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應危眼神一厲,轉身回到床邊,快速而利落地穿好衣服。
這次他挑了身不那麼紮眼的深藍色便服。
隨後從床底一個隱秘的暗格裡,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繡著雲紋的錦袋。
正是玉清衍在他五歲生辰時送給他的「百寶袋」。
裡麵空間不大,卻裝著不少玉清衍塞給他的或實用或有趣的護身小玩意兒,還有幾件品階不低的法寶。
上次下山倉促,他根本沒想起來帶,這次為了能快速往返,不露痕跡,這東西就派上用場了。 ->.
他將百寶袋係在腰間,手指探入,憑著記憶摸索。
很快,指尖觸到兩張質地特殊的符紙——
高階隱匿符。
他毫不猶豫取出一張,指尖凝聚一絲靈力往胸口一拍。
符籙無聲燃燒,化作一層幾乎看不見的微光籠罩全身。
身形在空氣中迅速變得模糊透明,氣息也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
準備好隱匿,他又從百寶袋裡掏出一枚刻滿細密空間陣紋的青色玉佩。
這正是玉清衍給他防身用的保命之物之一,「咫尺天涯佩」,能短距離瞬移,亦可消耗大量靈力進行較遠距離的縮地傳送。
謝應危將玉佩握在手心,另一隻手並指如劍,抵在玉佩核心的陣眼處,按照玉清衍曾經教過的晦澀口訣,低低念誦:
「乾坤倒轉,方寸挪移。千裡一瞬,咫尺天涯——疾!」
隨著最後一聲輕喝,玉佩光芒大盛,無數細小的銀色空間陣紋從玉佩中湧出,瞬間包裹住謝應危的身體。
他隻覺得周圍景象如同被無形的手猛地拉扯扭曲,空間傳來微弱的擠壓感。
下一刻,光芒斂去。
夜風帶來的不再是拂雪崖的凜冽寒意,而是一股混雜著脂粉香、酒氣和隱約絲竹聲的甜膩溫熱的暖風。
謝應危站在一條幽暗小巷的陰影裡,身上隱匿符的效果仍在。
他抬眼望去,巷子盡頭便是燈火輝煌,人聲鼎沸。
與漱玉宗和拂雪崖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他深吸一口氣卻差點被那股甜膩的空氣嗆到,強忍著心頭莫名的煩躁和一絲不適,又從百寶袋裡摸出一張「易形符」——
這符籙能短暫改變使用者的外貌身形,是玉清衍給他玩的,沒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場。
將符籙拍在身上,一陣微光流轉,原地那個麵容精緻的孩童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著錦緞華服,麵容俊朗的青年公子。
赤紅眼眸也被他用一點障眼法遮掩成尋常的深褐色。
做完這些,他才邁步走出小巷,正式踏入那片笙歌鼎沸的喧鬧之中。
這一次,待遇截然不同。
他上次來,個子矮小,一看就是個孩子,根本無人搭理。
如今這副翩翩公子的模樣,瞬間成了那些花樓前攬客者眼中的「肥羊」。
「哎呀,這位公子好生俊俏!是第一次來咱們這兒吧?快裡麵請,咱們樓裡的姑娘個個水靈,曲兒也唱得好!」
「公子,看您器宇不凡,定是喜好風雅之人,不如來我們聆音閣,新來的清倌人彈得一手好琵琶,保您滿意!」
「這位爺,咱們這兒可不光有姑娘,還有知情識趣的小哥兒,包您……」
鶯聲燕語,脂粉香風混雜著酒氣撲麵而來。
更有大膽的,直接伸出塗著蔻丹或保養得宜的手,試圖來拉他的衣袖或胳膊。
謝應危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頭昏腦漲,鼻尖縈繞的濃烈香氣讓他幾欲作嘔,那些搭上來的手更是讓他渾身不自在,幾乎要下意識運起靈力將人震開。
他強忍著,繃著臉,不著痕跡地避開那些觸碰,目光在街兩旁爭奇鬥豔的各色花樓間逡巡。
前幾天來,他隻覺得這裡吵鬧烏煙瘴氣,看那些攬客的男女也不過是覺得新奇或鄙夷,能坦然掃視。
可現在,不知是不是因為心裡裝了事,再看那些刻意展露的媚態、輕薄的衣衫、曖昧的眼神,他竟覺得有些刺眼,甚至下意識迴避開視線,心虛無比。
他到底該進哪一家?哪一家才能讓他弄明白?
目光掃過一圈,最終落在街心一處最為恢宏氣派,足足有五層高的樓閣上。
樓前掛著數盞巨大的紅燈籠,匾額上書「醉夢閣」三個鎏金大字。
與其他花樓或主打女色或專營男風不同,醉夢閣門口迎客的竟是男男女女皆有,且姿容氣度都比別處高出一截,雖也殷勤卻少了幾分露骨的諂媚。
就是它了。
謝應危打定主意,至少這裡看起來沒那麼亂七八糟。
他挺直了背,模仿身旁那些大人的樣子,目不斜視地穿過那些還在試圖招攬他的人,徑直走向醉夢閣。
一進門,暖香撲鼻,絲竹悅耳,偌大的廳堂內裝飾奢華而不顯俗艷,賓客如雲卻並不十分嘈雜。
立刻有眼尖的管事迎了上來,見謝應危氣度不凡,衣著華貴,更是堆滿了笑容。
「貴客臨門,有失遠迎!不知公子是喜好清雅,還是愛熱鬧?是聽曲賞舞,還是尋個知心人兒說說話?」
管事說話滴水不漏,眼神卻不著痕跡地掃過謝應危腰間和手指上的寶物。
謝應危忍著把眼前這張諂媚笑臉推開的衝動,乾巴巴地道:
「我先自己看看。」
「好好好,公子請自便。二樓有雅座,視野極佳。」
管事也不強求,笑眯眯地引他上了樓梯。
謝應危在二樓找了個相對僻靜卻能俯瞰大半個廳堂的角落坐下,立刻有侍女奉上香茗和果品。
他揮退侍女,獨自一人坐在那裡,目光有些茫然地掃過樓下調笑嬉鬧的人群,以及台上輕歌曼舞的男女。
心裡那股因為夢境和楚斯年而起的煩躁與悸動,在這片陌生的喧囂中似乎被暫時壓抑,卻又隱隱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