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緩緩開口,聲音清泠,聽不出什麼怒氣:
「為師分明說過,未經允許不得擅自離開漱玉宗。」
謝應危喉結滾動,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試圖辯解:
「師尊!弟子……弟子是有原因的!我——」
「原因?」
楚斯年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冷意:
「是之前下山一次,便沾染了不該有的習性,覺得那等地方新奇有趣,流連忘返?」
「不是!我沒有!我就是……就是好奇,去看一眼!!真的!!!」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謝應危急了。
「好奇?」
楚斯年重複了一遍,眼神銳利如冰錐:
「你可知,漱玉宗弟子若被發現前往那等煙花柳巷、尋歡作樂之地,該當何罪?」
謝應危聞言,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比地上的雪還要白上三分。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
漱玉宗門規森嚴,尤其忌諱弟子沉溺酒色、敗壞心性。
一旦被發現涉足青樓楚館,輕則當眾受刑,以儆效尤,重則廢除修為、逐出宗門。
以謝應危的身份再加上他是初犯,自然不可能重罰。
但他曾聽說過,有犯戒的弟子被扒去外衣,僅著褻褲,於戒律堂前廣場,在眾目睽睽之下受鞭刑或杖責。
這件事足以成為整個宗門茶餘飯後的笑談,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謝應危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極好麵子。
若是那樣被當眾懲戒……還不如殺了他!
更何況,這事要是傳到玉清衍耳朵裡,那還得了?
那位一向疼愛他卻也對他寄予厚望的宗主養父,怕是會又驚又怒,痛心疾首。
從此對他更加嚴加看管,每天唸叨「是我沒教好你」、「愧對你母親」之類的話,直念得他耳朵起繭,生不如死!
一想到這些可怕的後果,謝應危再也不敢嘴硬。
他咬著牙,掙紮著在半空中調整一下姿勢,朝著楚斯年的方向垂下頭,聲音乾澀地服軟:
「弟子知錯。弟子隻是一時好奇,鬼迷心竅,絕無沾染惡習之意。
弟子什麼都還沒做就被師尊帶回來了。懇請師尊念在弟子初犯,從輕發落。」
「你還想做點什麼?」
楚斯年順著他的話反問了一句,語氣裡的寒意更重。
謝應危:「……?」
他剛剛是這個意思嗎?
他不是在強調自己什麼都沒做嗎?!
完了,越描越黑。
楚斯年不再與他爭辯這些細枝末節,直接給出了選擇:
「若不想此事鬧大,移交宗主依門規當眾處置。便單獨領受為師的懲戒。」
比起在所有人麵前丟盡顏麵,單獨在楚斯年麵前丟人似乎是不那麼糟糕的選項。
電光石火間,謝應危心中已有了權衡。
他不再猶豫,抬起頭,赤眸直視楚斯年,語氣變得斬釘截鐵,甚至帶上了點豁出去的意味:
「弟子做錯了!懇請師尊責罰!弟子甘願領受!」
……
深夜,刑罰堂,映得人臉都泛著青白色。
空氣裡瀰漫著深入骨髓的寒意。
謝應危被一股柔和的靈力托著,輕飄飄地落在空曠冰寂的大殿中央。
他站穩了,四下看了看,竟是半點不怵,極其自然地開始解自己的腰帶,動作熟練得彷彿回自己家脫外套。
外袍、中衣、裡衣……
一層層脫下,隨手丟在冰冷的地麵上,很快便隻剩下一條褻褲。
拂雪崖的寒意和刑罰堂特有的冰冷瞬間包裹單薄的身體,激起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他卻渾不在意。
走到那方曾帶給他慘痛記憶的石台前,手腳利落地爬了上去。
調整一下姿勢,舒舒服服地趴好,還將臉頰貼在冰涼粗糙的石麵上蹭了蹭,彷彿在找一個最愜意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才扭過頭,赤眸在幽藍的光線下亮晶晶的,嘴角甚至帶著點嬉皮笑臉的弧度,衝著靜立在一旁的楚斯年說道:
「師尊,來吧!儘管罰!弟子今晚保證不躲不叫,您何時解了氣,何時再停下。」
語氣裡非但沒有半分即將受刑的恐懼或牴觸,反而透著一種近乎躍躍欲試的坦然。
甚至有點討好的意味。
楚斯年負手而立,素白的衣袍在幽藍冷光下染上了一層霜色。
他看著石台上那副「任君採擷」般姿態的謝應危,淡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訝異。
這孩子今天倒是乖巧得反常。
若是換做從前膽大妄為犯了錯,他也定然是梗著脖子,滿眼不服。
嘴裡少不了要嗆幾句「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小爺我巴不得離開這鬼地方」之類的混帳話。
哪會像現在這般,主動趴好,還笑嘻嘻地讓他儘管罰?
楚斯年心中微動,隱約覺得謝應危對他的態度,似乎在不經意間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隻是這變化因何而起,他暫時無法確定,也無暇深究。
他隻覺得,這混小子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本事倒是見長。
上次在這裡哭得昏天暗地的慘狀歷歷在目,這才過了多久,就敢又嬉皮笑臉地湊上來。
楚斯年沒有立刻動手。
他走到石台一側,那裡不知何時已放置了一個不起眼的玉盆,盆中盛著大半盆清澈透明卻隱隱泛著奇異銀光的液體。
拿起那柄烏沉的檀木戒尺,將其緩緩浸入盆中。
銀色的液體瞬間包裹戒尺,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隻是表麵泛起更加細密的光暈。
謝應危原本趴著,見狀好奇地用手肘撐起上半身,探著腦袋張望:
「師尊,那是什麼水?看著挺漂亮。」
「靜心滌魂液。」
楚斯年聲音平淡,注視著戒尺在銀光中沉浮。
「有安神定魄,澄澈心神之效,亦可淨化一些不該有的雜念。」
謝應危眨了眨眼,半知半解地點點頭。
淨化雜念?
聽起來好像還不錯。
他隨即又笑起來,帶著點試探和討饒的意味:
「那……師尊,今天打算打弟子幾下?能不能看在我這次是初犯,下手輕一點?」
楚斯年將戒尺從液體中完全取出。
沾滿了銀色液體的戒尺,在幽藍光線下流轉著奇異的光澤,顯得更加沉凝古樸。
「一下。」
楚斯年回答。
「一下?!」
謝應危差點從石台上蹦起來,赤眸瞪得溜圓,滿臉不敢置信。
「就一下?真的假的?」
幸福來得太突然,他有點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