞就不錯了。
尤其是對謝歸辭。
我以為謝歸辭會高興的。
畢竟我壞得很有自知之明,這些年沒少給他添麻煩。
他應該也快要厭煩忍不下去了吧?
聽見我認錯,是不是會覺得解脫?
我偷偷抬眼去看。
看見的就是一張帥瞎人的臉。
盯著我皺眉。
我縮了縮脖子:
「怎麼了?」
他摸著我的腦門:
「未曾發熱?是旁人嚇你了不成?」
他看向邊上同宗。
他們這回真的冤枉,超大聲:
「大師兄,這次真的不是我們!」
「顧淼淼!這是不是你的新招數?!你不講武德!」
頭頂的聲音隻問我:「真是他們?」
按照常理,這是我報仇的好機會。
這些年,他們沒少和我鬥。
你來我往間,他們想讓謝歸辭看清我的真麵目。
我想把他們暗地裡使的壞都還回去。
所以這般大好時機,我合該大哭一場,狠狠給他們一個教訓纔是。
連他們都心死了,覺得自己這次必然慘敗。
可我卻猛地鬆開謝歸辭,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不是!我是真的錯了!師兄,之前都是我的錯,我現在決定改了!」
同宗們驚喜:「真的?!」
謝歸辭蹙眉,並不高興:「真的?」
我又點頭如搗蒜,向天發誓保證:
「真的!從今天以後,我一定好好自己修煉,絕不麻煩師兄,也絕不覬覦師兄靈寶,再也不纏著師兄,使喚師兄了!」
我可不想死啊!
魔丸改正。
周遭陣陣歡呼。
是的,現在,他們已經不嫌棄我什麼身份低下、德不配位了。
他們隻盼著我能變成個正常師妹,不作妖他們就滿足了。
狂喜之下,甚至願意摒棄前嫌,圍著我喜極而泣。
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家情同手足,從未有過齟齬。
我踏出了遠離淒慘下場第一步,鬆了口氣,也高興扯出一個笑。
隻有謝歸辭。
站在人群之外。
溫和的麵容沒什麼笑顏,靜靜地看著我。
8
誰都沒想到。
我真的改了。
最開始,同宗們還提防著我會不會留什麼後手坑他們。
但漸漸地,他們發現,我不僅不坑他們了。
還離謝歸辭遠遠的。
謝歸辭得了靈寶,正要習慣地遞給我。
我便第一個站出來恭賀:
「恭喜師兄奪得靈寶,這靈寶與師兄真真相配!」
其他同門聞言,立刻附和,生怕我改主意又搶。
「對啊,師兄,你就快收下吧,這靈寶正適合你!」
「謝天謝地,這些年終於有一件大師兄的靈寶不是她挑剩下的了!」
謝歸辭沒理會他人,隻盯著我:
「真不要了?」
同宗門跟著看過來,屏住呼吸。
我連退好幾米表忠心:
「不要!」
所以未來你黑化了複仇,也彆帶我了哦!
他頓了好一會兒。
才收起來說:
「好。」
9
不止如此,之後,他拿到高階秘籍,我也不搶。
他給我的靈石靈藥,我也不收了。
他又獲得了大比第一,得到的戰利品,我也不嚶嚶嚶讓他送了。
甚至在最後一次,我把東西往他懷裡塞,和秘境剛認識的同道修士一起先走了,擺手:
「師兄,東西本是你的,你合該好好收起來彆丟了,我不能要的!」
他站在原地。
人都走光了。
空空蕩蕩的。
自然沒人看見,那被塞入他懷中的、旁人求而不得的功法。
片刻之後,竟被化為了齏粉!
而始作俑者低下頭,那溫潤如玉的臉龐如今眉目全無笑意。
而是麵無表情地看著手中隨風而散的飛灰。
10
自此,我這個劍宗綠茶小師妹變成清水小白蓮了。
受了委屈也不計較了不說,連大師兄也不纏著了。
底下同宗門都圍著謝歸辭恭喜:
「大師兄,你可算解脫了。」
「顧淼淼還真不纏著大師兄了,該是終於認清了自己的身份,知道與大師兄天差地彆,有自知之明瞭吧?」
他們絮絮叨叨,激烈討論,完全沒注意到那個他們懷疑中合該覺得解脫、皆大歡喜的大師兄。
麵上隻有一個淡淡的笑意。
卻毫無溫度。
直到——
「她從來貪慕虛榮,怎麼可能會改好?指不定是攀上什麼人卸磨殺驢,棄了大師兄了!」
「她最近不是在秘境結識了不少修士嗎?雖都算不上頂尖,卻也是各宗資質上乘的弟子,全身上下都是好東西,你們沒瞧見,她一遇到,眼睛都看直了!」
「這算什麼,我之前還偷聽到,她和那群修士約好了,要去秘境試煉,要知道以往,這可都是她與大師兄一起的!」
說到這,那人大叫一聲:
「不好,外麵的人心思深沉,陰狠手辣的,她瞧著就最好騙了,要是被騙迷了眼騙了心……」
這在修仙界中可不是少數,那些心懷不軌的修士瞧著嬌軟單純、初出茅廬的女修,就人模狗樣地花言巧語哄騙,等得手後又狠狠拋棄!
而我。
作為謝歸辭的小師妹,會軟乎乎地叫他師兄,給他撒嬌的小廢材。
若是真的有朝一日,被人花言巧語騙了去。
會嚇哭的吧。
又怕又鬨地叫著師兄,那個時候,該有多可憐啊……
吧嗒。
一聲輕響傳來。
討論得熱鬨的一群人聞聲望去。
隻看見他們口中的好脾氣大師兄,手中還握著要給我的鑲著寶石的小匕首斷成兩截。
像是恍然回神,他抬起頭,笑:
「失禮,不甚小心的。」
他們:「……」
要知道,那可是我好久之前就求他要的中品靈寶。
這般靈寶,就是金丹修士用儘全力也難以損傷,更彆說是不小心的!
偏偏也是此時。
我拉著小板車,呆愣愣地闖了進來:
「你們……都在啊?」
11
一時間,所有人轉而看向我。
尤其是人群中的謝歸辭,看得我有點發毛。
有人忍不住指著我身後那一堆東西:
「你來做什麼?這些不是大師兄給你的寶貝嗎?」
我:「!」
我一拍腦門,想起正事了。
拖著小板車朝著謝歸辭走去,湊上去露出八顆牙,大笑臉,高興討好地宣佈:
「師兄!這些我都還你了!你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高不高興!?」
12
我都要被自己善良哭了。
這些可都是品級法寶,各式秘籍,丹藥靈石更是數不勝數。
也就是謝歸辭運氣好,遇上了我。
隻是借來品鑒品鑒。
不然他那麼笨,對誰都是一副老好人樣,定被騙得褲衩都不剩了。
真是的,離了我,誰家師妹還這麼為他著想?
就偷著樂吧。
但,他為什麼好像有點不高興?
也不笑。
也不說話。
就奇怪而平靜地注視著我。
我被看得渾身不自在。
怎麼謝歸辭不笑還怪嚇人的?
虧我還琢磨著,把東西還回去了,我就不欠他的了呢。
那之後他黑化回來報仇。
他也不能算我的賬!
所以現在他要不收,那可不行!
我急著催促:
「你怎麼不收啊師兄?這些可都是寶貝,拿去外麵值好多好多靈石呢!」
「之前我不懂事借去品鑒品鑒忘了還了,現在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師兄?師兄?」
我抓著他的臂彎撒嬌,以前我隻要這樣。
他無論多麼生氣,都會陰雨轉晴,都會答應我的。
可沒想到,這次連這個法子也失效了。
不止如此,往日裡巴不得我回去的一眾同宗居然沒順水推舟讓謝歸辭快快收回去。
同樣看著我盯著我麵色可疑。
我茫然:
「我臉上有東西不成?」
有人看不下去,直接問:
「顧淼淼,你是不是結交了其他修士去秘境曆練?」
其他修士?
我想到新挑的那些大冤種……不對,同道好友!
忍不住靦腆一笑:
「是啊是啊,他們人都挺好的。」
13
「你不能去!」
聞言,一群人異口同聲。
真奇怪。
以前我做什麼事,他們巴不得我離得遠遠的,問都不問。
生怕沾上了晦氣。
今天怎麼全都改了性子,不許我去了?
似是他們也覺得自己說這話奇怪,立刻補充道:
「那些修士非我宗之人,你修為那麼差,被他們瞧見了丟我們劍宗的臉怎麼辦!」
我不服,並且覺得他們在找茬:
「你們不也常常與他宗之人結伴曆練?還被打趴下摔了個狗吃屎呢,更丟臉!」
他們被揭了短,也怒了:
「你沒趴下還不是因為大師兄把你藏得好好的,打贏了才跳出來拿戰利品,你好意思說!」
我生氣了,雖然他們說的都是事實,但是他們憑什麼覺得我不好意思!
我沒偷沒搶,謝歸辭非要塞給我的,我勉為其難收下怎麼了!
他打架的時候,我可是在後麵喊了好久助威。
嗓子都啞了,我還沒向他要醫藥錢呢!
我算是琢磨明白了,冷笑:
「好啊,原是你們說這麼多,就是瞧不起我!覺得我都是沾了謝歸辭的光!沒了他便不成了是吧!」
好吧,雖然這是事實。
但是事實就該說嗎?
我瞪著謝歸辭:
「你說!你是不是這般想的!?」
謝歸辭認真搖頭:
「師妹曆練從來刻苦,本是所勞所得,何來沾光之說。」
和我吵起來的同宗們目瞪口呆:
「她刻苦?師兄那次帶她出門不是將她護得好好的,便是她的衣領都繡著花樣!知道的是曆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大小姐出遊呢!」
這話說出去誰敢信,他們心中隻敢遠觀不敢指染的白月光大師兄,也會在夜裡的燭火下溫柔垂眸。
溫斥:
「劍宗宗服之上怎能改動,胡鬨。」
那個最嬌縱的小師妹就撐著下巴躺在一邊,素白纖細的小腿在滑過紗裙一搖一擺,看著他手中拿著的衣裳,
嬌蠻:
「九彩七星花如今在修仙界最是時興了!朝雲宗的小師妹新衣裙上都有!還來找我炫耀,說我是沒師兄疼的可憐蟲!」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似兔子:
「淼淼纔不是沒師兄疼的可憐蟲,師兄師兄,給我繡嘛!左右那花樣並不顯眼,旁人看不出的!淼淼想要!」
然後淼淼得到。
他們沒想到,他們大師兄真的給我繡了!
那雙舉世無雙合該拿劍的手,最後卻拿的是凡人針線,繡下一串漂亮卻無用的花樣!
對此,謝歸辭覺得自己有話要說:
「怎麼能是無用,淼淼便很開心,更何況那宗服是我格外付三倍靈石買下的,故不算違背宗規,你們不可遷怒淼淼。」
他們簡直恨鐵不成鋼,氣得跺腳:
「大師兄,你便慣著她吧!」
我得意洋洋,朝他們做鬼臉!
嫉妒!
他們就是嫉妒!
左右他們被氣跑了,嘴裡還囔囔著我不識好人心。
我大獲全勝。
身旁的人伸手落在我肩上,拾起一片枯葉,輕聲道:
「消氣了?」
這個動作其實太過於親密。
我卻任他幫我,覺得理所應當,誰讓我以前是個沒人要的小乞丐呢。
又沒人教過我。
後來,我拜師入宗門,師尊早早閉關去了,能教我的隻有謝歸辭。
可他都是這麼幫我拾葉摘花的。
好似這並沒有什麼不對。
譬如現在,他又幫我把纏住的發帶解開,好脾氣地有條不紊:
「秘境曆練向來凶險,不可因一時賭氣便與他人同行,我早已準備妥當,你不是一直想要那匹雪白的靈馬嗎?這次便騎它去。」
「師兄帶你去。」
我:「?」
「誰說我要與你一起去的?」
他指尖無意滑過我耳尖,磨得我癢癢。
我伸手揉了揉,沒注意到他溫和的表情又淡了下去。
繼續道:
「我都說了,我早就結交了一群同道修士,纔不和你們一道,你們都不喜歡我,我纔不粘著!」
謝歸辭聲音涼了一些:
「淼淼,不可胡說。」
「他們雖與你時常鬥嘴,但作為同宗,如何會真的不喜歡你?」
要知道,按照劍宗修士的驕傲,要是真的不喜歡誰,會做的不是拌嘴打鬨,而是絕不要對方活著見到明日的朝陽。
他說著,又一頓,耐著心思說:
「就算他們都不喜歡你,師兄還在呢,師兄喜歡淼淼,所以師兄不能讓你去涉險。」
「你少不經事,不知人心險惡,若是被人騙了去,出了什麼事又該要師兄如何是好?」
「所以淼淼得跟緊師兄,如此,你的師兄是謝歸辭,誰也不能欺負你。」
這話以前總是我炫耀的資本。
但覺醒後,我發現它還是我必死的催命符!
因為當我的仇人是謝歸辭的時候,同樣誰也不能救我!
我眼皮一跳,因為害怕,幾乎本能地猛地拍開他在我發間的手!
「我纔不要跟著你!」
15
啪。
清脆的拍打聲讓氣氛瞬間凝結。
我有些後悔,畢竟我沒想過下手那麼重。
可打都打了,我隻能心虛地繼續:
「誰讓你反應那麼慢,而且我都說了不跟你去不去!你非要壓著我!你以前從不會逼我的!」
知不知道這也是為他好啊!
按照劇情,再這樣下去,誰知道我會不會受影響失去理智,作下一堆死,然後讓他萬劫不複、眾叛親離。
他還好,至少能龍王歸來,秋後算賬。
可我就是被秋後算賬不得好死那個!
所以我離他遠點,他也離我遠點不好嗎?
顯然,他覺得不好。
謝歸辭聽著我的數落,低著頭,靜靜看著手上多出的那個紅紅的印子。
平靜得讓我發毛。
好似竭力壓製什麼,努力讓語氣不那麼強硬:
「淼淼,乖一些不好嗎?」
這話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要知道我向來嬌蠻任性,吃軟不吃硬。
若是他示弱,我尚且還有幾分愧疚。
但他這般說話,無異於挑釁我。
其他人挑釁我,我生一分氣。
謝歸辭挑釁我,我生十分氣。
因為他是謝歸辭,他不一樣。
幼時,我見過大戶人家訓狗,他們說:
「畜生這個東西,萬萬不可讓它嘗到一分甜,如若不然,便會得寸進尺。」
畜生尚且如此,更何況是人。
然而從小到大,誰都沒給我一絲甜。
像是報應,謝歸辭的報應。
遇到謝歸辭以後。
他全給我了。
於是,我全部的嬌縱與占有都恩將仇報給了他。
他隻要不站在我這一邊一分,我便如氣炸毛的貓,拿頭狠狠撞他胸口。
「不好!不好!」
「謝歸辭,你不知好歹!他們都不喜歡我,連你也要欺負我!」
他沒想到我會突然暴怒,反應不及,慣性地被我撞退了好幾步。
又怕我撞疼腦袋,硬生生止住抬手墊在我的額頭。
一時間生氣也忘了鬱氣也消了,隻想先穩住懷中激烈掙紮的我。
「是師兄錯了,淼淼先停下,讓師兄看看,頭疼不疼?!」
他一手環住我上半身,騰出另一隻手去揉我紅了的額頭,反複:
「淼淼、師兄未曾想怪你,明明是你……你這些日子總躲著師兄走,所以我才,你先聽我解釋……」
我不聽!我不聽!
他以為他是誰?!
大男主了不起!
有什麼好委屈的!
知不知道,若是我覺醒後他是旁人,我早就按照劇情走前期好好把那人價值榨乾了!
到時那人是生是死與我何乾?!我直接逃之夭夭!
天大地大,他還真的能找到我不成?
我顧淼淼自私自利,做事狠辣惡毒,怎麼不知道富貴險中求的道理,還怕那所謂的淒慘下場?!
可我為何偏偏沒那麼做!
還不是因為他是謝歸辭!
我見不得他萬劫不複眾叛親離吃那麼多苦所以護短行了吧?!
可他呢?
他竟然還不知好歹,不識好人心凶我!
我倒是想將這些話說出來一了百了,但每一次我想開口,嘴巴都像是被無形之中堵住一般。
一個字也吐不出,想寫下來,手又不受控製地亂畫一圈。
這已然讓我窩火了。
他還惹我。
我罵他、撞他:
「讓你凶我!彆以為你是謝歸辭你便能凶我!我恨死你了!」
這世間,誰也不能讓我受委屈!
凡是得罪我,必要加倍奉還!
能得我一絲真心那就是絕無僅有的了!
謝歸辭,我可是看他老實才給他的!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的啊!
我被謝歸辭抱著,力道緊得像是生怕我消散,彷彿想要將我融於他血肉之中。
他聲音顫抖,不停地與我道不是,他說:
「師兄錯了,師兄不該凶淼淼,淼淼……彆哭了。」
16
我哭了嗎?
我終於感覺到臉上液體流過的溫熱。
停了下來。
回神了。
他這才小心翼翼地鬆開我。
「我……」
「不許你說話!」
我手背狠狠擦過眼角,仰起頭。
我懶得聽!
將那一小板車寶貝推倒在他麵前,東西相互碰撞,金銀寶石,嘩嘩啦啦:
「左右便是要把這些都還給你的,謝歸辭,從今以後,我們便兩不相欠了,你少來管我!」
沒了他,我照樣能活得好好的!
他氣我意氣用事:
「不管你,莫非是讓你那些所謂好友管不成?」
「那也與你無關!」
他也不與我爭這個了。
隻是問我:
「他們也給了那麼多寶貝?所以你便不要我的了。」
他以為天底下誰都像他那般傻,這麼多寶貝隨便送人啊。
我心裡腹誹,但現在還在吵架呢。
我不想矮了氣勢,索性不解釋。
然後就看見他抬手,一塊靈寶手鐲落入他手中,頃刻間就化為齏粉。
我驚了。
縱然現在也不是我的東西了,我也心疼得要死。
「你瘋了不成?!那可是中品雷花鐲!」
我平日裡都捨不得戴的!
他就這麼毀了!
他也賭氣,犟得很,並且說得還很有道理:
「這些物件本就是為淼淼而取,如今淼淼不要了,自然也沒有存在的理由。」
說罷,伸手夠向一本功法。
我的無上功秘法!我才練到第三重!
然後是一件銀絲軟甲。
我的天絲甲!我穿著最合身了!
以及……那鑲嵌著無數稀少靈石的護腰鏈。
謝歸辭給我時,幫我係在腰間,我向來喜歡這般花裡胡哨的。
高興地轉了好幾個圈,寶石相撞,滴滴答答,我抬頭高興地朝他炫耀:
「師兄,好不好看!」
我讓他看鏈子,他卻騙我,隻看著我的臉就敷衍,一副認真的模樣答道:
「好看。」
而現在,它馬上就要化為粉末了!
我終於忍不住。
撲上去搶了過來!
謝歸辭側目:
「淼淼不是還給我,不要了嗎?」
我忙著心疼險些毀了的鏈子,理直氣壯:
「誰說我要的!這明明是我撿的!」
謝歸辭不要了,我撿過來,也便算是我的了!合情合理!
他似被我說得氣笑了,見我邊抽泣邊把寶貝往自己身上掛,白嫩嫩的臉蛋硌出紅印子。
似年畫裡的福娃。
又可憐又好笑。
於是,他笑出聲了。
於是,我哭得更大聲了。
反正我就覺得自己特彆委屈,沒爹疼沒娘愛都去撿垃圾了。
至於撿的垃圾全是寶貝這件事另說。
他沒了脾氣,低聲:
「說不要的是你,捨不得的又是你。左右你總有你的道理,錯都在我,淼淼,你要我到底拿你該怎麼辦呢?」
17
不怎麼辦。
秘境曆練我去定了。
進入前,我瞧見了人群中的最為顯眼的隊伍。
也是,劍宗弟子從來氣宇軒昂,到哪裡都引人注目。
更彆說謝歸辭絕世天驕,誰人不知誰人不識。
他們也瞥見了我。
「顧淼淼,真不跟我們一道了啊。」
「要不勸勸吧,她修為最低,要是進去出什麼事可怎麼辦?她身邊那群修士,瞧著也不見得多有能耐。」
「你不是最討厭她的嗎?怎麼突然關心她的安危了?更何況大師兄最偏心她了,要勸也是大師兄啊,是吧大師兄?」
他們問到這裡的時候。
我已經走進秘境了。
沒聽見謝歸辭怎麼回的。
自然也不知道他什麼表情。
左右那日之後,我便與他冷淡了。
該是裝不下去了吧,說是偏心我,誰知道是不是想要用我反襯他多寬容大度?
我壞心眼地用最壞的惡意揣測他。
因為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謝歸辭真的多喜歡我。
誰讓這些年。
他們都不喜歡我。
他憑什麼會是例外呢?
18
秘境裡,那些與我一隊的修士驚訝:
「淼淼竟是劍宗的,怎麼不早說?」
他們見我時看我一身靈寶,都以為我是哪個仙門世家初出茅廬、不諳世事的大小姐。
一看就知道被人精心嗬護,養得很好。
我聞言煩得很,沒什麼好臉色。
「有什麼好說的!我與他們關係又不好!他們巴不得我不是!不就是瞧不起我天資不行嗎?」
這邊是變相說明我與宗門不睦了。
他們眼中閃過什麼,附和:
「劍宗威名遠揚,不成想弟子竟如此以貌取人,難怪淼淼不喜歡。」
說話的人是這群修士中的頭兒,叫宋宵,天資中等偏上,朝雲宗弟子,有些勢力但不多,從第一眼瞧見我,就對我說儘好話。
我很受用,哼哼:
「就是,還不如你們對我好。」
宋宵眯起眼,笑得更深了:「那是自然。」
秘境之中寶貝眾多,但妖獸也眾多。
我修為不高,都是躲在最後,看著他們廝殺拖延。
然後用毒。
這也算是我難得的天賦了。
但因為過於陰險,且不利於修心,謝歸辭就管著,導致我未能發揚光大。
現在好了,沒他管我,我找準機會,在他們負傷拖住妖獸那一刻射出毒鏢。
轟的一聲。
劇毒蔓延,妖獸倒地。
那價值不菲的獠牙、皮肉、內丹,都任人宰割。
就好像我一樣。
「太好了!」
我歡呼雀躍。
宋宵等人也鬆了口氣,勾起笑看我:
「是啊,真是太好了。」
我卻臉色一變:「你們想乾什麼?」
無他,因為他們說出這句話時,紛紛朝我走來,手中的刀劍可沒有收起來的意思。
「不乾什麼,隻是你身上那些靈寶寶貝,我等想借來看看!」
宋宵猛地朝我伸出手,眼中滿是貪婪!
他身邊的人同樣:
「宋師兄說的果然沒錯,是個初出茅廬的蠢貨,竟敢帶著一身靈寶大搖大擺地顯露,我們假意套近乎一二,能讓她幫忙殺了妖獸不說,她那些寶物也能奪了!」
「無恥!」
我怒了,止不住地後退,但後麵就是妖獸的屍首,退無可退,隻能大叫:
「你們不要過來!」
宋宵冷笑,殺意騰騰:「晚了!」
噗呲。
血珠噴灑在地上。
可惜,不是我的。
因為就在他快碰到我那一刻,他驟然臉色扭曲,扯著脖頸,好似極度痛苦,倒吐一口鮮血!
不止他,那些剩下的也一並如此。
也難怪,畢竟是我調的毒藥嘛,不痛苦些怎麼行。
我收了演技,看著不可置信的一群人,狠狠踹在宋宵臉上,惡毒:
「都要你們不要過來了,臟死了!」
焉知,最高階的獵人總是以獵物的方式出現。
我要是不裝成蠢貨戴著一身靈寶在他們麵前晃,又怎麼能讓他們跟著我,幫我傷了妖獸一半元氣下毒成功呢?
「你、你怎麼……」
宋宵愕然,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我怎麼不能?不過是些小手段罷了。」
我搜颳了他們身上的所有靈寶,動作熟練得嚇人。
可笑,我隻是被謝歸辭養得嬌了些。
又不是忘了自己是怎麼走過來的。
和我玩計謀?還嫩著呢!
「你不能殺我們,我們是宗門弟子,你便不怕宗門察覺,你也難逃乾係嗎?!」宋宵不甘。
這還用他們教?
「放心吧,這些毒素會在一刻鐘內徹底化為虛無,便是再強的大能也不可能查出端倪。」
畢竟誰能查得到已經消失的東西呢。
我勾起嘴角,笑得很甜:
「大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即使輸了,那便乖乖受死啦,如今謝歸辭那個笨蛋不在,可沒人攔著我送你們上路了。」
我看著他絕望、痛苦氣絕。
哼了一聲去將妖獸分解。
這招我還能用很多次。
畢竟這秘境之中,修士數不勝數。
誰心懷不軌,我便請君入甕。
所以謝歸辭,我離你,我依舊能活得好好的。
我這麼想著,後背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幾乎是本能,猛地滾開,但還是晚了一些。
靈波砸中我的左肩。
我氣息不穩。
氣血上湧,吐出了一口鮮血!
19
怎麼可能?!
我不可置信,回頭看著對麵已經死去的人緩緩站了起來。
我對自己的毒術有數,以宋宵的修為,定然是必死無疑的!
人不可能死而複生。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
「你不是宋宵!你是……」
對麵的宋宵表情邪肆,揮出去的靈氣還有絲絲縷縷就在手中,卻是黑色的。
我有種無論如何也難逃宿命的力竭之感,聲音微不可聞:
「魔修!」
之前,我覺醒時還困惑過。
我自來被謝歸辭管著,相熟的人本就不多。
那我又是如何認識魔修,和魔族勾結陷害他眾叛親離的呢?
現在,我終於知道了。
20
宋宵,亦或者該說是早已附在他身上的魔修居高臨下:
「謝歸辭護你如眼珠一般,我還以為是個沒腦子的草包,讓你放鬆警惕後再威逼利誘,為我魔族辦事,沒成想,竟有幾分本事。」
「不過,也就這樣了。」
他說魔族早就盯上我了,誰讓我是謝歸辭最在意的師妹。
就算這次秘境我沒離開謝歸辭與他人同行,下次、下下次他們依舊有無數個套子等著我上鉤。
而他們的目的,隻有一個。
「你不是最怨恨謝歸辭天資絕佳的嗎?同樣是修士,憑什麼?憑什麼他就高高在上,風光無限,你卻是天資平平、處處中庸?你難道就不想瞧著他淪落成泥?比你淒慘無數倍?」
不得不說,他們的確瞭解我。
知道我的憤世嫉俗,知道我的善妒不忿。
是以句句都透露出誘惑。
我握緊衣擺,問:「你們要我做什麼?」
其實還能乾什麼,不就是像劇情裡那樣,一點一點陷害他,讓他從人人敬佩的正道翹楚變成千夫所指的無恥之徒、讓他懸月高掛墜入泥濘嗎?
「他對你從不設防,隻要你按照我的吩咐辦事,必然不會讓他生疑,怎麼樣?劃算嗎?」
他不是在與我商量。
因為此時此刻,我已經被死死掐著脖子,痛苦掙紮,隻要說出一個不字。
下一秒就是死路一條!
「你身份低微還修為低下,你貪生怕死又自私自利,謝歸辭有你這樣的師妹,當真是給我魔族天大的好機會!哈哈哈哈!」
魔修大笑,我卻隻能艱澀,氣息喘喘:
「你這般瞭解我,可、可知道,我其實還有一個天大的優點?」
「什麼?」
魔修一愣,不相信像我這樣的人還能有什麼優點可言。
「那便是……」
然後下一秒便被毒粉撲麵,鑽入肺腑!
我狠狠撞開他,毒鏢飛射:
「我最惜命,誰若是傷我的命,我便要挖他的眼睛、割他的舌頭,最後泡進毒酒裡化為流膿!」
魔修猝不及防,毒素飛速蔓延。這可是根據他修為定的量,他察覺壓製不住,怒然:
「賤人!我要殺了你!」
魔氣噴發,那是知道他沒救了,就想拉著我同歸於儘!
我第一次見到有修士如此瘋魔!
竟然真的能對自己下死手。
被抓住那一刻,我看著他高高舉起的短刀,終於怕了。
我最惜命。
和最怕死。
隻是沒想到,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卻是慌不擇路,大喊著威脅:
「謝歸辭是我師兄!你要是殺了我啊,他一定會為我報仇的!你死了也要拉出來鞭屍,到時候他一定殺一千個、一萬個魔修給我陪葬!」
但其實我不該想起他的,就算是想起來,也該是恨他才對,畢竟若非是因為他,我也不會被魔修盯上。
魔修聞言果然一頓,詭異地看著我。
我驚喜,以為有用,立刻又翹起尾巴了:
「知道怕了吧!還不快把我放了!等他來了,你想求饒都晚了!」
下一秒他笑意猙獰:
「去死吧!」
我:「!」
刀起刀落!
魔修的臉離我越來越近。
隨後滾落在我的臉側,隨即是噴湧的鮮血。
人首分離。
我瞪大眼睛,嚇傻了。
乃至我看到謝歸辭的臉時。
極度壓抑的恐懼和委屈終於決堤,我撲進他懷裡,他在我滑落間穩穩扣住我的腰。
然後聽我大哭:
「師兄!」
21
哭得可傷心了。
用謝歸辭的話來說。
我這人不占理的時候哭起來就像全是彆人錯的一樣。
現在占理了更是如全天下都欠我的,驚天動地。
不過幾日,我就有好多話要給他告狀。
靈舟甲板硬死了,不過坐了一晚,我腿上便青青紫紫,根本就沒有小白馬舒服。
還有,那妖獸真難殺,明明以前他兩劍就斷氣的,現在磨了許久還要我用毒才能殺死。
還有還有,那個魔修……
我準備開口。
就被一聲冷斥喝住:
「誰讓你不答應的!他要殺你,你便不知答應他?」
他摟著我,劈頭蓋臉:
「知不知道剛才那一刀下去,你是真的會死!顧淼淼,你何時能惜命一些?我不在你身邊,你就這般膽大妄為,趁火打劫,黑吃黑,黃雀在後?毒殺修士?你膽子如何能大成這樣!」
「手?臉?都流血了。」
他摸著我的傷勢,聲音也顫抖得厲害。
彷彿差點被殺了的是他。
而我被嗬斥懵了。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謝歸辭生氣了。
自我入宗第一日起,他一向溫和好脾氣,就算是底下師弟師妹們犯了錯,也頂多會冷半個時辰的臉。
最嚴重那次,我不小心碎了他那千年琉璃盞。
他也隻是皺眉,讓我不許再犯了,後壓著我一點一點地拚起來。
碎片又多又雜,硌得我手疼,他也不幫我,隻是默然給我戴上天蠶絲編製的手套。
然後繼續看著我拚。
無論我怎麼認錯求饒都沒用,後來,我拚好了,也累得睡著了。
我被小心抱上床榻,掖好被子,有人握著我被碎片硌出的道道紅痕的手,仔仔細細給我上完藥才走。
是的,即便如此,他都未曾對我生過氣。
更彆說,是這般急聲嗬斥地責備我。
我那點心虛愧疚瞬間沒了,愣愣:
「你吼我。」
他一噎,看著我嚇白了的臉,像可憐巴巴、眼睛濕漉漉的小狗,解釋:
「淼淼,師兄隻是一時情急,聲音大了一些,並非吼你……」
他說到最後,卻道:「但的確是師兄不好,嚇到你了,可今日之事太過凶險,你以後……」
我猛地推開他,聲音比他更大:
「並非那個意思你那麼大聲做甚?!謝歸辭,你儘說我的錯!難道你便沒錯嗎?!」
「要不是因為你,我怎麼可能被魔修盯上?要不是因為你,我怎麼可能放著好日子不過離你遠遠的!你知道那魔修讓我做什麼了嗎你便要我答應!」
修士若是口中答應什麼立誓,是會生出口業的。
到時候若不照做,必遭天譴!
那我是該害他還是不害他?
他知道什麼啊便要我答應!
更何況,方纔差點就死了,我都那麼可憐了,他不安慰我也就罷了,還吼我。
他好沒良心!
結果他說教不成,被我倒打一耙說了一通。
乾巴巴地想辯駁:
「我本意是為你好……」
我口不擇言:
「你說是為了我好?誰知道是為了什麼才對我好!」
話音落地。
他愣住,眼神極度受傷。
周遭安靜異常。
我卻並不心虛,反而犟著瞪他:
「你這般看著我做甚,好似我多對不起你似的,難道我說的有錯嗎?謝歸辭,天底下從來沒有平白無故的好,偏偏你卻無緣無故對我好得嚇人,所以我憑什麼不能覺得害怕,誰知道你是為了什麼?」
指不定是為了等我養肥了再殺呢?亦或者有什麼陰謀。
他大可以說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從小到大,我學到的道理便是所有好處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於是謝歸辭這般毫無底線、毫無緣由地對我好,我才會忍不住沉淪享受,又加倍地不安。
我等著代價降下那一天。
我也想知道,他這般不計後果地對我好,到底需要我給什麼?
而他似乎從未想過這個問題,聞言呢喃:
「我作為師兄,你是師妹,我自然要對你好。」
我覺得他說的話很不對:
「其他人也是你師弟師妹,你怎麼沒對他們這般好?」
他:「……」
劍宗大師兄、年輕一輩的翹楚、以才敏多思、天賦異稟聞名的謝歸辭。
頭一次因為一個問題眼中閃過茫然:
「沒有。」
從始至終,他對我不計後果不計回報的好,都沒有想過到底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或許有,大抵是想要我再乖些,再粘他些。
最好事事都纏著他,句句都不離他。
永遠隻煩他一個。
22
但這些都不是答案。
我也沒耐心等他的答案。
秘境都快要結束了。
我還要多多爭取呢。
沒了魔修的意外,我的計策百試百中。
從無失手。
就是這些所謂天才們真玩不起。
自己殺人越貨時就是強者為尊,死生不論。
而輪到彆人反殺他們越貨時,他們卻不樂意了。
居然去告狀!
是以等謝歸辭想清楚答案,在見到我時。
我已經被那些所謂仙門弟子長老圍攻了。
「妖女,你就是個妖女!你還我徒兒!」
我不服:
「明明是他們先對我動手的,我不過是以血還血,你們憑什麼抓我!」
事實證明,道理不論對錯,隻在人多那一邊。
他們人多,說錯了就是錯了,說有罪就是有罪。
「他們不過一時鬼迷心竅,你即是能安然無恙,為何還要要他們的命?更何況,一個人這般是巧合,但一群人都是因這個由頭被殺……那便是你嗜殺成性!無故殺害宗門弟子!」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他們不搶旁人為何就偏偏都搶你?」
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看見謝歸辭出現時,愣了一下,到底有些心虛:
「謝歸辭,他怎麼在這兒?他不會幫這個妖女吧?」
「人的確是他們劍宗的弟子,但是謝歸辭不是出了名的公正嚴明絕不徇私的嗎?是以,他該絕不插手的。」
畢竟細算起來,我也的確有罪。
釣魚執法,可大可小,問題是現在在場的都是恰好尋仇的。
果然,謝歸辭麵上沒什麼表情,站在不遠處便停下了腳步。
我原本被圍著,見他驚喜要迎上去搬救兵,但看見這一幕,到底止住了。
他這是……想通了,不要我了,還是覺得我養得夠肥了,該殺了?亦或是突然看清了我的「真麵目」,便也如其他人一般,滿眼厭惡了?
我想著想著,好悲憤。
所以到底怎麼樣才能讓他救我呢?
畢竟厭惡不厭惡是其次,我小命最重要啊。
我眼珠子滴溜轉。
後揚起下巴,猛地回頭,恨恨地看著那群雙標的家夥,便要捏爆數瓶劇毒:
「是你們逼我的!即是非要我的命,都想要我死,那我便死給你們看!隻是就算我死了,我也要拉你們一起!」
說罷,不給任何人機會。
一如當初我跟炮仗似的跳湖一樣!
嘭!
一聲巨響,五顏六色的粉末四散。
人群皆驚!
「不好,是毒,快躲!」
一個身影飛閃。
其中有藥修察覺不對,怒然:
「什麼劇毒!不過是花粉罷了!那個妖女要逃,快,抓住她!」
來不及了。
原本我還在的位置,已經空蕩蕩一片。
換成遠處,我被人抱在懷裡,再一次金蟬脫殼,朝他們狡黠地比著鬼臉!
跟我鬥!沒門兒!
有人看見了一片衣角,認出救我之人。
表情如當初看見謝歸辭隨著我一起跳湖的同宗門一樣,彷彿看見了怪物。
「謝歸辭!」
那可是最恪守複禮、從不徇私的謝歸辭啊。
23
我做了個夢。
夢到我成了絕世大天才,天資絕佳,人人愛戴,可謂是正道楷模,寬厚極了。
甚至我不再是無父無母的小乞丐,我還家世顯赫,眾望所歸。
家中還給我養了個童養媳,隻道等的就是此事,催我快快拜堂。
一切似乎完美得不行。
像極了話本子裡大男主的人生巔峰。
也是給我夢爽了,以至於我走進洞房時,看著比我大一圈、蓋著紅蓋頭的新娘時。。
無比期待地掀開,想看看他長什麼樣。
就見那人眉目如畫,溫潤如玉,雙目狹長,薄唇含笑,是——
「謝歸辭!」
我嚇醒了。
聽見悉悉索索的聲音。
後背冒了冷汗,周遭還是秘境,就是我手背怎麼重重的?
我定睛一看。
突然覺得手上的純玄鐵鍛造加寬加厚大手鐲有點重了。
身旁人給我開解:
「那是我特意為你煉的玄鐵拷。」
吾去,不早曰!
原來是玄鐵拷啊……
我的笑容笑著笑著突然僵在臉上。
猛地扭頭,身旁,謝歸辭打坐端正,雙膝之間橫著一把本命寶劍,雙目緊閉。
好似與往常沒什麼區彆。
如果玄鐵拷的另外一頭沒扣在他另一隻手上的話。
我張了張口:
「師兄,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淼淼啊,你最疼愛的小師妹啊。」
我軟著聲音,低垂眼眸很無辜:
「怎麼這麼不小心把鐵銬銬在淼淼手上了,快快給淼淼解開,這回我不計較了,但下回可不許了哦。」
他沒睜開眼,也沒回我。
隻是纏繞在他周身的寒氣越來越多。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戾氣。
每一個殺道修士瀕臨失控前,都會這樣。
而這般模樣,一般隻有兩個後果。
要麼能得大能點化或自己道心堅定重新回歸平靜。
要麼越演越烈,徹底走火入魔。
可謝歸辭這樣的天才,不出意外的話,是絕不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的。
除非他做了什麼逆天之事。
但我不知道啊,我以為他就是生氣了。
賊兮兮地去抓他的手掌,撒嬌:
「師兄、師兄~」
「淼淼知道錯了,雖然不知道錯在哪裡,但都是淼淼的錯,我們現在先解開好不好,外麵有群人想殺我,嚇死人了。」
我可還沒忘記這裡隨時能要人命啊。
怎麼能不著急。
可謝歸辭就是跟聽不見一樣。
回答我的還是寂靜。
我終於忍無可忍,停止了隨地大小演,超大聲:
「謝歸辭!聽見沒有,快給我解開!那些人會要人命的!」
原本一直閉目沉默的人睜開眼,看向我時勾起一個嘲弄的笑:
「我該慶幸,淼淼與我一般無論發生什麼,都將淼淼放在第一位嗎?」
他在說什麼蠢話?
我不將自己放在第一放誰?
倒是他,說話奇奇怪怪的。
還抬手要摸我的眉眼,被我躲開了。
他手一頓,苦笑:
「也好,至少這般,就算離了我我也不會擔心,左右你怎麼都不會苦了自己。」
不對勁。
他說的話不對勁。
像極了臨終遺言。
我有點慌,下意識避開這個異常,虛張聲勢地撕扯著手上的鐵銬:
「你說什麼,我聽不明白,快給我把鐵銬鬆了,你想留在這兒等死,我可不想!」
我掙脫著撕著扯著,可那鐵銬卻毫無半點損傷。
反而被磕了一下,吃疼得差點流眼淚,下意識喚:
「師兄,我疼。」
人便是不能慣著。
以前沒人慣著我,便是腦袋被開了瓢,我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打回去而不是哭。
但後來有了謝歸辭,我被慣壞了,吃疼得第一反應卻是哭著喚師兄。
他不回我,我反而更委屈,心中酸得厲害。
哭得更傷心了。
然後依舊沒用。
他隻伸手托住我的腦袋,不讓我頭磕在地上,便不哄我了,也不管我了。
等我哭累了。
抽泣著沒聲了。
他才道:
「我以前想著,我是不是該對淼淼狠心些,欺我騙我,合該綁起來,讓你哭,哭了也不能心軟,等哭累了,自然就乖了。」
他滿意:
「這法子,的確管用。」
我僵住。
我愣了。
不可置信地抬頭。
依舊是那種溫潤如玉的臉,卻與我腦海中掐著我脖子的那張表情幾乎相差無二!
彷彿靠近一些,我就又聽到了我脖子被掐斷的聲音了。
那是幾乎成為我夢魘的噩夢。
我嚇得大叫,止不住地往後退,手卻被拷著,怎麼退都退無可退。
死死與他綁在一起。
「你乾什麼?!謝歸辭!你不能殺我!那些東西我可都是還你了的!我們互不相欠了!」
我抗拒之意太過明顯,前所未有的抗拒和恐慌。
他眯起眼,極度不滿,一點一點湊近。
我終於怕了,都快求他了:
「我給你道不是還不行嗎?隻要你放了我,我保證,我這輩子都不出現在你麵前了。」
他已經湊到我的眼前了,我們的鼻尖幾乎快要碰到一起,我嚇得失聲:
「隻要你彆殺我,彆殺……」
他低下頭。
含住我的唇瓣。
堵住了我所有要說的話與驚懼。
23
嘩啦。
鐵拷鏈子磕碰的聲音刺耳。
我僵硬得不會動,愕然看著垂眸親吻我的人。明明輕薄我的是他,拷著我的也是他,可他卻比我還委屈,說:
「你怎麼能這麼欺負我。」
「待你那般好,星星月亮都捧給你了。」
「你卻沒良心地覺著,我會殺了你。」
「我疼你得要命都來不及。」
「碰你一根手指都捨不得。」
「心悅你如此,你躲什麼?」
「顧淼淼,你躲什麼?」
24
瘋了。
我聽見了我心砰砰跳動的聲音。
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謝歸辭,他瘋了。
25
他眉宇間很痛苦,因為我。
痛苦什麼呢?痛苦心愛之人是個木頭。
痛苦自己將她永遠放在第一位,而她的秉性卻註定自己永遠猜不到。
那些曾經的親昵和情分,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所以給個答案吧。
可憐可憐他,給個答案吧。
至少騙騙他。
多自卑啊。
天之驕子竟也會自卑至此。
連心愛之人是否對他有一絲真心都不敢揣測。
為一個答案惴惴不安。
小心翼翼地,生怕眼前捧在手心裡會碎掉,含在嘴裡會化掉。
因為愛,故生憂。
因為愛,故生怖。
26
那緊貼的唇被我咬破,我終於掙脫,極大的震撼讓我呢喃:
「謝歸辭,你發什麼瘋!?」
我們本該是命定的仇人啊。
他會被我害得萬劫不複,黑化嗜殺。
我會被他掐斷脖頸,死得淒慘。
他是風光無限的大男主,我是陰溝裡的惡毒女配。
他是人人敬重的正道翹楚,我是已經名聲狼藉不擇手段的「妖女」。
所以,他怎麼能心悅我呢?
他怎麼可能會心悅我呢。
真的是……
太荒謬了!
27
謝歸辭眼中濃烈的情愫在一刹那化為自嘲,最後歸於冷酷,抹去嘴角的血跡。
然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扣著我們之間的鐵銬竟然漸漸變得透明,之後空若無物!
好似憑空消失一般。
他拿起劍,站了起來,道:
「我是瘋了。」
「可是淼淼,你本就值得任何人的喜歡。」
「那些天下所有好東西,你從來自認都該是你的,怎麼到了這裡,你卻比我還膽怯,不承認了呢。」
我甚至覺得自己都忘記怎麼說話了,隻會反複搖頭:
「假的,你肯定騙我……」
我都被騙習慣了,休想再騙我。
他歎了口氣,摸了摸我的腦袋:
「不騙你。」
那些人到底找上來了。
他們氣勢洶洶,他們殺氣騰騰,他們憤慨紛紛:
「謝道友,我們敬你劍宗威名,你怎麼能徇私枉法,偏袒這個妖女!」
「她殺了我們的同門至親,你若此時快快讓開,把她交出來,我們便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謝歸辭沒讓。
他手中長劍顫抖,鳴聲陣陣,從容一揮,劍光似白虹,硬生生撕開了廝殺的序幕。
他衣擺搖曳,對我道:
「你沒錯。」
「這一次,師兄依舊站在你這邊。」
28
轟!
沒想到謝歸辭不僅沒退反而率先出手一群人措手不及,隨後怒然:
「冥頑不靈!真以為你是劍宗大弟子,我們便不敢對你動手了嗎?」
「攔住他!其餘人,去殺了那個妖女!」
才說出這句話的人,眨眼就被割破喉嚨。
修仙界強者為尊,不敵而死,從來得認命。
他們不認命,所以也死了。
事情發生得太快,我甚至還沒來得及消化巨大的衝擊,便不得不先放下禦敵。
有人趁著這個機會,竟然真的在我手上劃了一刀,他趕著狂喜。
我心一涼。
然後我們都呆了。
因為被割破的傷口,在眨眼間癒合,又恢複如初。
與此同時,同樣的位置,謝歸辭手臂上卻出現一樣的新傷!
不僅如此,隨著謝歸辭越發反抗,他周身的戾氣也越來越重。
明顯是走火入魔之勢!
「那是……轉生契!」
終於有人看明白了,然後是無邊的震驚。
「劍宗謝歸辭,竟給在她身上了轉生契!」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要知道,轉生契顧名思義,需要下咒者滿心滿意,不能有一絲雜念。
因為但凡有一絲不願,這個契都結不成!
無他,因為他自甘被結契的人在此之後,所有遭受的傷損都會轉移到他的身上。
這代表著什麼?無異於修士將自己的命親手捧著送上去!
隻要對麵結契之人真的有什麼惡念,就能輕而易舉地要了他的命!
可——
他們看著我低薄的修為,出手的狠辣。
都隻有一個念頭。
那是謝歸辭啊。
那是未來定然會首屈一指、攀上巔峰的謝歸辭啊。
他怎麼能、怎麼能與我結這樣的契。
卑微地捧著自己的命,親手送上來給我呢!
更彆說如今他簽了轉生契後導致道心出現不穩,還要與他們爭鬥,一心二用之下,心魔入附骨之蛆。
隨之而來的隻會是……
我表情空白了一瞬:「墮魔。」
29
明白其中厲害者隻覺得眼前一黑。
有人動搖了:
「如此這般,還殺嗎?」
那可是謝歸辭,和我這個排不上號的劍宗弟子不一樣,若是他死了,且不說劍宗不會放過。
謝家也會雷霆手段!
偏偏正是因為如此。
回答者才咬牙切齒:「殺!必須殺!」
「木已成舟,他不死,我們才會死!那個妖女先留著,謝歸辭與她最為親近,屆時事後讓她跳出來指認,謝歸辭是練功不慎走火入魔,自己跳崖死的!她想活,必然會照做!」
同時,因為走火入魔實為不齒,劍宗和謝家也不好追究,隻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們凶惡地看向謝歸辭的背影:
「好好的,多管什麼閒事呢?!現下被殺了,也彆怪我們無情!」
舉起的刀劍明亮。
連風都呼嘯著。
帶著塵埃和粉末。
吸入體內,鑽進五臟六腑。
不給人任何反應的時間,毒發。
化膿。
慘叫聲淒厲。
聽聞此的修士急忙看去,隻見對麵自己人哀嚎一聲就已經化為膿水。
始作俑者表情呆滯,彷彿無辜至極。
呢喃:
「怎麼會呢。」
怎麼會呢。
明明我竭力躲開的。
我不再纏著他了啊,我也未曾想過陷害他,那個本該勾結我的魔修也殺了。
可為什麼?
宿命朝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笑我絞儘腦汁竭力避開的一切,最後兜兜轉轉依舊降臨。
甚至依舊還是——
因為我。
30
我顫栗,隨後是憤恨。
恨老天不公,憑什麼這般對我。
我小心翼翼,戰戰兢兢。
甚至連想也不敢奢想。
可它依舊一次又一次地敲打我。
要認命。
這就是命。
我認……我認……
個屁!
我朝著那個挺拔的身影大喊:
「師兄!他們欺負我!」
那在走火入魔邊緣徘徊,不遠處就是萬丈懸崖,已然被認為早已毫無理智之人,竟硬生生擠出一絲清明。
在離那懸崖不過數步之遙的地方,硬生生扭轉方向。
朝著我踉蹌走來。
「攔住他!」
那也要他們攔得住。
入門修行十數年,我第一次正式催動了自己丹田中的那顆內丹。
積攢了多年纔有他人絕殺一招的靈力。
是我給自己下的死令,隻能用在絕境之時,保自己命用的。
故之前還沒到最後一刻,我都沒動。
卻不想,最後他卻一步一步走到我跟前,摟著我艱澀磕絆地安慰著:
「淼淼,不怕、師兄……在。」的人身上。
清涼的靈氣灌入他暴躁的丹田之中,那手腕上的轉生契忽閃忽閃。
如同給混沌之人澆了一盆涼水。
我蜷縮在他懷裡,收回手,一朝回到解放前,我瞬間脆弱極了,小聲:
「不黑化好不好,不墮魔好不好。」
「其實,我挺喜歡你的,若是你拿了我的靈氣卻護不好我啊,我就再也不理你了,不,我要做鬼都不放過你。」
我盤著他的脖頸, 那裡鼓動的青筋帶著蓬勃的生氣,而我低語,像是哄一條驟然失控的野犬:
「師兄,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我們就逆天改命了。」
「你也不想淼淼死對不對?」
墮魔歸來的謝歸辭,可是會按照劇情殺死我的啊。
那個「死」字出口, 失控之人的瞳孔微顫。
身後, 一眾修士趁機撲來:
「謝歸辭, 還不束手就擒!受死吧!」
抱著我的劍修單手長揮,靈劍斜切,帶著滔天的火焰和殺意!
是絕境,是毀滅。
也是新生。
31
我病了。
丹修說,我本來資質就不高, 靈氣的還不太一樣,好不容易攢了十數年的靈氣驟然空了。
身子也就虛弱了下去。
這是轉生契也無法轉移的。
都得怪那次秘境, 謝歸辭帶著我殺了出來。
那天, 看見那一幕的秘境修士皆不可置信。
畢竟誰能想到劍宗最負盛名的大師兄, 會突然大開殺戒, 抱著一個昏睡的女子踏著血走出來呢!
其中,看見有自家弟子的宗門隊伍驚愕怒然,大抵不過要個說法。
但, 我們落單的時候他們能以多欺少。
我們劍宗弟子都在的時候,他們還想以多欺少。
那我們劍宗豈不是白混了?!
故劍宗弟子齊齊上前, 咬死事情沒弄清楚之前,誰敢亂動上前一步——死!
認識我的他宗之人見此,忍不住對他們開口:
「你們不是最討厭她的嗎?護著她做甚!?」
後者冷笑,理直氣壯:
「再討厭也是我劍宗的私事, 還輪不到外人指指點點!再廢話,提劍過來打!」
眾人噓聲。
這事鬨得不小。
因為涉及一眾宗門弟子,還有那個劍宗大弟子險些墮魔。
以至於各宗門?聚一地,連我那個閉關十多年的師尊劍宗宗主也出關了。
他看過我與謝歸辭的傷,後才姍姍去遲。
聽著始末。
那些宗???麵?不好看。
畢竟是自家弟子先圖謀不軌,?己理虧,可——
「那也不該都殺了!小小年紀這般狠毒, 貴宗便也不管管嗎?」
劍宗宗主悠悠喝了口茶, 附和:
「是該管管了。」
隨即對各宗都下了決鬥令。
?他的話來說:
「既不占理, ?想要公道,那便?拳頭來說話吧。」
劍宗以一敵十。
打了個遍。
丹修說,謝歸辭場場不落。
屢戰屢勝, 勝得極為漂亮,便代表著那些宗?敗得極為難堪。
可謂是麵子?子都丟了,紛紛拂袖而去。
說著, 門被推開了。
丹修識趣離開。
已然恢複如初的謝歸辭依舊是那??袍朝我?來。
我又犯困了, 小聲:「師兄。」
他走上前,自然地低下頭湊到我耳畔, 蹭著我的臉龐:
「嗯。」
?落在我的被褥之上, 靈氣?股?股地彙進我的經脈丹田,努力溫養著這具?體的主人, 力求讓她快些生龍活虎。
明?照下,白如霜雪。
他們耳鬢廝磨,繾綣私語。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