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間翻湧的血腥氣,和四肢百骸傳來的彷彿被碾碎後又強行拚湊起來的劇痛,讓楚斯年眼前陣陣發黑。
他強撐著沒有倒下,意識迅速沉入係統空間,憑藉著最後一點清明快速兌換了丹藥。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無聊,.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積分被扣減的提示幾乎被他忽略。
丹藥入手微涼,帶著淡淡的草木清氣。
他毫不猶豫地將丹藥塞入口中,甚至來不及感受味道,便囫圇嚥下。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和卻強勁的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如同乾涸龜裂的土地得到甘霖的滋潤。
體內因強行承載「眾生苦」而造成的震盪,撕裂般的疼痛,以及臟腑受到的衝擊,在這股藥力的撫慰下開始以驚人的速度緩解平復。
雖然那股深沉的疲憊感和精神上的沉重感依舊存在,但至少,他不再感覺自己下一秒就會嘔血倒地了。
楚斯年扶著手術台,閉目調息了幾個呼吸,慘白的臉上總算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這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手術台上的鱷魚獸人身上。
僅僅片刻功夫,眼前的情景已與剛才截然不同。
脖頸處那道最猙獰的撕裂傷口,雖然尚未完全癒合如初,但翻卷的皮肉已經明顯收攏,顏色從死寂的灰白轉為帶有生命力的淡紅,不再有新鮮血液滲出。
其他部位的傷口也呈現出不同程度的癒合跡象,深可見骨的劃痕變成較淺的疤痕,淤青和腫脹消退大半。
最重要的是,鱷魚獸人的呼吸變得平穩而有力了許多,胸膛規律地起伏著。
雖然依舊昏迷不醒,但任誰都能看出,他已經脫離瀕死狀態,生命體徵穩定下來。
楚斯年低頭,看向自己微微發顫的掌心,似乎還殘留著某種玄妙感應。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太上寄情」賦予他的這種能力,並非簡單的治癒術或能量傳輸。
它更像是一種基於深刻共情,與自我犧牲意願的痛苦轉移與生機置換。
他需要先以「寄情」之法,與目標生靈建立深層次的共鳴,感同身受其痛苦與瀕死體驗。
再以一種近乎「承罪」的願力,將對方承受的痛苦轉移到自己身上。
與此同時,他自身在「寄情」狀態下自然產生的蘊含著溫和生機的「憫生之氣」,便會沿著建立起的玄妙通道渡入對方體內,滋養其生機,促進其傷勢癒合。
這能力的觸發條件似乎頗為苛刻——
目標必須處於真正的瀕死狀態。
同時,對他自身的心境、意誌力,乃至身體和精神的承受能力,都是極其嚴峻的考驗。
但這似乎並非萬能的治癒。
對於非瀕死狀態的傷勢,或者缺乏強烈求生意誌的目標,效果恐怕會大打折扣,甚至無法觸發。
又或者說楚斯年暫時沒能觸碰到如此境界。
「原來如此。」
楚斯年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也有一絲凝重。
這能力強大而玄妙,卻也伴隨著巨大的風險與限製,更像是他自身「道」的一種體現,而非可以隨意使用的工具。
他沒有時間深思。
此地不宜久留。
楚斯年迅速行動起來。
他先用乾淨的紗布蘸水,仔細擦去自己噴濺在地上的那攤血跡,又清理了手術台邊緣可能留下的指紋和痕跡。
將取下的麵具重新戴好,仔細檢查了麵具和衣物,確保沒有沾染血汙。
走到門口側耳傾聽片刻,確認外麵走廊寂靜無人。
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手術台上呼吸平穩的鱷魚獸人。
他暫時安全了,至於醒來後是繼續被籠主驅使上擂台,還是另有命運,就不是他現在能掌控的了。
他能做的僅此而已。
做完這一切,楚斯年深吸一口氣,平復下因剛才頓悟和療傷而依舊有些激盪的心緒。
輕輕拉開醫療室的門,閃身而出,又悄無聲息地將門帶上,朝著高階會員的區域返回,腳步比平日裡略顯急促。
就在他即將拐過通往主廳的轉角時,一陣壓抑著怒氣的粗嘎嗓音從另一條岔路傳來,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媽的!黑熊那蠢貨今天狀態怎麼回事?讓他好好給老子打比賽!贏了幾局就飄了是吧?砸了那麼多高階營養液不是讓他在擂台上跟人玩的!害老子賠了不少錢!」
是那個微胖籠主的聲音,語氣暴躁,充斥著不滿。
楚斯年腳步微微一頓。
他對這些籠主如何管理獸人沒興趣,正打算加快腳步離開,對方接下來的話卻硬生生止住他的腳步——
「哼,我能把他從一堆蠢熊裡挑出來,踩著那條狼犬上位,捧成今天的明星,就能再捧出下一個!
不過是個低賤的畜生,以為有點名氣就能擺脫老子了?做夢!」
狼犬……
這兩個字眼瞬間燙穿楚斯年維持的所有冷靜與偽裝!
麵具後的眼睛倏然睜大,瞳孔急劇收縮。
淺琉璃色的眼眸裡,慣常的溫和在剎那間被一股洶湧而上的怒火與憎惡徹底取代!
是鐵砧!
他就是謝應危的籠主,那個以「鐵砧」為代號,在競技場以手段狠辣著稱的奴隸主!
一股近乎暴戾的怒意,如同火山岩漿般在他胸腔裡猛烈衝撞!
牙齒死死咬緊,下頜線繃得如同刀鋒。
清瘦的身體瞬間緊繃,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衝出去,將那個聲音的主人撕碎!
楚斯年平時給人的感覺總是隨和溫潤,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疏離,極少將激烈的情緒表露於人前。
可此刻,麵具遮掩下的臉龐,卻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扭曲,淺色的眼眸裡燃著冰冷駭人的火焰,周身散發出的不再是悲憫的道韻,而是一種近乎實質的殺氣!
怒火攻心,加上方纔為救鱷魚獸人而強行承載痛苦,劇烈的情緒波動頓時引發強烈的身體反應。
楚斯年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猛地一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強烈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襲來,瞬間剝奪了他對身體的控製力。
「呃……!」
他悶哼一聲,雙腿一軟,不受控製地向前踉蹌跪倒。
膝蓋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下意識伸出雙手撐住地麵,才勉強沒有徹底癱倒。
粉白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他因痛苦和憤怒而煞白的臉,隻有失去血色的嘴唇和劇烈顫抖的肩膀,泄露著他此刻的狼狽與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