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嚴寒與恐懼,在這一刻都被隔絕在溫暖堅實的懷抱之外。
楚斯年的胸膛緊貼著謝應危的後背,透過不算厚重的衣物,傳來令人安心的體溫和沉穩有力的心跳。
那雙環住他的手臂並不十分用力,卻帶著保護意味將他牢牢固定,隔絕大部分凜冽罡風的直接衝擊。
披風內側柔軟的絨毛蹭著他的臉頰和脖頸,上麵滿是楚斯年身上特有的清冷又讓人安心的氣息。
「凝神,靜氣。」
楚斯年的聲音就在他耳畔響起,比風雪更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
「運轉《冰心訣》,我會引導你。」
他的呼吸溫熱,拂過謝應危冰涼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卻奇異地驅散部分寒意帶來的麻木。
謝應危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後背溫暖堅實的觸感,和耳畔低沉平穩的聲音上。
心跳快得不像話,臉上燙得驚人,幸好藏在披風和黑暗裡無人看見。 【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隨時看 】
他依言閉上眼,努力收斂紛亂的心神,開始嘗試運轉《冰心訣》。
起初依舊艱難,外界的寒煞之氣太過狂暴。
但每當他的靈力執行滯澀,或心神因恐懼而搖曳時,一股精純溫和的靈力便會從楚斯年貼合他後心的手掌處緩緩渡入。
如同最可靠的嚮導和基石,引領著微弱靈力,在狂暴的冰寒煞氣中小心翼翼地穿行,煉化稀薄的純淨寒意。
過程緩慢而艱難。
謝應危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與寒冷、恐懼以及自身靈力操控的搏鬥中。
而在他身後,楚斯年始終穩穩地擁著他,如同屹立在驚濤駭浪中的礁石,為他擋去絕大部分的衝擊,提供源源不斷的溫暖與支撐。
風雪怒吼,深淵在前。
在拂雪崖最危險也是最苦寒的絕地,謝應危卻被包裹在師尊的披風和懷抱裡,進行著一場驚心動魄又無比安心的修煉。
時間一點點流逝。
子時最深的寒意過去,罡風似乎也稍緩。
不知何時,謝應危已在這極度的專注與身後的溫暖庇護中,漸漸進入一種物我兩忘的淺定狀態。
雖然依舊能感受到外界的嚴寒,但心中的恐懼和雜念,竟真的被這極致的「外寂」逼迫得消散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及對身後溫暖源泉越來越深的依賴與眷戀。
楚斯年低頭,看著懷中孩子逐漸平穩的呼吸和放鬆下來的脊背,淡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微微閃動。
他保持著擁抱的姿勢,未曾動彈,隻是將披風又攏緊了些,目光投向遠處翻湧的黑暗與風雪,沉靜如亙古的冰雪。
子夜漸深,凝冰淵上空翻湧的黑暗與寒意似乎達到某個頂點,開始緩緩回落。
如同實質的罡風,雖依舊猛烈,卻不再帶著刺骨的殺意,反而顯出一種天地迴圈周而復始的浩瀚韻律。
謝應危在楚斯年懷中,心神已完全沉浸在《冰心訣》的運轉與寒煞煉化之中。
最初的恐懼與僵硬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寧靜。
外界的酷寒依舊存在,但身後源源不斷傳遞來的溫暖與支撐,讓他得以在絕地之中安然梳理自身。
一切都安寧下來,除了胸腔裡不受控製的心跳。
一下比一下跳得更快、更響。
前所未有的感覺如同冰層下悄然湧動的暖流,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是清心課上被強行壓製的悸動,也不是夢境中混亂的羞恥,而是一種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無措的貪戀。
謝應危貪戀這個懷抱的溫暖與安穩,貪戀這份在絕境中被全然庇護的感覺。
甚至貪戀楚斯年落在他發頂總帶著冰雪氣息的呼吸。
這個認知讓他睫毛輕輕顫動,差點從入定狀態中驚醒。
連忙收束心神,不敢再深想,可那份感覺卻已揮之不去。
不知過了多久,當東方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凝冰淵最狂暴的時段終於過去。
風聲漸歇,雖然依舊寒冷徹骨,但已不再有那種撕扯神魂的戾氣。
楚斯年緩緩收回渡入謝應危體內的靈力,環抱著他的手臂也微微鬆動。
「可以了。」
謝應危依言緩緩停止運功,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依舊是前方深不見底的黑暗淵壑,但此刻看去卻少了幾分恐怖,多了幾分天地造化的蒼茫與肅穆。
他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幾乎在楚斯年懷裡窩了大半夜。
臉上瞬間騰起熱意,他慌忙想要起身,動作卻因為久坐和寒冷而有些笨拙踉蹌。
「小心。」
楚斯年適時扶了他一把,隨即收回了手。
那件銀灰色的披風依舊裹在謝應危身上,帶著兩人的體溫。
謝應危站穩,低著頭,不敢看楚斯年,聲音細若蚊蚋:
「謝、謝謝師尊……」
楚斯年沒有應聲,隻是目光在他微微泛紅的耳廓上停留一瞬,想著他或許是冷了,隨即轉身:
「回去。」
回去的路比來時好走了許多。
風雪依舊,但謝應危裹著溫暖的披風,體內殘存著一絲煉化寒煞得來的冰涼鎮魂之力,靈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默默地跟在楚斯年身後,看著挺直如雪鬆的背影,心中那股溫熱的情緒如同春雪消融後的溪流潺潺流淌,無法止息。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回到玉塵宮。
天際已露出微光,細雪無聲。
在主殿門口,楚斯年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隻道:
「今日晨課暫免,回去好生調息,鞏固昨夜所得。」
「是,師尊。」
謝應危低聲應道,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想要解下身上那件還帶著楚斯年氣息的披風。
「披著吧。」
楚斯年卻道。
「你靈力消耗不小,莫要再著涼。」
說完他便推門進了主殿,身影消失在門後。
謝應危捏著披風邊緣的手指頓了頓,隨即慢慢收緊,將帶著餘溫的織物更緊地裹在自己身上。
清冷的雪梅香氣愈發清晰。
他沒有立刻回廂房,而是站在殿外的雪地裡,望著緊閉的殿門,又低頭看了看身上不屬於自己的披風,赤眸中光芒閃爍,複雜難明。
昨夜凝冰淵的寒風刺骨,深淵恐怖,可此刻回憶起來卻是背後那個溫暖堅實的懷抱,和縈繞不去的安心氣息。
好像真的有點不對勁了。
他緊了緊披風,轉身,踏著漸亮的天光與未停的細雪,朝著自己的廂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