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城市喧囂沉澱。
謝應危沒有開主燈,隻留了沙發旁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麵前的手機螢幕。
他坐在客廳中央那張寬大的單人扶手椅裡,身體微微前傾,指尖在手機鍵盤上敲了又刪,刪了又敲。
螢幕上,是與青山的微信聊天介麵。
他正在編輯一段長文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實用,.輕鬆看 】
「青山,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可能有些突然,也可能會讓你覺得困擾。但我還是想說……」
不行,太正式,太像談判。
刪了。
「我知道我們認識時間不算長,也隻是在網上。但你的聲音,你的性格,你玩遊戲時的樣子,還有你給我的感覺,讓我……」
太肉麻了,而且感覺這種東西太虛,顯得自己輕浮。
刪了。
「我不想讓你誤會,我打賞,接近你,並不是想包養或者別的什麼。我隻是喜歡你。雖然我甚至沒見過你清晰的樣子,但這份心情是認真的。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看起來直接,但會不會壓力太大?
刪了。
謝應危感覺有點煩躁,覺得自己像個第一次寫情書,患得患失的高中生。
他明明在遊戲裡殺伐決斷,在直播時遊刃有餘,怎麼到了這件事上,就這麼優柔寡斷,瞻前顧後?
他反覆修改措辭,調整語氣,試圖在真誠、尊重和不給對方造成壓力之間找到完美的平衡點。
時間就在這糾結的刪刪減減中悄然流逝。
終於,他寫出了一個勉強讓自己覺得還可以的版本,鼓足勇氣準備點選傳送。
手指懸在傳送鍵上方,他下意識瞥了一眼螢幕頂端的時間,整個人怔住。
十一點四十七分。
怎麼這麼晚了。
楚斯年那邊估計早就下播休息,這個時候發這麼長一段表白過去,會不會打擾他休息?
萬一他睡了沒看到,第二天早上醒來突然看到,會不會更尷尬?
或者覺得他大半夜不睡覺胡思亂想?
一股強烈的氣餒感湧了上來。
精心準備了半天,卻錯過了最佳的傳送時機。
謝應危懊惱地將那段編輯好的文字全部刪除,把手機丟在旁邊的沙發上,整個人向後靠進椅背,長長地嘆了口氣。
算了,明天吧,明天找個合適的時機再說。
他起身,去浴室沖了個澡。
熱水沖刷著身體,也稍微沖淡一些心頭的煩悶和那股不上不下的憋屈感。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雨,雨點劈裡啪啦地敲打著玻璃窗,間或夾雜著沉悶的雷聲和劃破夜空的閃電。
洗完澡,換上乾淨的睡衣,他關掉客廳的燈,躺到床上,看著手機螢幕上的聊天介麵,最終還是敲下兩個字,傳送:
【秋水不染塵】:晚安。
雨聲和雷聲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反而襯得房間更加寂靜。
他閉上眼,努力清空腦子裡那些紛亂的念頭,準備入睡。
就在這時——
「嗡……嗡……嗡……」
被他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螢幕也亮了起來。
是青山應我的微信電話。
謝應危心頭一跳,立刻接起,飛快在聊天框打字:
【怎麼了?】
電話那頭,楚斯年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輕鬆的笑意,語調微微上揚,有點撒嬌意味的親昵:
「秋水大佬~你還沒睡呀?」
尾音拖得有點長,像小鉤子。
謝應危指尖微動,繼續打字:【還沒,怎麼了?】
「沒什麼特別的事……」
楚斯年的笑聲輕輕傳來。
「就是想親口謝謝你。今天直播的時候,那些禮物,還有你幫我說的話,我都看到了。真的很謝謝你。」
謝應危心裡一軟,打字回覆:
【不客氣,應該的。】
「應該的?」
楚斯年輕聲重複了一下,語氣裡笑意更濃。
「大佬對我真好~」
這話聽著有點曖昧,謝應危耳根微熱,沒接這個話茬,轉而打字:
【這麼晚了還不休息?】
「馬上就睡啦。」
楚斯年頓了頓,似乎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聲音離聽筒更近了點,帶著點氣音:
「秋水大佬現在不方便說話嗎?」
謝應危心裡一緊。
果然問了。
他硬著頭皮,快速打字撒謊:【嗯,有點不方便。】
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怕露餡,趕緊又發了一條轉移話題:
【怎麼了?有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兩秒。
楚斯年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語調放得更慢,更軟,像融化的蜜糖,帶著點撓人心肝的意味:
「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是大半夜的突然有點想秋水大佬了,想和大佬一起睡覺。」
謝應危:「!!!」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心跳瞬間漏跳了一拍,大腦有剎那的空白。
什麼叫一起睡覺?
這、這種話是能這麼隨便說出來的嗎?!
尤其是在這種夜深人靜,隻有兩人連麥的時候?!
難道青山應我真的聽了那些黑粉的胡言亂語,以為他這個榜一大佬對他有那種包養的企圖,現在是在回應?
或者說,試探?
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轟然炸開,讓謝應危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如何反應,指尖懸在鍵盤上打不出一個字。
沒等他理清思緒,楚斯年軟乎乎的聲音又飄了過來,這次是商量的口吻:
「所以,今晚就不要掛電話啦。我們一起睡覺好不好?」
謝應危愣住,隨即才猛地反應過來。
哦!是像剛才那樣,掛著電話,聽著聲音一起睡覺!
不是字麵意義上的那個一起睡覺!
巨大的誤會解除,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強烈的窘迫和自我唾棄。
你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不純潔的東西!都想歪到太平洋去了!
謝應危臉皮有些發燙,趕緊打字掩飾自己的失態:
【好。】
「那太好了~」
楚斯年的聲音立刻變得歡快起來,溫溫軟軟的語調讓人根本無法生起拒絕的念頭。
「那我不吵你了,秋水大佬也早點休息哦。晚安。」
「晚安。」
謝應危無聲地用氣音對著話筒說了一句,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見。
很快,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像是楚斯年躺好,蓋上了被子。
接著,是幾聲帶著睡意哼哼,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透過聽筒傳來彷彿就響在謝應危耳邊。
手機似乎被他放在了枕邊,離得很近。
謝應危甚至能通過細微的呼吸變化,隱約感知到他翻身或者調整姿勢的動靜。
這樣聽著,真的有一種楚斯年就躺在他身邊的錯覺。
謝應危最後調整了一下枕邊手機的位置,確保通話不會中斷就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開始勾勒。
他睡覺會是什麼樣子呢?是那種很乖,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像個睡美人?
還是會側著身,蜷縮起來,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會穿什麼樣的睡衣?是柔軟的棉質T恤,還是那件……
咳,不能再想了。
越想,越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嘴角也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
表白?
之後再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