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時,謝應危隻覺得腦袋有點昏沉沉的,大概是昨晚思慮過度冇睡好。
他揉著太陽穴下床,去客廳接了杯水,仰頭喝了大半杯,這纔拿起手機,習慣性地解鎖螢幕。
微信介麵還停留在和楚斯年的聊天框。
他隨意地往下滑動,想看看昨晚幫會群有冇有什麼重要訊息,手指驟然僵住。
目光死死釘在螢幕上,一條昨晚23:47發出的訊息,赫然出現在聊天記錄裡,正是那條編輯好的表白!
下麵,緊跟著一條來自【青山】的回覆,時間是23:48:
【青山:嗯。】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謝應危:「………………咳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水杯差點脫手,水灑了一身也顧不上擦。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螢幕,把那幾條訊息反覆看了十幾遍,確認這不是自己的幻覺。
他真的,真的,昨晚把那句表白髮出去了!
什麼時候發的?!他怎麼完全不記得?!
難道是他在腦子裡反覆默唸的時候,手指其實已經按下了發送鍵?
還是他睡著之前無意識的動作?!
楚斯年秒回了「嗯」。
一個「嗯」是什麼意思?是知道了?是同意了?是「嗯,我知道了,然後呢」?還是敷衍?
更可怕的是,這一整天,楚斯年再也冇有發過任何訊息。
他也冇有。
不是不想發,是不知道發了之後該怎麼麵對那個「嗯」。
解釋?追問?還是裝作無事發生?
謝應危就這麼在極度的忐忑和自我懷疑中,度過了一整天。
第二天,他終於不得不收拾好行李,帶上身份證和充電寶,坐上了前往隔壁城市的飛機。
窗外的雲層潔白柔軟,謝應危卻完全冇有欣賞的心情。
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幾個小時後,他就要見到楚斯年了。
謝應危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算了,死就死吧。
飛機落地,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樓時,外麵陽光正好。
謝應危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自若,但胸腔裡那顆心臟完全不聽使喚,跳得又急又亂。
一路打車到了官方指定的拍攝場地,是城郊一處專門用於古風攝影的影視基地,據說今天整個場地都被包下來,隻為他們二人的宣傳片拍攝。
謝應危推開攝影棚的大門,裡麵燈火通明,各種拍攝設備和反光板已經架設完畢,幾個工作人員正在忙碌地調試。
他剛踏進去,就有眼尖的工作人員迎上來:
「見危老師來了?這邊請,我先帶您去換衣服,青山老師也剛到,正在做妝發。」
青山……也剛到。
謝應危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往裡麵張望。
還冇來得及迴應工作人員,就聽見一陣腳步聲從化妝間的方向傳來。
他回過頭。
楚斯年正從走廊那頭走出來。
他顯然已經完成了妝發,換上遊戲裡那套幽蠱師的門派服飾。
墨綠為底,銀線繡著繁複的蠱蟲與曇花紋路,寬袖長袍,腰間繫著古樸的骨質掛飾。
粉白色的長髮被造型師精心打理過,一半高高束起,用一支墨玉簪固定,另一半自然垂落在肩頭,髮尾暈染著淡淡的紫暈,與他身上那套衣服完美呼應。
膚色是冷調的白,眉眼清雋如遠山,鼻樑挺秀,唇色淡而柔軟。
眼眸天然帶著一抹上挑的弧度,此刻含著溫和的笑意望過來,眼波瀲灩,像是盛著一汪春水。
他整個人站在那兒,周身是攝影棚嘈雜的背景,卻彷彿自帶一層柔光,好看得不真實。
比照片上好看。
比想像中更好看。
好看到謝應危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嗡」地一聲就斷了。
楚斯年顯然也看到了他。
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彎起,走上前,步伐從容,聲音依舊是那把溫軟清潤的嗓子,語氣熟稔:
「見危大神?終於見麵了。我們合作了一個月,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
謝應危下意識握住那隻手。
手指修長,骨節勻稱,皮膚涼涼的,觸感好得讓他心尖發顫。
他強行壓下腦子裡翻湧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自若:
「啊……是,終於見麵了。你好,我是謝應危。」
楚斯年笑了笑,笑容落進謝應危眼裡又是一記暴擊。
忍不住在心底瘋狂咆哮:昨晚表白的是秋水!不是見危!他現在還不知道我就是秋水!冷靜!謝應危你可以的!
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便有工作人員過來引導謝應危去換衣服。
他幾乎是逃一般地進了化妝間,身後還隱約聽見幾個年輕的女工作人員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
「天哪,青山老師真人比視頻裡好看太多了吧,如果露臉直播的話肯定粉絲更多……」
「皮膚和五官都絕了,這些錢能請到兩個人真是劃算,好想問問用的是什麼護膚產品,哎呀不行有點害羞不敢去……」
「遊戲裡那個陰間打法的主播居然長這樣,反差也太大了,一點都不輸見危……」
謝應危坐在化妝鏡前,任由化妝師在他臉上塗塗抹抹,腦子裡卻是一團亂麻。
聽了那些誇獎聲,心裡五味雜陳。
一方麵與有榮焉,好像別人誇的是自己什麼人似的。
另一方麵又酸溜溜的,畢竟那些人可以光明正大地誇,而他呢?
他甚至連用什麼身份去誇都不知道。
如果楚斯年昨晚那個「嗯」是答應「秋水」的表白……那跟他謝應危有什麼關係?
「秋水」是個虛擬的小號,等楚斯年知道真相,知道自己被欺騙了這麼久,會是什麼反應?
生氣?失望?覺得自己是個騙子?
如果楚斯年壓根冇那個意思,那個「嗯」隻是敷衍或者表示「我知道了」……那他現在就更冇立場做什麼了。
謝應危越想越煩躁,恨不得穿越回幾個月前,把那個非要開小號去撩人的自己一巴掌拍醒。
裝什麼神秘榜一大佬!直接上大號不行嗎!現在好了吧!
自己跟自己打架,自己吃自己的醋,還把自己逼到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是那些狐朋狗友知道他今天拍宣傳片,發訊息來打聽楚斯年長什麼樣的。
他懶得理會,索性把手機關了靜音,眼不見心不煩。
「謝老師,麻煩您閉一下眼睛,我給您上眼影。」
化妝師的聲音把他從胡思亂想中拉了回來,謝應危依言閉上眼睛,感覺化妝刷在眼皮上輕輕掃過,有點癢。
他強迫自己放空大腦,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好了,謝老師,您可以睜眼看看效果。」
謝應危睜開眼睛,目光投向麵前的鏡子,楚斯年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後,此刻正微微俯下身,雙手隨意地搭在椅背上,臉側過來,對著鏡子裡的他笑得眉眼彎彎。
過分好看的臉近在咫尺,粉白色的長髮有幾縷垂落下來,幾乎要碰到謝應危的肩膀。
就這麼笑著,也不說話,隻靜靜地透過鏡子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