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端上桌的時候,整個客廳都被香味填滿了。
四道菜擺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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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紅柿炒蛋紅黃相間,蛋花蓬鬆軟嫩,西紅柿炒出了濃稠的汁水,亮晶晶的。
青椒肉絲顏色清爽,肉絲切得細長均勻,裹著一層薄薄的油光,青椒還保持著脆生生的綠。
香菇青菜擺盤講究,深色的香菇片臥在碧綠的青菜之間,勾過芡的湯汁掛在菜葉上,泛著潤澤的光。
滑蛋牛肉最是誘人,金黃的蛋液包裹著嫩紅的牛肉片,蔥花撒在上麵,熱氣一熏,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米飯也盛好了,白生生的,粒粒分明,冒著騰騰的熱氣。
楚斯年剛把筷子擺好,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嗯了幾聲,那頭說了什麼,他又嗯了一聲,說了句知道了,掛斷電話。
轉過身,看向還趴在客廳角落打掃的周應危,臉上露出一點為難的神色。
「王叔剛纔來電話,說有事回不來了。」
周應危從地上爬起來,手裡還攥著抹布,不知道是該放下還是該繼續拿著。
楚斯年看了看桌上幾道菜,又看了看周應危,眉頭微微蹙起。
「可我做了兩個人的飯菜,我又不喜歡第二天吃剩飯,不吃的話有點浪費了。不如你和我一起吃吧?」
周應危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上還沾著灰,手上也臟,剛剛趴在地上擦了半天,這會兒肯定灰頭土臉的。
怎麼能上桌跟人家一起吃飯?
「我……」
他捏著衣角的手緊了緊,張了張嘴想要拒絕,可話到嘴邊香味又飄過來,胃裡空落落的感覺更明顯了。
嚥了口唾沫,臉有些發燙。
楚斯年似乎看出他的猶豫,連忙又補了一句。
「工錢我還是照樣給的。」
周應危一聽臉更紅了,耳朵都燒起來,手擺得有些急,生怕對方誤會自己。
「不是不是,您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可他實在不知道解釋,最後隻是垂下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那……謝謝您。」
把手裡的抹布放下,快步走進洗手間。
洗手池上方有麵鏡子,他低著頭不敢看,隻把手伸到水龍頭底下。
水是溫熱的,衝到手上,那些凍瘡和裂口頓時疼起來。
周應危咬著嘴唇,冇有縮手,擠了洗手液,仔仔細細搓了一遍。
指縫,手背,手腕,每一處都洗得乾乾淨淨,洗完又用毛巾擦乾才走出洗手間。
回到餐桌前,楚斯年已經幫他擺好了碗筷。
一碗米飯,一雙筷子,整整齊齊放在他那一側,椅子也被拉開,就等著他坐進去。
楚斯年站在椅子旁邊,臉上帶著感激的神色。
「多虧了你,不然我都吃不完這些了。」
周應危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低著頭,紅著臉走過去坐下。
筷子拿起來,手有些抖,不是疼的,是緊張。
他夾了一筷子麵前的西紅柿炒蛋,送進嘴裡,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好吃。
蛋是軟的,嫩的,吸飽了西紅柿的汁水,酸酸甜甜。
米飯也香,軟硬適中,配著菜一起吃,讓人想一口接一口。
他又夾了青椒肉絲,肉絲滑嫩,青椒脆甜,鹹淡剛好,香菇青菜也好吃,香菇吸滿了湯汁,咬下去汁水溢位來,鮮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
他很久冇吃過這麼好吃的飯了。
學校食堂的菜便宜,他每次都打最素的,白菜土豆豆腐輪著吃,偶爾加個雞蛋都算改善生活。
肉太貴了,捨不得。
回家更不用說,媽媽做飯隻做哥哥愛吃的,他要是敢多夾一筷子肉,媽媽的眼神就能把他釘在桌子上。
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肉是什麼時候了。
筷子動得快了些。
一開始還記著要斯文,要慢點吃,不能讓人笑話,可胃太餓,太久冇嘗過肉味,飯菜太香,不知不覺就吃快起來。
他低著頭,扒一口飯,夾一筷子菜,腮幫子鼓鼓的,嚼著嚼著又趕緊去夾下一筷子。
「小心噎著。」
楚斯年的聲音輕輕響起來,一杯溫水遞到他手邊。
周應危愣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垂下去。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溫的,不燙也不涼。
他把杯子放回去,繼續吃,動作比剛纔慢了一點點,又偷偷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對麵的人。
楚斯年也在吃,動作斯文,筷子捏得好看,夾菜的時候手腕輕輕一轉,飯送進嘴裡,嚼得很慢。
周身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儒雅氣質,讓人看著就覺得舒服。
看起來冇有多大年紀,二十歲出頭?還是更大一些?
周應危猜不出來。
隻覺得這人長得真好看,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唇好看,連吃飯的樣子都好看。
今天真是幸運,碰到了這麼好心的人。
他低下頭,又扒了一口飯,眼角餘光感覺到對麵的人在看他。
不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打量,就是安安靜靜地看著,目光軟軟的,柔柔的,像這會兒窗外的天色。
一雙筷子伸過來,一塊滑蛋牛肉落進他碗裡。
周應危愣了一下。
碗裡那塊牛肉臥在米飯上,金黃的蛋液裹著嫩紅的肉,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他抬起頭,看向對麵的人。
楚斯年已經收回筷子,正低頭吃自己碗裡的飯,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睛看過來,彎了彎。
「多吃點。」
周應危垂下眼睛,用筷子把那塊牛肉撥進嘴裡。
軟。
嫩。
鹹香適中,蛋香和肉香混在一起,在舌尖化開。
他嚼著嚼著,眼眶忽然有些發酸,趕緊眨了眨眼把那點澀意眨回去,又扒了一口飯。
筷子又伸過來了。
這次是青椒肉絲,落在碗裡,堆在白米飯上冒出一個尖。
周應危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謝已經說過好幾遍了,再說好像顯得太見外,可不說,心裡又過意不去。
他抿了抿唇,低下頭,把那些菜一點一點吃進嘴裡。
楚斯年冇有再看他,隻是隔一會兒就夾一筷子菜過來。
每一樣都落進他碗裡,堆得米飯都看不見了。
周應危吃得很慢。
不是因為不餓,是怕吃太快又會讓那個人給自己夾菜。
他低著頭,一口一口嚼著,米粒在嘴裡泛出甜味,菜香滿得要從喉嚨裡溢位來。
胃裡漸漸暖起來,是從裡麵一點一點漫出來的,順著血液流到四肢,讓手指都不那麼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