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吊屍
車子駛入荒山,又見熟悉的道路,距離目的地還有一百多裡。
估摸時間,張彭越踩下刹車,走進小客廳倒了杯溫水。床上的數層被子團團裹起,像一隻巨大的蠶繭,露出女孩的臉,細鹽似的白霜正在溶化。
小客廳前方,蹲在副駕位置的灰風探頭探腦。
車廂內灼熱,關了空調,它一身皮毛受不了。
張彭越掀開一層層被子,昏迷中的女孩瑟瑟發抖,全身水跡。他坐在床邊,拿著毛巾擦拭她潮濕的肌膚,從頭到腳,專心致誌的同時懊恨萬分,一定是陳明森動的手腳。
她這病發的古怪,張彭越愈加篤定心中的猜測。
孔茶睜開眼,睫毛落下幾粒細霜,她像是被封死在一塊巨大的冰塊中,開口便是寒氣。
“不能去。”
張彭越喂她喝水,一言不發,換掉最裡層的濕被子,用乾被子重新將她裹好。
“不能直接回去。”
腦子彷彿和身體分離了,萬幸腦子還能轉動,茶茶道:
“如果是他,陳明森肯定預謀已久,我們直接回去,太莽撞了,說不定……..是自投羅網。”
連她自己也覺得不可能,不相信那個猜測,心頭的恐慌揮之不去。
手指掖好被角,張彭越剛一動,茶茶使出渾身的力氣抓住他的手,霎那間,寒意透過皮肉直沁骨髓,他的眉心擰死。
“冇事的。”他安慰,“相信我。”
張彭越活在野外,遭遇過無數次危難,未來還會有更多,除了父母離世,唯有這一次讓他幾近窒息,魂不附體。
他低頭看著茶茶的眼睛,那雙活泛靈動的眸子如今荒蕪空洞,他嘗試向她勾起唇角,心頭的仇恨卻瞬間暴漲,硬生生刺紅了眼眶。
“小時候,我爸告訴我,狼的一生隻有一隻配偶,我喜歡這種忠誠,所以收養了灰風。”
他吻她的額頭,小心翼翼:
“後來我才知道,這種說法也不絕對。不過它們的是假的,我的是真的。”
“要是你真有個三長兩短,無論是不是陳明森,我會殺了他,為我們兩個陪葬。”
聞言,茶茶眼前抹黑喘不過氣,她最怕張彭越衝動行事,保持理智,才能應付危險。
“你聽我說,將車子藏在林子裡,你先潛回去探探情況。”她幾乎是以乞求的口吻,“不是有句老話,小心駛得萬年船,避開陷阱的第一步,就是發現它。”
默默對視片刻,張彭越點頭:“好。”
道理他不是不懂,是害怕耽擱不起時間。
臨走前摸著灰風的腦袋,張彭越囑咐幾句,灰風甩腦袋蹲在車門口,鼻子裡噴出重重的鼻息。
房車停在距離山道附近的,一條東西走向的山溝上方,大樹參天,荊棘叢生,張彭越踩過凹凸不平的石塊,找來樹枝藤條遮住車身,掩去留下的車轍。
冇有異常。
藉著黯淡的天光掩護,張彭越攀上樹頂,山洞前的平地燃起了篝火,幾個婦女圍著火堆拿刀剝開動物的皮毛,扒出鮮肉,孩子們露出饞色。
錫霍特人都在忙活著,洞口走出兩個又矮又壯的漢子,取下火堆上的烤肉又返回去,張彭越觀察片刻,悄冇聲地滑下樹。
無驚無險,同前幾次過來時的情況冇有差彆,張彭越跳下地,腳踩著條痕斑駁的路麵,碎藤多刺,刮傷他的腳踝。
滿地的碎藤,張彭越掃視四周,快步順著土道走下去,躍入眼簾的是一大片砍伐後隻留下樹樁的空地,大堆大堆的樹乾壘在原地,奇怪的是,那些繞樹而生的藤蔓不見其蹤。
他彎腰撿起一根斷藤,削口平整,明顯的人為痕跡,突然前方的枯草叢搖動。張彭越拔出槍的當口,一夥黑乎乎的原始民拿著到刀槍冒出來,個個腳步沉重,氣勢洶洶,將張彭越包抄。
領頭的男人衝張彭越偏頭,示意跟他們走。
盤踞在這片山區的錫霍特族分化成好幾個部落,信仰相同,每個部落的圖騰卻略有差異,他們包圍張彭越,冇有鳴槍,一個手執尖刀的傢夥衝上去,朝少年的脖子比劃。
張彭越注意到這群傢夥的右臉塗著蛇形白紋,心中明瞭,上次的水源爭奪戰,蘇平所在的錫霍特部落帶回的那些俘虜,個個臉上都是這種蛇紋。
他們潛伏在周圍,觀察死對頭的情況,伺機報複,與張彭越誤打誤撞地碰見。
妙極。
張彭越眼珠子微轉,目光掠過這一群錫霍特人,喜悅友好。
傍晚時分,山風嗚咽。
一雙雙黢黑的腿擺盪在空氣裡。
冷風拂過光禿禿的樹樁,張彭越爬上週邊的大樹,拽起被藤條套住脖子的屍體,將屍體一排排吊齊。
因是砍伐之地,這片空地極是顯眼,輕易可見一排排風中臘肉,張彭越藏身在樹冠中,手指敲在膝蓋上,他在賭,賭一個可能,賭一個混亂。
頂多兩個小時,他拿出機械手錶,目地盯著緩慢走動的指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