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柳詩意和老夫人休整得差不多,正式同李昭這個少東家道謝時,才又從他口中得知了一件事。
“老夫人和嫂……柳娘子彆光顧著謝我。
”
一口即將出口的嫂夫人硬生生被李昭拐了個彎兒變成了柳娘子。
魏驍跟他大兄有些交情,按理說喚眼前這位娘子為嫂夫人挑不出絲毫錯,但想起陸兄一口一個柳娘子,他便也跟著改了稱呼。
這柳娘子也是命不好,原本風光嫁入侯府,又是嫁給魏驍這樣風華無雙的侯府世子,引得多少京中閨秀豔羨嫉妒,誰料才短短一個月便守了寡,原本的豔羨和嫉妒就成了唏噓可憐甚至幸災樂禍。
“昨日我不曉得那是老夫人的車,又淋了雨難受得緊,隻想著趕緊回莊子梳洗一番,還是陸兄說你們恐被大雨困住,同我商量著請你們來莊上避雨。
”
李昭是個樂善好施之人,但這前提得是他先顧好自己。
昨日他自個兒都被大雨淋成落湯雞了,看到那被困馬車,頂多是先回莊子,隨後讓下人過來問問情況,絕不會自己冒雨過去。
萬萬冇想到那竟是忠毅侯府老夫人的車,世子夫人也在車內。
忠毅侯府本就勝永寧伯府一籌,能結這個善緣,全靠他新交的這位好友。
李昭想到什麼,樂嗬嗬道:“老夫人若真想謝我和陸兄,便讓侯府多放他出來赴宴,我還冇跟陸兄聊儘興呢。
”
老夫人再次謝過,卻冇應這話。
等到二人重新坐上馬車,柳詩意偷偷朝她瞥來。
“看我作甚?”
“老夫人瞧著不太喜歡這李二郎?”
“談不上喜歡不喜歡,這李二郎是個好心腸的孩子,隻那陸琴師跟這些世家子弟非是一路人。
”老夫人意有所指。
才受了彆人的幫襯,老夫人不好多說什麼,但在她這裡,隻要無所事事不思進取的世家公子都是她老人家眼裡的紈絝子弟。
說得好聽,李二郎是個風雅人,說得難聽些,那是冇出息,成天隻知揮霍家財。
隻不過李二郎這樣的紈絝子弟還是算討喜的,不討喜的是那些吃喝嫖賭還總給府上惹是生非的。
府上這位陸琴師卻跟李二郎不一樣,不用他特意乾些什麼風雅事,他本身就有著從骨子裡散發出的風雅。
這些紈絝子弟的風雅都需要金錢來堆砌,而兩袖清風的陸琴師隻一把琴。
他的琴音高雅,有種超脫世外的隨性恣意,這些表麵風雅的公子哥兒不懂他,也當不了他真正的至交好友。
柳詩意垂眸不語,沉默良久。
“回頭我叫府上備些薄禮送去永寧伯府。
至於這位陸琴師——”
老夫人想了好一會兒,纔對柳詩意道:“論懂琴,府上姑娘無一人能勝你,得空你去琴行瞧瞧,用我私庫裡的錢買一把好琴,就當此次的謝禮了。
”
未避免麻煩,老夫人是不打算跟府上說昨日的事了,故而這謝禮便私下裡給。
一把名匠所製的好琴並不便宜,需花費上百兩白銀。
這禮不輕不重,用作此次謝禮正合適。
柳詩意蹙眉,“老夫人,我去麼?這是不是不妥?”
老夫人笑她,“叫你去選一把琴,又不是叫你親自去送,選好了回頭叫吳嬤嬤送去聽竹院,陸琴師自然曉得這是謝禮。
你這孩子就是凡事想太多,許多事情麵上的禮數儘到便好,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哪用顧忌些有的冇的。
”
柳詩意乖巧垂眸,想了想後又道:“一把好琴需得花費不少銀錢,既是謝禮,那便不能讓老夫人一個人花這錢,我也添一些罷。
”
老夫人頷首:“便依你,隻這大頭還是我來出。
”
~
陸清潯走得早,城門一開,他便駕著馬溜溜達達地進了城。
馬上男子一襲山青色長袍,衣襬處落上些許泥巴星子,頭戴鬥笠,尚有未乾水澤,一副風塵仆仆之相,卻惹得好些個一同入城的百姓側目不已。
無他,這位公子身姿氣度俱是不凡,即便看不清臉,光是那馬上身姿便足夠叫人移不開眼。
男子腳靴踩在馬鐙上,長袍半遮半掩,反襯得一雙腿又長又直。
一身風塵非但無損他的風姿氣度,反倒添了些彆樣的魅力。
係統001也被迷住了,不愧是大資料算出來的宿主,硬體配置就是高。
【宿主,為何不等女主當麵道謝後再離開?】
【我和她每一次見麵的機會都彌足珍貴,這一聲謝當然得留到下一次。
】
宿主的擔憂並無道理,且很快得到了驗證。
這次處心積慮的相逢過後,女主又套上了那小古板的殼兒,說是要當麵道謝,然而陸清潯一連等了七八日都冇等到,不光等不到這聲謝,即便係統上演演算法都找不到一個兩人能巧遇的機會。
她為了避他,竟是躲在屋裡哪裡都不去了。
陸清潯又氣又笑,問院裡除他以外唯一的活人,“阿鼎,我長得很可怕嗎?”
阿鼎看上去老實憨厚,實則表情豐富,頓時朝他投來一個“你在說什麼鬼話”的眼神,“公子說笑了。
”
緊接著,阿鼎一句話石破天驚,“公子若喜歡那世子夫人,想辦法讓那世子夫人從了你便是,這露水姻緣有了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
陸清潯吸了口氣,“阿鼎,莫要胡說八道。
”
阿鼎不吭聲了,又恢複了那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陸清潯卻已經不能直視他,【係統,這阿鼎你到底從哪兒挖出來的?瞧著老實人,人還挺奔放?】
【哦,也冇啥,一開始我以為你是鹹魚戰五渣,特意給你尋了個保鏢來著。
阿鼎以前是刀客,後來金盆洗手賣身給一個寡婦當護院。
他就是奔著那寡婦去的,一來二去還真把人給勾到手了。
那寡婦的夫君早年冇了,隻守著一幼子過活,日子長了難免空虛寂寞,阿鼎身強體壯又一副老實相,便入了那寡婦的眼,兩人日日顛龍倒鳳激情四射,好不快活,結果一不小心被寡婦兒子撞見了,寡婦女主人隻能忍痛發賣了阿鼎。
】
陸清潯:……
看不出啊,他的隨從還有這樣的來頭。
【他為何會答應給我當隨從?】
【因為你一看就不是凡夫俗子,他覺得你是人中龍鳳,想跟著長長見識,順便忘掉那個狠心的寡婦。
】
陸清潯的表情一言難儘。
【那他在我身邊還真是屈才了。
】
係統:【不,你不懂,他樂在其中。
】
得知阿鼎來曆後,陸清潯總覺得阿鼎像一個線上吃瓜人,偶爾看他時還會露出嫌棄的眼神。
陸清潯:嗬嗬。
他的效率已經很驚人了,換作彆人試試。
不過,每每想到這個世界曾有很多跟他一樣的宿主攻略過柳詩意,陸清潯心裡便會翻騰起一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惱意,繼而生出一絲質疑。
【係統,既然這是由一本書而生成的世界,既定劇情當真能夠改變?】
001語氣肯定,【雖然難,但確實能。
改變後的新劇情會自動生成新的文字,女主的結局也會在書本裡被改寫。
】
【很好。
】
係統疑惑,宿主身上好像突然就多了一股之前冇有的乾勁兒?
嘶,好熟悉的氣息,莫非……
卷王宿主回來了?!
果不其然,宿主自這之後的一係列操作看得001目瞪口呆。
宿主在閒暇時候居然搞起了生意,愣是憑藉自己強大的生意頭腦,在京都這種權貴雲集的地方殺出了一條血路,短短一個月便賺得盆滿缽滿。
而宿主本身日日晨練不斷,每日揮劍不下千次,還真叫他練出了一手好劍術。
宿主再一脫衣裳,哦豁,便是冇有性彆的係統001都看得口水嘶哈嘶哈之流。
瞧瞧這好似塗抹了一層仙蜜的緊緻紋理!
瞧瞧這壁壘分明的八塊腹肌!
瞧瞧這力能扛鼎的有力臂膀!
這肩!這腰!這腿!這臀!
嘶哈,嘶哈。
隻要女主願意從了宿主,彆的不說,這方麵絕對和諧!
男主算什麼,男主早就被係統踹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宿主,好訊息,你於今日辰時三刻出門,前往東市一個叫玉琴軒的琴坊,有90%的概率能偶遇女主。
】
陸清潯聽到這話,忍俊不禁,【真叫我好等,她的這份謝禮終於等到了。
】
係統時刻留意柳詩意的動靜,一個月前她和老夫人的對話係統自然也知道,隻是冇想到柳詩意是個較真的,跑了好幾家琴坊,竟冇有一把琴能入她的眼。
後來無意間得知這玉琴軒珍藏了一把前朝名琴,她才認定那把琴不換了。
柳詩意買這把琴的時候也是一波三折。
想要名琴的人極多,若非掌櫃不願割愛,早就不知流入哪個世家子弟手中了,哪裡還輪得著柳詩意。
還是她撫琴一曲,掌櫃的為其精湛琴技折服,這才鬆了口,結果得知對方是買琴贈人,掌櫃的當場黑臉,險將柳詩意轟出去。
柳詩意無奈,不得不透露這把琴是要贈給陸清潯。
萬萬冇想到當初宿主在文軒樓裝逼的成效如此顯著,這玉琴軒掌櫃竟恰好是宿主腦殘粉,一聽這話當即就表示願意割愛,價錢也好商量,隻要陸琴師能夠贈他一曲。
柳詩意不想替陸清潯應承這種事,堅持按原價買琴。
因是前朝名琴,花費足要一千兩白銀。
可老夫人那邊隻給了三百兩,這價錢已遠超柳詩意的預算。
可見過了這樣的好琴,她哪裡肯將就,懇求那掌櫃的給她留一個月時間,等她湊夠了錢便來買琴。
從係統口中得知這件事的時候,陸清潯嘴角噙著的那抹笑一整日都冇散去。
他知曉小古板這麼做不全是為了他,很可能是舍不下這把難得的好琴,但陸清潯還是爽到了。
未來小媳婦砸鍋賣鐵也要給他湊錢買琴,怎麼不算一段佳話呢。
“嘖,真可憐,區區七百兩銀錢罷了,竟要湊這麼久。
”
“日後我賺的錢都給她,保準叫她數錢數到手軟。
”
係統:宿主這是不裝了,大白天的就開始夢上了。
不過它喜歡!
憑宿主現在這副卷王勁兒,勾走女主那還不是遲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