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天上的星星越來越多，它們時明時暗，彷彿有了生命。
童話看著何鈞被擔架抬走，警察將她的大衣披回她身上。
她在殘酷的嚴寒裏站起來，走到天臺邊，俯身向下。
院中的景象慘不忍睹。
周畢和李文惠已經被抬離現場，肖海洋被抓捕上車。剛剛的一排警車裏，有幾輛已經提前離開。
剩下的警察忙著處理現場的血跡。
他們看到她，關心地過來問，家人現在是不是都安全。
童話已經被凍僵，木然搖了搖頭，“我丈夫還有女兒，都在受肖海洋的控製。”
“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嗎？”警察繼續問。
“大人還不知道，小孩應該和肖海洋的妻子左菁在一塊。”
童話提供完線索，跟隨警察一起下樓。
警察扶她上警車，先去醫院做檢查。路上他們給閔嵐通話，簡單說明瞭方知同和孩子的情況。童話就在旁邊，一遍又一遍打電話給方知同。
電話響了，但冇人接。
希望燃起又破滅，每一遍都是如此。
車內的每一個人神經都緊張起來。警察向閔嵐如實反應了這件事，然後電話結束通話，所有人再度陷入沈默。
童話閉上眼，還是冇有放棄地將電話撥出。車內隻有電話提示音的嘟嘟聲，像一個人的心跳被無限地放緩、拉長又突然停頓。
她想起以前等他的滋味，那時候的等待是帶著恨的，她盼著他回來，但是為了和他大吵一架。
已經有一段時間冇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了，現在盼著他回來的心情完全變了。
她不會再計較那些雞毛蒜皮，不會再記恨他哪次做錯了什麼事說錯了什麼話，也不會再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愛她……所有的一切在生死麪前都變得不再重要。
她現在隻希望他能活著。
電話的提示音戛然而止，這一次似乎比以往都要短暫。
童話遲鈍地看向手機，電話已經被人結束通話。
警車衝破了城郊彆墅區的一片黑暗，漸漸駛到了大路上。路燈的光將寬闊的主路照得明亮。
一輛警車停在路邊，警察在車旁向他們做出截停的手勢。
開車的警察一眼註意到路邊同事，迅速把車停好，推開車門。
“童話！”
前方熟悉的聲音從車門縫隙傳進來。
童話晃了一下神，一時不敢認。
直到那個身影順著綠化帶一路跑到她麵前，拉開車門，就在她麵前喘著粗氣。
呼吸在冷空氣裏凝成白霧。
她纔看清那張臉。
他頭髮有些亂，臉被風吹得微紅，像是已經在這裏等待許久。
童話來不及多問這一身狼狽到底是怎麼回事，先跳下車，一把抱住他。
方知同拉開羽絨服拉鍊，將渾身冰涼的童話擁進懷裏。
懷抱裏帶著讓人心安的溫度。
她身體放鬆下來，毫無防備地融進那片溫暖裏。
這份溫暖告訴她，她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家，無論她變成什麼樣子，是好是壞都不會將她拒之門外的家。
她抬起頭，眨眨眼，正要開口說今晚的事。
但方知同打斷她，溫柔地將她的頭重新扶到肩膀的位置，緊貼在自己身上，“閔警官都告訴我了，你什麼都不用說。糖豆兒冇事，我也冇事。你先不要考慮這麼多，想哭就哭出來……”
他抬起童話的手，檢視手環上的資料，確認一切正常，纔將羽絨服裹緊，用柔軟的衣服矇住童話的眼睛。
就這樣等了許久，懷裏終於傳來窸窣的抽咽聲。
哭聲由弱到強，漸漸劇烈到顫抖。
童話抓著方知同的衣服，將二十年來所有痛苦全部哭乾凈，一直哭到天空破曉。
警車已經離開，路燈也全部熄滅，路上的行人來來往往，周遭變化一夜，隻有方知同還在陪著她。
他一句話冇有說，就和小時候一樣靜靜地等她哭完，像棵大樹一樣一動都冇動。
直到看她昂起頭，方知同才低頭盯著她脖子上地勒痕，蹙了一下眉，手撫過她已經被捂熱的臉頰，哽嚥著輕聲：“我們先去醫院，好嗎？”
他們打上車，儘快往醫院走。
離開了明星的光環，生活對方知同來說似乎輕鬆許多。
他的出行再也不需要帽子口罩和墨鏡。
雖然還是免不了被司機師傅認出來，但網上的訊息難辨真假，很少有人願意跟一個出過事的問題明星隨便搭訕。
方知同在車上無所顧忌地摟著童話，沿途跟她講起自己昨晚的經曆。
其實昨天提醒完她肖海洋身份的事情，方知同就搭乘下一趟航班，隨她後腳趕回了聊海。當時他冇想那麼多，隻是因為那時閔嵐為了讓童話儘快做決定，特意提醒過方知同，她現在掌握的證據越來越多，在肖海洋身邊多待一天就會多一分危險，他們需要儘快收網。
聽到訊息的一瞬間，方知同突然萌生了想要見到童話的念頭。
那個想法說來奇怪。
剛結婚的時候，他覺得掙更多的錢給童話一份更好的物質生活，就是最好的愛的證明。
那時候兩個人之間明明冇有那麼多阻礙，可他們卻不能經常見麵。
現在真的事到臨頭，他腦子裏卻再冇有先前那些雜七雜八的抱怨。
家裏收拾不好又怎麼樣呢？他不能收拾嗎？
她照顧不好自己又怎麼樣呢？他不能再耐心一點，多照顧她一下嗎？
她喜歡交朋友出去玩又怎麼樣呢？人一共才活幾十年，又能交到幾個真心朋友，趁能見麵多出去玩一玩怎麼了？
她脾氣不好又怎麼樣呢？他已經幾個月冇被她罵過了，但是現在哪兒哪兒都不舒服。
聽不到她聲音的感覺，比她用最t難聽的話折磨他的自尊還要讓他害怕。
到頭來他才發現。
他好像什麼都不再期待，隻是希望她能好好活著。
過去的五年時光就這樣蹉跎而過，可之後的每一天他都不想再讓自己後悔了。
他想陪在童話身邊，不管那個城市有多遙遠，中間的阻礙有多難。
這個決定他告訴了裴添，但裴添不放心他，還是跟他一起回。
飛機一落地，裴添就打聽到肖海洋昨晚會派人到機場，安全起見，他們待在機場冇有出去。
原本是為了自保，誰知道正好撞見左菁帶糖豆兒離開。
“這事多虧糖豆兒機靈。她一眼就認出我，大老遠地喊爸爸。”方知同現在想起來，雖然還是一身冷汗，但心裏也泛起一絲暖意。
方知同意識到不對第一時間報了警。
警方就在機場將糖豆兒和左菁攔截下來。
拉拽中糖豆兒磕破了一點皮，現在裴添正帶她在醫院配合警察做檢查。
方知同看童話情緒穩定一點，纔敢跟她說這件事。
昨晚受傷的警察和肖海洋一起隨後被送到醫院，緊急進行搶救。
方知同就是這個時候見到的閔嵐。
手術都在進行中，醫院那邊留下來也是等。閔嵐勸方知同先去關照一下童話的情況。
於是他就被警車拉到離安全地點最近的路邊，當時走得著急，手機落在醫院，還是路過這條路段的警察好心幫他送過來。就這樣前前後後在路邊等了將近一小時。
童話摸著他凍到發腫的手，心裏忽然一陣心疼。
“對不起方老師。和我結婚，很辛苦吧？”
“你不也一樣？”方知同笑著看她，反將她的手握緊，“既然都這麼辛苦，以後就不要再想著禍害彆人了。”
“嗯你說得對。”童話想了會，點點頭，“我們就這樣互相禍害到老吧，誰先死算誰輸？”
“成交。”方知同嘴角完全平不下來，不得不偏頭看向窗外。
一年將儘，除夕之前，肖海洋被判了死刑。
開庭當天肖川從國外趕了回來，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親滿臉是傷、胳膊打著繃帶地站在自己麵前。
他的手上戴著手銬，低垂著頭，態度認真而老實。
以前做過的每一件事，他都詳細地認了罪。
他供出了冬花內部所有可能的涉案人員，包括自己的妻子左菁對他多年的包庇。
在場認識他的人，都覺得很奇怪。
肖海洋被抓不過短短幾天，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從之前的死不認錯，到現在完全服從法律的審判。
原因隻有那夜參與過抓捕行動的警察們清楚。
周畢為了救肖海洋，冇能從醫院裏醒過來。
肖海洋知道這件事後，一天都冇有吃東西。
他在征得警察同意後，在太平間門口見到了周畢的屍體。就在那具屍體前，他麵無表情地跪下，將經常掛在手上的佛珠掛在了周畢手腕上，而後雙手合掌，目送他遠去。
那之後他確實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由內而外脫胎換骨，眼神也一下子清澈了許多。
這回麵對警察再也冇有恨，而是感激。
感激他們能讓二十年前死去的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他即將向死，但心似重生，終此一生，再無遺憾。
童話親眼目睹了一切，此時此刻的心裏也冇有抓捕那夜的五味雜陳。
她坐在肖川身邊，始終緊握著他的手，還像小時候他們相依為命的時候一樣，彼此不離開。
來之前她已經跟肖川打過預防針，大概講述了肖海洋的罪行，不過刨除了曾經他對他們姐弟的所有傷害。
可即便這樣，肖川還是趴在童話身上，泣不成聲。
童話安撫著他，並冇有後悔帶他過來的決定。
曾經就是因為隱瞞，他們一家人才變成今天這樣。
以後發生的每件事，她都不希望再瞞他。
肖川哭了特彆久，久到方知同都看不下去，不得不拍他一下，“好了。”
肖川點點頭，知趣地從童話身上離開，但轉頭趴回方知同身上，眼淚還冇停。
這是需要的時候又知道姐夫好了！
方知同皺眉，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遞迴童話。
童話一副習以為常的表情，朝方知同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慘狀”一直持續了三四天，行刑之前，肖川的情緒已經穩定許多。
三個人一起去見了肖海洋最後一麵，但並冇有能和他說上話。
據警察說，他這些天極少吃東西，隻是偶爾喝一點水，也不會和任何人講話，整天就坐在床上，為死者誦經祈福。
童話冇再勉強他，隻是把自己親手做的鹹八寶粥交給了獄警，請他幫忙送到肖海洋手裏，告訴爸爸自己來過了。
年後他們按照程式領到了肖海洋的骨灰。
這迴帶上小糖豆兒一起，四個人回到南方老家，把肖海洋和楊花妮葬在一起。
時隔二十四年，童話重新回到了生養她的大山。
這裏的一切和記憶裏大不一樣。
方知同為姐弟倆做嚮導，帶他們看過肖海洋出資建成的希望小學，看過這裏的小二層和農家樂，看過遊客絡繹不絕的新建景點。
他們沿著寬闊平整的道路，一路走進以前山下的小村莊裏。
剛過完年，這裏家家戶戶還掛著充滿年味的福字和對聯，放寒假的小朋友們在田壟上背起了搞怪的兒歌，小男孩和小女孩打成一片，互相爭著比著，誰也不輸誰。
童話回頭望向遠處的山丘，心頭那層積壓已久的烏雲突然下起了雨，那場雨瓢潑而至，用力地沖刷了一把，隨後烏雲散開，陽光照了進來。
她想起小時候最害怕的那句話——今年過完，日子一定會好起來。
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覺得那句話永遠不會實現，但是現在她有了一個新想法。
一年過完，也許日子不一定會變好，但日子一年又一年地過下去，總有一天是會變好的。
（正文完）
開庭當天肖川從國外趕了回來，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親滿臉是傷、胳膊打著繃帶地站在自己麵前。
他的手上戴著手銬，低垂著頭，態度認真而老實。
以前做過的每一件事，他都詳細地認了罪。
他供出了冬花內部所有可能的涉案人員，包括自己的妻子左菁對他多年的包庇。
在場認識他的人，都覺得很奇怪。
肖海洋被抓不過短短幾天，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從之前的死不認錯，到現在完全服從法律的審判。
原因隻有那夜參與過抓捕行動的警察們清楚。
周畢為了救肖海洋，冇能從醫院裏醒過來。
肖海洋知道這件事後，一天都冇有吃東西。
他在征得警察同意後，在太平間門口見到了周畢的屍體。就在那具屍體前，他麵無表情地跪下，將經常掛在手上的佛珠掛在了周畢手腕上，而後雙手合掌，目送他遠去。
那之後他確實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由內而外脫胎換骨，眼神也一下子清澈了許多。
這回麵對警察再也冇有恨，而是感激。
感激他們能讓二十年前死去的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他即將向死，但心似重生，終此一生，再無遺憾。
童話親眼目睹了一切，此時此刻的心裏也冇有抓捕那夜的五味雜陳。
她坐在肖川身邊，始終緊握著他的手，還像小時候他們相依為命的時候一樣，彼此不離開。
來之前她已經跟肖川打過預防針，大概講述了肖海洋的罪行，不過刨除了曾經他對他們姐弟的所有傷害。
可即便這樣，肖川還是趴在童話身上，泣不成聲。
童話安撫著他，並冇有後悔帶他過來的決定。
曾經就是因為隱瞞，他們一家人才變成今天這樣。
以後發生的每件事，她都不希望再瞞他。
肖川哭了特彆久，久到方知同都看不下去，不得不拍他一下，“好了。”
肖川點點頭，知趣地從童話身上離開，但轉頭趴回方知同身上，眼淚還冇停。
這是需要的時候又知道姐夫好了！
方知同皺眉，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遞迴童話。
童話一副習以為常的表情，朝方知同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慘狀”一直持續了三四天，行刑之前，肖川的情緒已經穩定許多。
三個人一起去見了肖海洋最後一麵，但並冇有能和他說上話。
據警察說，他這些天極少吃東西，隻是偶爾喝一點水，也不會和任何人講話，整天就坐在床上，為死者誦經祈福。
童話冇再勉強他，隻是把自己親手做的鹹八寶粥交給了獄警，請他幫忙送到肖海洋手裏，告訴爸爸自己來過了。
年後他們按照程式領到了肖海洋的骨灰。
這迴帶上小糖豆兒一起，四個人回到南方老家，把肖海洋和楊花妮葬在一起。
時隔二十四年，童話重新回到了生養她的大山。
這裏的一切和記憶裏大不一樣。
方知同為姐弟倆做嚮導，帶他們看過肖海洋出資建成的希望小學，看過這裏的小二層和農家樂，看過遊客絡繹不絕的新建景點。
他們沿著寬闊平整的道路，一路走進以前山下的小村莊裏。
剛過完年，這裏家家戶戶還掛著充滿年味的福字和對聯，放寒假的小朋友們在田壟上背起了搞怪的兒歌，小男孩和小女孩打成一片，互相爭著比著，誰也不輸誰。
童話回頭望向遠處的山丘，心頭那層積壓已久的烏雲突然下起了雨，那場雨瓢潑而至，用力地沖刷了一把，隨後烏雲散開，陽光照了進來。
她想起小時候最害怕的那句話——今年過完，日子一定會好起來。
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覺得那句話永遠不會實現，但是現在她有了一個新想法。
一年過完，也許日子不一定會變好，但日子一年又一年地過下去，總有一天是會變好的。
（正文完）
開庭當天肖川從國外趕了回來，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親滿臉是傷、胳膊打著繃帶地站在自己麵前。
他的手上戴著手銬，低垂著頭，態度認真而老實。
以前做過的每一件事，他都詳細地認了罪。
他供出了冬花內部所有可能的涉案人員，包括自己的妻子左菁對他多年的包庇。
在場認識他的人，都覺得很奇怪。
肖海洋被抓不過短短幾天，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從之前的死不認錯，到現在完全服從法律的審判。
原因隻有那夜參與過抓捕行動的警察們清楚。
周畢為了救肖海洋，冇能從醫院裏醒過來。
肖海洋知道這件事後，一天都冇有吃東西。
他在征得警察同意後，在太平間門口見到了周畢的屍體。就在那具屍體前，他麵無表情地跪下，將經常掛在手上的佛珠掛在了周畢手腕上，而後雙手合掌，目送他遠去。
那之後他確實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由內而外脫胎換骨，眼神也一下子清澈了許多。
這回麵對警察再也冇有恨，而是感激。
感激他們能讓二十年前死去的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他即將向死，但心似重生，終此一生，再無遺憾。
童話親眼目睹了一切，此時此刻的心裏也冇有抓捕那夜的五味雜陳。
她坐在肖川身邊，始終緊握著他的手，還像小時候他們相依為命的時候一樣，彼此不離開。
來之前她已經跟肖川打過預防針，大概講述了肖海洋的罪行，不過刨除了曾經他對他們姐弟的所有傷害。
可即便這樣，肖川還是趴在童話身上，泣不成聲。
童話安撫著他，並冇有後悔帶他過來的決定。
曾經就是因為隱瞞，他們一家人才變成今天這樣。
以後發生的每件事，她都不希望再瞞他。
肖川哭了特彆久，久到方知同都看不下去，不得不拍他一下，“好了。”
肖川點點頭，知趣地從童話身上離開，但轉頭趴回方知同身上，眼淚還冇停。
這是需要的時候又知道姐夫好了！
方知同皺眉，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遞迴童話。
童話一副習以為常的表情，朝方知同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慘狀”一直持續了三四天，行刑之前，肖川的情緒已經穩定許多。
三個人一起去見了肖海洋最後一麵，但並冇有能和他說上話。
據警察說，他這些天極少吃東西，隻是偶爾喝一點水，也不會和任何人講話，整天就坐在床上，為死者誦經祈福。
童話冇再勉強他，隻是把自己親手做的鹹八寶粥交給了獄警，請他幫忙送到肖海洋手裏，告訴爸爸自己來過了。
年後他們按照程式領到了肖海洋的骨灰。
這迴帶上小糖豆兒一起，四個人回到南方老家，把肖海洋和楊花妮葬在一起。
時隔二十四年，童話重新回到了生養她的大山。
這裏的一切和記憶裏大不一樣。
方知同為姐弟倆做嚮導，帶他們看過肖海洋出資建成的希望小學，看過這裏的小二層和農家樂，看過遊客絡繹不絕的新建景點。
他們沿著寬闊平整的道路，一路走進以前山下的小村莊裏。
剛過完年，這裏家家戶戶還掛著充滿年味的福字和對聯，放寒假的小朋友們在田壟上背起了搞怪的兒歌，小男孩和小女孩打成一片，互相爭著比著，誰也不輸誰。
童話回頭望向遠處的山丘，心頭那層積壓已久的烏雲突然下起了雨，那場雨瓢潑而至，用力地沖刷了一把，隨後烏雲散開，陽光照了進來。
她想起小時候最害怕的那句話——今年過完，日子一定會好起來。
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覺得那句話永遠不會實現，但是現在她有了一個新想法。
一年過完，也許日子不一定會變好，但日子一年又一年地過下去，總有一天是會變好的。
（正文完）
開庭當天肖川從國外趕了回來，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親滿臉是傷、胳膊打著繃帶地站在自己麵前。
他的手上戴著手銬，低垂著頭，態度認真而老實。
以前做過的每一件事，他都詳細地認了罪。
他供出了冬花內部所有可能的涉案人員，包括自己的妻子左菁對他多年的包庇。
在場認識他的人，都覺得很奇怪。
肖海洋被抓不過短短幾天，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從之前的死不認錯，到現在完全服從法律的審判。
原因隻有那夜參與過抓捕行動的警察們清楚。
周畢為了救肖海洋，冇能從醫院裏醒過來。
肖海洋知道這件事後，一天都冇有吃東西。
他在征得警察同意後，在太平間門口見到了周畢的屍體。就在那具屍體前，他麵無表情地跪下，將經常掛在手上的佛珠掛在了周畢手腕上，而後雙手合掌，目送他遠去。
那之後他確實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由內而外脫胎換骨，眼神也一下子清澈了許多。
這回麵對警察再也冇有恨，而是感激。
感激他們能讓二十年前死去的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他即將向死，但心似重生，終此一生，再無遺憾。
童話親眼目睹了一切，此時此刻的心裏也冇有抓捕那夜的五味雜陳。
她坐在肖川身邊，始終緊握著他的手，還像小時候他們相依為命的時候一樣，彼此不離開。
來之前她已經跟肖川打過預防針，大概講述了肖海洋的罪行，不過刨除了曾經他對他們姐弟的所有傷害。
可即便這樣，肖川還是趴在童話身上，泣不成聲。
童話安撫著他，並冇有後悔帶他過來的決定。
曾經就是因為隱瞞，他們一家人才變成今天這樣。
以後發生的每件事，她都不希望再瞞他。
肖川哭了特彆久，久到方知同都看不下去，不得不拍他一下，“好了。”
肖川點點頭，知趣地從童話身上離開，但轉頭趴回方知同身上，眼淚還冇停。
這是需要的時候又知道姐夫好了！
方知同皺眉，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遞迴童話。
童話一副習以為常的表情，朝方知同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慘狀”一直持續了三四天，行刑之前，肖川的情緒已經穩定許多。
三個人一起去見了肖海洋最後一麵，但並冇有能和他說上話。
據警察說，他這些天極少吃東西，隻是偶爾喝一點水，也不會和任何人講話，整天就坐在床上，為死者誦經祈福。
童話冇再勉強他，隻是把自己親手做的鹹八寶粥交給了獄警，請他幫忙送到肖海洋手裏，告訴爸爸自己來過了。
年後他們按照程式領到了肖海洋的骨灰。
這迴帶上小糖豆兒一起，四個人回到南方老家，把肖海洋和楊花妮葬在一起。
時隔二十四年，童話重新回到了生養她的大山。
這裏的一切和記憶裏大不一樣。
方知同為姐弟倆做嚮導，帶他們看過肖海洋出資建成的希望小學，看過這裏的小二層和農家樂，看過遊客絡繹不絕的新建景點。
他們沿著寬闊平整的道路，一路走進以前山下的小村莊裏。
剛過完年，這裏家家戶戶還掛著充滿年味的福字和對聯，放寒假的小朋友們在田壟上背起了搞怪的兒歌，小男孩和小女孩打成一片，互相爭著比著，誰也不輸誰。
童話回頭望向遠處的山丘，心頭那層積壓已久的烏雲突然下起了雨，那場雨瓢潑而至，用力地沖刷了一把，隨後烏雲散開，陽光照了進來。
她想起小時候最害怕的那句話——今年過完，日子一定會好起來。
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覺得那句話永遠不會實現，但是現在她有了一個新想法。
一年過完，也許日子不一定會變好，但日子一年又一年地過下去，總有一天是會變好的。
（正文完）
開庭當天肖川從國外趕了回來，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親滿臉是傷、胳膊打著繃帶地站在自己麵前。
他的手上戴著手銬，低垂著頭，態度認真而老實。
以前做過的每一件事，他都詳細地認了罪。
他供出了冬花內部所有可能的涉案人員，包括自己的妻子左菁對他多年的包庇。
在場認識他的人，都覺得很奇怪。
肖海洋被抓不過短短幾天，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從之前的死不認錯，到現在完全服從法律的審判。
原因隻有那夜參與過抓捕行動的警察們清楚。
周畢為了救肖海洋，冇能從醫院裏醒過來。
肖海洋知道這件事後，一天都冇有吃東西。
他在征得警察同意後，在太平間門口見到了周畢的屍體。就在那具屍體前，他麵無表情地跪下，將經常掛在手上的佛珠掛在了周畢手腕上，而後雙手合掌，目送他遠去。
那之後他確實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由內而外脫胎換骨，眼神也一下子清澈了許多。
這回麵對警察再也冇有恨，而是感激。
感激他們能讓二十年前死去的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他即將向死，但心似重生，終此一生，再無遺憾。
童話親眼目睹了一切，此時此刻的心裏也冇有抓捕那夜的五味雜陳。
她坐在肖川身邊，始終緊握著他的手，還像小時候他們相依為命的時候一樣，彼此不離開。
來之前她已經跟肖川打過預防針，大概講述了肖海洋的罪行，不過刨除了曾經他對他們姐弟的所有傷害。
可即便這樣，肖川還是趴在童話身上，泣不成聲。
童話安撫著他，並冇有後悔帶他過來的決定。
曾經就是因為隱瞞，他們一家人才變成今天這樣。
以後發生的每件事，她都不希望再瞞他。
肖川哭了特彆久，久到方知同都看不下去，不得不拍他一下，“好了。”
肖川點點頭，知趣地從童話身上離開，但轉頭趴回方知同身上，眼淚還冇停。
這是需要的時候又知道姐夫好了！
方知同皺眉，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遞迴童話。
童話一副習以為常的表情，朝方知同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慘狀”一直持續了三四天，行刑之前，肖川的情緒已經穩定許多。
三個人一起去見了肖海洋最後一麵，但並冇有能和他說上話。
據警察說，他這些天極少吃東西，隻是偶爾喝一點水，也不會和任何人講話，整天就坐在床上，為死者誦經祈福。
童話冇再勉強他，隻是把自己親手做的鹹八寶粥交給了獄警，請他幫忙送到肖海洋手裏，告訴爸爸自己來過了。
年後他們按照程式領到了肖海洋的骨灰。
這迴帶上小糖豆兒一起，四個人回到南方老家，把肖海洋和楊花妮葬在一起。
時隔二十四年，童話重新回到了生養她的大山。
這裏的一切和記憶裏大不一樣。
方知同為姐弟倆做嚮導，帶他們看過肖海洋出資建成的希望小學，看過這裏的小二層和農家樂，看過遊客絡繹不絕的新建景點。
他們沿著寬闊平整的道路，一路走進以前山下的小村莊裏。
剛過完年，這裏家家戶戶還掛著充滿年味的福字和對聯，放寒假的小朋友們在田壟上背起了搞怪的兒歌，小男孩和小女孩打成一片，互相爭著比著，誰也不輸誰。
童話回頭望向遠處的山丘，心頭那層積壓已久的烏雲突然下起了雨，那場雨瓢潑而至，用力地沖刷了一把，隨後烏雲散開，陽光照了進來。
她想起小時候最害怕的那句話——今年過完，日子一定會好起來。
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覺得那句話永遠不會實現，但是現在她有了一個新想法。
一年過完，也許日子不一定會變好，但日子一年又一年地過下去，總有一天是會變好的。
（正文完）
開庭當天肖川從國外趕了回來，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親滿臉是傷、胳膊打著繃帶地站在自己麵前。
他的手上戴著手銬，低垂著頭，態度認真而老實。
以前做過的每一件事，他都詳細地認了罪。
他供出了冬花內部所有可能的涉案人員，包括自己的妻子左菁對他多年的包庇。
在場認識他的人，都覺得很奇怪。
肖海洋被抓不過短短幾天，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從之前的死不認錯，到現在完全服從法律的審判。
原因隻有那夜參與過抓捕行動的警察們清楚。
周畢為了救肖海洋，冇能從醫院裏醒過來。
肖海洋知道這件事後，一天都冇有吃東西。
他在征得警察同意後，在太平間門口見到了周畢的屍體。就在那具屍體前，他麵無表情地跪下，將經常掛在手上的佛珠掛在了周畢手腕上，而後雙手合掌，目送他遠去。
那之後他確實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由內而外脫胎換骨，眼神也一下子清澈了許多。
這回麵對警察再也冇有恨，而是感激。
感激他們能讓二十年前死去的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他即將向死，但心似重生，終此一生，再無遺憾。
童話親眼目睹了一切，此時此刻的心裏也冇有抓捕那夜的五味雜陳。
她坐在肖川身邊，始終緊握著他的手，還像小時候他們相依為命的時候一樣，彼此不離開。
來之前她已經跟肖川打過預防針，大概講述了肖海洋的罪行，不過刨除了曾經他對他們姐弟的所有傷害。
可即便這樣，肖川還是趴在童話身上，泣不成聲。
童話安撫著他，並冇有後悔帶他過來的決定。
曾經就是因為隱瞞，他們一家人才變成今天這樣。
以後發生的每件事，她都不希望再瞞他。
肖川哭了特彆久，久到方知同都看不下去，不得不拍他一下，“好了。”
肖川點點頭，知趣地從童話身上離開，但轉頭趴回方知同身上，眼淚還冇停。
這是需要的時候又知道姐夫好了！
方知同皺眉，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遞迴童話。
童話一副習以為常的表情，朝方知同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慘狀”一直持續了三四天，行刑之前，肖川的情緒已經穩定許多。
三個人一起去見了肖海洋最後一麵，但並冇有能和他說上話。
據警察說，他這些天極少吃東西，隻是偶爾喝一點水，也不會和任何人講話，整天就坐在床上，為死者誦經祈福。
童話冇再勉強他，隻是把自己親手做的鹹八寶粥交給了獄警，請他幫忙送到肖海洋手裏，告訴爸爸自己來過了。
年後他們按照程式領到了肖海洋的骨灰。
這迴帶上小糖豆兒一起，四個人回到南方老家，把肖海洋和楊花妮葬在一起。
時隔二十四年，童話重新回到了生養她的大山。
這裏的一切和記憶裏大不一樣。
方知同為姐弟倆做嚮導，帶他們看過肖海洋出資建成的希望小學，看過這裏的小二層和農家樂，看過遊客絡繹不絕的新建景點。
他們沿著寬闊平整的道路，一路走進以前山下的小村莊裏。
剛過完年，這裏家家戶戶還掛著充滿年味的福字和對聯，放寒假的小朋友們在田壟上背起了搞怪的兒歌，小男孩和小女孩打成一片，互相爭著比著，誰也不輸誰。
童話回頭望向遠處的山丘，心頭那層積壓已久的烏雲突然下起了雨，那場雨瓢潑而至，用力地沖刷了一把，隨後烏雲散開，陽光照了進來。
她想起小時候最害怕的那句話——今年過完，日子一定會好起來。
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覺得那句話永遠不會實現，但是現在她有了一個新想法。
一年過完，也許日子不一定會變好，但日子一年又一年地過下去，總有一天是會變好的。
（正文完）
開庭當天肖川從國外趕了回來，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親滿臉是傷、胳膊打著繃帶地站在自己麵前。
他的手上戴著手銬，低垂著頭，態度認真而老實。
以前做過的每一件事，他都詳細地認了罪。
他供出了冬花內部所有可能的涉案人員，包括自己的妻子左菁對他多年的包庇。
在場認識他的人，都覺得很奇怪。
肖海洋被抓不過短短幾天，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從之前的死不認錯，到現在完全服從法律的審判。
原因隻有那夜參與過抓捕行動的警察們清楚。
周畢為了救肖海洋，冇能從醫院裏醒過來。
肖海洋知道這件事後，一天都冇有吃東西。
他在征得警察同意後，在太平間門口見到了周畢的屍體。就在那具屍體前，他麵無表情地跪下，將經常掛在手上的佛珠掛在了周畢手腕上，而後雙手合掌，目送他遠去。
那之後他確實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由內而外脫胎換骨，眼神也一下子清澈了許多。
這回麵對警察再也冇有恨，而是感激。
感激他們能讓二十年前死去的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他即將向死，但心似重生，終此一生，再無遺憾。
童話親眼目睹了一切，此時此刻的心裏也冇有抓捕那夜的五味雜陳。
她坐在肖川身邊，始終緊握著他的手，還像小時候他們相依為命的時候一樣，彼此不離開。
來之前她已經跟肖川打過預防針，大概講述了肖海洋的罪行，不過刨除了曾經他對他們姐弟的所有傷害。
可即便這樣，肖川還是趴在童話身上，泣不成聲。
童話安撫著他，並冇有後悔帶他過來的決定。
曾經就是因為隱瞞，他們一家人才變成今天這樣。
以後發生的每件事，她都不希望再瞞他。
肖川哭了特彆久，久到方知同都看不下去，不得不拍他一下，“好了。”
肖川點點頭，知趣地從童話身上離開，但轉頭趴回方知同身上，眼淚還冇停。
這是需要的時候又知道姐夫好了！
方知同皺眉，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遞迴童話。
童話一副習以為常的表情，朝方知同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慘狀”一直持續了三四天，行刑之前，肖川的情緒已經穩定許多。
三個人一起去見了肖海洋最後一麵，但並冇有能和他說上話。
據警察說，他這些天極少吃東西，隻是偶爾喝一點水，也不會和任何人講話，整天就坐在床上，為死者誦經祈福。
童話冇再勉強他，隻是把自己親手做的鹹八寶粥交給了獄警，請他幫忙送到肖海洋手裏，告訴爸爸自己來過了。
年後他們按照程式領到了肖海洋的骨灰。
這迴帶上小糖豆兒一起，四個人回到南方老家，把肖海洋和楊花妮葬在一起。
時隔二十四年，童話重新回到了生養她的大山。
這裏的一切和記憶裏大不一樣。
方知同為姐弟倆做嚮導，帶他們看過肖海洋出資建成的希望小學，看過這裏的小二層和農家樂，看過遊客絡繹不絕的新建景點。
他們沿著寬闊平整的道路，一路走進以前山下的小村莊裏。
剛過完年，這裏家家戶戶還掛著充滿年味的福字和對聯，放寒假的小朋友們在田壟上背起了搞怪的兒歌，小男孩和小女孩打成一片，互相爭著比著，誰也不輸誰。
童話回頭望向遠處的山丘，心頭那層積壓已久的烏雲突然下起了雨，那場雨瓢潑而至，用力地沖刷了一把，隨後烏雲散開，陽光照了進來。
她想起小時候最害怕的那句話——今年過完，日子一定會好起來。
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覺得那句話永遠不會實現，但是現在她有了一個新想法。
一年過完，也許日子不一定會變好，但日子一年又一年地過下去，總有一天是會變好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