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楚斯年猛地從椅子上彈坐起來,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際沁出細密的冷汗。
那雙淡色的眼眸睜得極大,瞳孔深處還殘留著夢魘帶來的驚悸與空洞。
他緩了好一會兒,狂跳的心臟才逐漸平復。
指尖抬起觸碰自己的臉頰。
濕的。
他……哭了?
巨大的悲傷感依舊縈繞在心頭沉甸甸地壓著,揮之不去。
可當他試圖回想夢中的細節,想要抓住悲痛來源的蛛絲馬跡時,卻發現記憶如同退潮的沙灘,隻留下濕漉漉的痕跡,具體的內容卻模糊不清,迅速消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這夢來得太過蹊蹺,也太過真實,真實到不像是夢。
楚斯年蹙緊眉頭,指尖緩緩擦去臉上的濕痕,心緒紛亂如麻。
正當他試圖理清這莫名夢魘帶來的影響時,殿外傳來侍女輕而恭敬的通傳聲,打斷了楚斯年的思緒:
「稟仙君,宗主遣人來報,請您即刻前往主峰清正殿一趟。」
……
漱玉宗主峰,清正殿前的廣場上,氣氛凝重得如同結了冰。
謝應危被一道淡金色的靈力鎖鏈縛住手腳,動彈不得,隻能直挺挺地站在中央。
烏黑的髮絲有些淩亂,臉頰上沾著一點塵土和零星血跡,顯然方纔衝突激烈。
那雙赤眸此刻燃燒著熊熊怒火,死死瞪著對麵那個被一名黃衣女修攙扶著正低聲啜泣的少年——
正是天衍宗淩昊。
淩昊看起來確實悽慘。
右臂無力地垂著,衣袖上隱有血跡透出,臉色蒼白如紙,嘴角破裂,半邊臉頰高高腫起,隱約可見青紫的指印。
他哭得傷心,身體因為疼痛和委屈而微微發抖,完全看不出片刻前的驕縱模樣。
「你放屁!」
謝應危被縛著,聲音卻依舊兇狠。
「分明是你先口出穢言詆毀我,少在這裡裝模作樣,哭給誰看?手下敗將!」
他氣得胸膛起伏,若不是被束縛著,怕是要衝上去再補兩腳。
他最恨這種背後嚼舌根,當麵卻裝無辜的虛偽小人!
「住口!」
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怒喝炸響。
出聲的是站在淩昊身旁的一位老者。
他身著天衍宗標誌性的玄色雲紋道袍,身材清臒,麵容嚴肅,頜下留著三縷長須,此刻因為憤怒而微微顫動。
一雙眼睛精光四射,正怒視著謝應危,周身散發著屬於高階修士的威壓。
此人正是天衍宗執法長老淩虛子,以性情剛直冷峻,護短至極聞名修仙界。
此番是特意前來拜訪漱玉宗,並帶著自己最為疼愛的侄孫淩昊,本意是讓晚輩見見世麵,與漱玉宗年輕一輩交流切磋。
誰知交流還未正式開始,淩昊就在漱玉宗的地盤上被打成這副模樣,甚至可能傷及修煉根本!
淩虛子接到訊息趕來時,看到淩昊的慘狀,當場便勃然變色。
此刻聽到謝應危的反駁,更是怒不可遏。
「黃口小兒,信口雌黃!」
淩虛子鬚髮皆張,指著謝應危,聲音如同寒鐵交擊。
「昊兒向來知禮守矩,豈會如你所說那般不堪?分明是你性情暴戾,無故尋釁!
出手更是狠毒無比,竟敢震斷他手臂經脈,傷他肋骨,更欲毀他氣海命脈!
此等心性,與魔道何異?漱玉宗號稱天下正道魁首,竟容得下如此歹毒之徒?
今日若不給老夫一個滿意的交代,老夫絕不罷休!」
他這番話不僅指責謝應危,更將矛頭隱隱指向整個漱玉宗的管教。
玉清衍站在雙方中間,麵色沉凝,眉頭緊鎖,隻覺得一陣前所未有的頭疼襲來。
他萬萬沒想到會出這種事。
淩虛子帶著淩昊來訪,本是友宗之間的正常往來,他也吩咐下去要好生接待。
誰知竟鬧出如此嚴重的衝突!
方纔接到急報,說謝應危與天衍宗弟子在論劍坪動手,他即刻趕去,看到的已是淩昊重傷倒地,謝應危猶自一臉戾氣的場麵。
更棘手的是,經隨行的天衍宗醫修初步診斷,淩昊不僅外傷嚴重,右臂主要經脈被狂暴靈力震傷,三根肋骨斷裂,丹田氣海受到劇烈衝擊,有命脈受損之象!
命脈乃是修士修煉之基,一旦受損,輕則修為停滯倒退,重則徹底斷絕道途,淪為廢人!
這已遠非尋常弟子鬥毆可比。
淩虛子是何等人物?
天衍宗實權長老,修為高深,地位尊崇,更是出了名的護短。
淩昊是他嫡親的侄孫,向來視若珍寶。
如今在漱玉宗做客卻遭此重創,命脈都可能不保,淩虛子如何能不震怒?
玉清衍心中又急又怒。
急的是淩昊的傷勢和此事引發的嚴重後果,怒的是謝應危下手不知輕重,惹下這等潑天大禍。
他固然疼愛這個師妹留下的孩子,可眼下這局麵已容不得他單純以長輩身份偏袒。
漱玉宗是天下正道魁首,規矩森嚴,更要顧及宗門聲譽與外交關係。
友宗重要晚輩在自家地盤上被打成重傷,可能傷及道基。
若處理不當,不僅會徹底得罪天衍宗和淩虛子,更會落下「縱容弟子行兇」、「管教無方」的惡劣名聲,令宗門威望受損。
而謝應危作為楚斯年剛剛收入門下的親傳弟子,本就因其頑劣過往和特殊身份備受矚目。
此事一出,無異於將他推到了整個宗門乃至外界議論的風口浪尖。
如何處置他,將直接關係到楚斯年的聲譽與拂雪崖的立場,以及他這位宗主能否公允持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