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楚斯年快速收拾了碗筷。
兩人準備出門。
楚斯年穿上外套,正在玄關低頭換鞋,狼犬獸人高大的身影忽然靠近,擋住了門口的光線。
「主人。」
謝應危低聲喚道。
楚斯年疑惑地抬頭。
謝應危伸出手,指尖帶著小心,輕輕撫平楚斯年外套領口一處不甚明顯的褶皺。
然後彎下腰,更近了些,開始一顆一顆幫楚斯年扣好外套上那幾顆他因為匆忙而漏扣的釦子。
動作很專注,指尖偶爾會不經意地擦過頸側的麵板,帶來微涼的觸感。
楚斯年身體微僵,想說「不用,我自己來」,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靠譜 】
生怕拒絕會讓他多想,隻好硬著頭皮,僵著身體任由他動作。
扣好釦子,謝應危又蹲下身,拿起楚斯年放在一旁的皮鞋,示意他抬腳。
楚斯年默默地抬起腳,看著獸人半跪在地上,幫自己穿好鞋,甚至還從口袋裡拿出一塊乾淨的軟布,仔細地將鞋麵擦得鋥亮,不見一絲灰塵。
做完這一切,謝應危才站起身,退後一步,目光平視著楚斯年,低聲說:
「好了,主人。」
楚斯年心情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幫他戴好項圈和止咬器,轉身開啟了門。
「走吧。」
兩人再次來到那間熟悉的診所。
當初救治謝應危的老醫生看到他,推了推眼鏡,粗略檢查了一下傷口癒合情況和骨骼恢復進度,臉上露出明顯的驚訝。
「恢復得比預想中好很多啊!」
老醫生嘖嘖稱奇,尤其是那些骨裂的部位,癒合速度遠超預期。
「看來你照顧得不錯,營養也跟上了。繼續保持,雖然不可能恢復到以前那樣,但正常生活,注意著點,問題不大。」
楚斯年聽了,心裡鬆了口氣,麵上卻不顯,隻是淡淡地道了謝。
離開前,楚斯年再次對謝應危叮囑:
「在這裡等我,不要離開。我晚上來接你。」
謝應危站在診所略顯昏暗的光線下,高大的身軀顯得有些拘謹。
他望著楚斯年,很認真地點頭:
「是,主人。我等您。」
楚斯年又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獨自離開診所。
老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招呼謝應危到更裡麵的檢查室:
「來,剛才隻是粗略看了一下,還得再仔細檢查檢查,尤其是骨頭和內臟的恢復情況。」
謝應危順從地跟著走進去,按照醫生的指示躺上冰冷的檢查床。
冰涼的聽診器貼在他的胸膛,儀器探頭在身上移動,帶來異樣的觸感。
身體微微緊繃,這是長期處於戒備狀態的本能。
但他努力剋製著,沒有反抗。
老醫生一邊操作著儀器,一邊絮絮叨叨地開啟話匣子,想用閒聊驅散診所裡慣常的沉悶。
「你這大個子,運氣是真不錯啊。」
老醫生感慨道,手上的動作沒停。
「我在這地方開診所幾十年了,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類和獸人,像你主人那樣的……嘖,頭一回見。」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謝應危沒什麼表情的臉,繼續說道:
「那天他一個人,瘦瘦高高的,就那麼扛著你,從後巷那邊跑過來。
你當時那樣子,嘖嘖,渾身血糊糊的,骨頭斷了好幾處,進氣多出氣少,我都以為救不活了,勸他別白費功夫……」
謝應危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目光依舊平視著天花板,但耳朵卻微微豎了起來。
「可他死活不聽啊。」
老醫生搖搖頭,語氣裡帶著點不可思議。
「非要救,還說錢不是問題,用最好的藥。你是沒看見他那眼神……唉,怎麼說呢,又急又心疼,還有點狠勁兒?反正就是不救活你不罷休的樣子。」
「後來你昏迷那些天,他天天都來問情況,雷打不動。錢一遝遝地往外掏,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這小破診所,什麼時候見過那種高階貨的生長因子和營養劑?全是他弄來的。」
老醫生檢查完一處,換了個位置。
「說實話,我一開始也納悶,他圖什麼啊?救活了也就是個廢……
咳咳,就是恢復得再好,也不可能跟以前一樣能打能跳了。
現在看你恢復成這樣,還把你領回家好好養著……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老醫生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謝應危安靜地聽著。
大部分話語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地飄過,並未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漣漪。
他此刻的心思,更多地停留在楚斯年離開的那個門口方向。
微微偏過頭,焦茶色的眼眸望向空蕩蕩的門口,那裡早已沒有楚斯年的身影,隻有冰冷的門板和外麵走廊昏暗的光線。
心裡有個很輕的聲音回應了老醫生的話。
嗯,我確實很幸運。
這個認知悄然浮現,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弱暖意。
細緻的檢查持續了不短的時間。
結果顯示,除了幾處最嚴重的舊傷需要長時間調養,大部分新傷癒合良好,骨骼也在以超出預期的速度恢復穩固。
老醫生對這個結果相當滿意,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
謝應危從檢查床上下來,穿好衣服,回到診所外間那個狹小的等待區。
他拒絕了老醫生讓他去裡麵休息的提議,隻是沉默地坐在靠牆的硬板凳上,麵朝著門口。
時間在消毒水的氣味中緩慢流逝。
窗外的光線從明亮到昏黃,再到漸漸被夜色吞沒。
診所裡的燈早早亮了起來,發出慘白的光。
謝應危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幾乎沒有動過。
他不覺得無聊,也不覺得疲憊。
等待楚斯年,已經成了他此刻唯一需要做也願意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