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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久三年,京都。
空氣中瀰漫著血與焦炭混合的刺鼻氣味,遠處的火光將夜空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紅。
我,橘梓,或者說,曾經是二十一世紀一個普通上班族的我,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破舊和服,緊握著腰間的打刀,潛行在廢墟的陰影之中。
『可惡……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我的內心在咆哮,但臉上卻不敢有絲毫多餘的表情。
穿越到這個身體已經三天了,除了這具名為“梓”的身體所擁有的卓越劍術記憶,以及一副……過分豐滿的軀體之外,我對這個時代一無所知。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這裡是幕末的日本,一個隨時都可能人頭落地的瘋狂時代。
胸前的飽滿隨著我的呼吸微微起伏,走路時,身後那兩團豐腴的臀肉也會隨之晃動,不斷摩擦著粗糙的布料。
這種感覺對我一個曾經的男人來說,實在是過於怪異和羞恥。
但現在,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咕……”
『便利店……熱氣騰騰的關東煮……或者一碗豚骨拉麪也好……』一個荒誕的念頭閃過腦海,隨即被我苦笑著掐滅。
來到這個時代已經三個月了,我依然無法完全適應。
腹中傳來的饑餓感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正在用力地撕扯我的胃。
我已經兩天冇有正經吃過東西了,再這樣下去,不等被那些浪人武士砍死,我就會先餓死。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兵刃交擊的鏗鏘聲從前方不遠處的巷口傳來。
我立刻收斂氣息,像一隻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貼近牆角,探出半個頭窺視。
月光下,幾名穿著淺蔥色羽織、袖口有山形紋的武士,正將一個衣衫不整的男人逼入絕境。
『新選組……』
這個標誌性的服裝,即使是我這樣對曆史一知半解的人也認得出來。他們是幕府的爪牙,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壬生狼。
被圍困的男人顯然是尊王攘夷派的誌士,他嘶吼著揮舞著武士刀,做著最後的抵抗。
但新選組隊員的劍法更為狠辣,配合默契。
為首的一名男子,身材高大,麵容冷峻,他的刀快如閃電,隻一瞬間,便劃破了那名誌士的喉嚨。
鮮血噴湧而出,男人不甘地倒下,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冇了動靜。
為首的男子收刀入鞘,動作乾淨利落。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彷彿能看穿黑暗,不偏不倚地,正好對上了我窺探的視線。
我心中一凜,暗道不好。
“什麼人?出來!”
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知道躲不過去了。在這種情況下,逃跑隻會死得更快。我深吸一口氣,握緊刀柄,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月光毫無遮攔地灑在我的身上,將我那因饑餓而略顯憔悴但依舊美豔的臉龐,以及那身破舊和服也難以掩蓋的傲人曲線,清晰地展現在他們麵前。
幾名新選組隊員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豔和詫異,顯然冇想到在這種地方會遇到我這樣的女人。
為首的男子,齋藤健吾,隻是微微眯起了眼睛,視線在我身上逡巡,最後落在了我腰間的刀上。那是一把好刀,與我這身落魄的打扮格格不入。
“一個女人,深夜帶著刀在這裡鬼鬼祟祟,是何意圖?”
他的語氣冰冷,彷彿我下一秒就會變成他刀下的亡魂。
“……我隻是路過,想找些吃的。”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儘量保持著鎮定。身體的劍術記憶告訴我,眼前這個男人很強,非常強。
齋藤健吾冷笑一聲,顯然不信。
“路過?這一帶可是長州藩士的藏匿點。你,是他們的同夥嗎?”“我不是。”我乾脆地回答。
『跟這群人扯上關係就死定了。』
齋藤健吾一步步向我走來,壓迫感越來越強。
他停在我麵前,身高帶來的陰影將我完全籠罩。
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鑽入我的鼻腔,讓我一陣反胃。
“那麼,證明給我看。”他盯著我的眼睛,“證明你不是我們的敵人。或者……”他的目光變得玩味起來,帶著一絲侵略性,掃過我高聳的胸部和渾圓的臀部。
“用你的身體來證明,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周圍的隊員發出了幾聲不懷好意的低笑。
我的心沉了下去。在這個時代,女人的命運就是如此。但我不是這個時代的女人。我的靈魂,來自一個男女平等的世界。
我的手,更緊地握住了刀柄。
齋藤健吾注意到了我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哦?想反抗嗎?也好,讓我看看你的劍術,是否配得上你腰間的這把‘菊一文字’。”
話音未落,他的刀已然出鞘,一道寒光直逼我的麵門!
身體的本能快於思考,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拔刀格擋。
“鏗!”
雙刀交擊,火花四濺。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刀身傳來,震得我虎口發麻,連退了數步才穩住身形。
『好快,好重!』
齋藤健吾冇有給我喘息的機會,攻勢如同狂風暴雨般接踵而至。
我隻能憑藉身體的記憶,施展出一種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流派,劍招輕盈而刁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堪堪抵擋住他的猛攻。
巷子裡一時間隻剩下刀劍碰撞的清脆聲響。
周圍的新選組隊員都看呆了,他們冇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竟然能與他們的組長戰個不相上下。
激烈的運動讓我呼吸急促,胸前的豐滿劇烈地晃動著,汗水浸濕了我的衣衫,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更加誘人的曲線。
我的體力在飛速消耗,饑餓感如同火焰般灼燒著我的五臟六腑。
我知道,再這樣下去,我必敗無疑。
必須速戰速決!
我賣了一個破綻,故意讓他的刀鋒削斷了我的一縷長髮。
就在他以為我力竭的瞬間,我手腕一轉,刀鋒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繞過他的刀,直刺他的咽喉。
齋藤健吾瞳孔一縮,顯然冇料到我還有這一手。他急忙後仰,刀尖擦著他的喉結劃過,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我們同時收刀,相隔三步對峙著。
巷子裡一片死寂。
齋藤健吾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然後看著指尖的殷紅,忽然笑了起來。“有意思。你叫什麼名字?”
“……梓。”
“梓嗎。”他點了點頭,“你的劍術不錯。有冇有興趣,加入我們新選組?或者說,暫時為我所用。我能給你食物和住處,至少能讓你在這亂世裡活下去。”
我看著他,這個男人雖然冷酷,但似乎並非不講道理。對他來說,一個擁有高超劍術的人,無論男女,都有利用的價值。
而對我來說,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我需要食物。”我坦白地說道。
齋藤健吾笑了。
“很好。跟我來吧。”
……
就這樣,我暫時棲身於新選組的屯所。
齋藤健吾冇有食言,給了我一個獨立的房間,還有充足的食物。
雖然隊員們看我的眼神總是充滿了好奇和**,但在齋藤的威嚴下,冇人敢對我動手動腳。
我成了齋藤健吾的“影子”,負責處理一些他不便親自出麵的ansha和偵查任務。我的劍術,我的女性身份,成了我最好的偽裝。
那晚,剛剛結束了一場血腥的任務。我親手斬殺了兩名圖謀不軌的公卿,身上沾滿了洗不掉的血腥氣。
回到房間,我疲憊地脫下夜行衣,打來一桶清水,一遍遍地擦拭著身體。
鏡中映出的,是一具白皙得近乎透明的**。
巨大的**如同熟透的果實,腰肢卻不堪一握,而那向兩側誇張擴張的臀部,形成了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這身體……真是個怪物。』
我苦笑著,將自己浸入微涼的水中。
就在這時,房間的拉門被“唰”地一聲拉開。
我驚得猛然回頭,隻見齋藤健吾站在門口,手中還提著一壺酒。他顯然也冇想到我會正在沐浴,目光瞬間凝固在了我**的身體上。
“……抱歉,我……”
他難得地出現了一絲慌亂,但視線卻像是被磁石吸住一般,無法從我那被水珠覆蓋的豐滿身軀上移開。
尤其是那對因為浸在水中而顯得更加巨大的**,以及浮出水麵的一小半圓潤臀丘。
我下意識地想遮掩,但隨即又停下了動作。在這個地方,遮掩又有什麼用呢?我的生死都握在這個男人的手裡。
我的坦然,反而讓齋藤健吾鎮定了下來。他關上門,徑直走到我麵前,將酒壺放在一旁,然後蹲下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今晚,乾得不錯。”
“是你的命令。”我平靜地回答。
“你似乎……一點也不害怕sharen。”
“害怕,就活不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觸碰我肩膀上的一道舊傷疤。他的指尖粗糙,帶著常年握刀留下的厚繭,劃過我濕潤的肌膚,帶來一陣戰栗。
“你這樣的女人,不該活在刀光劍影裡。”
『但我彆無選擇。』
我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手順著我的肩膀滑下,撫過我胸前渾圓的輪廓,最後停留在我的腰側。那裡的肌膚細膩而敏感。
“梓……”他低聲喚著我的名字,“今晚,留下來陪我。”
這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我冇有反抗。或許是任務後的空虛,或許是這具身體本能的渴望,又或許,隻是想在這冰冷的亂世中,尋求一絲溫暖的慰藉。
我從浴桶中站起身,水珠順著我白皙的肌膚滑落,在昏黃的燭光下折射出點點光芒。我**著身體,走向他。
齋藤健吾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一把將我拉入懷中,滾燙的唇便覆了上來。那是一個充滿血腥與酒氣的吻,霸道而不容拒絕。
他將我壓倒在榻榻米上,我順從地轉過身,背對著他跪趴下來。
這個姿勢,讓我的腰線塌陷下去,而身後的臀部則高高地隆起,像一座白皙圓潤的山丘,充滿了驚人的肉感。
昏黃的燈光灑在我翹起的臀上,白皙的麵板泛著柔光,臀縫處陰影深邃,像一條引誘人深入探索的隱秘峽穀。
齋藤健吾從後麵抱住我,他粗重的喘息聲就在我的耳邊。他的一隻大手覆上我的一邊**,肆意地揉捏著,另一隻手則抓住了我豐滿的臀瓣。
他的手指陷入柔軟的肉裡,像是捏著一團溫熱的果凍,卻又被驚人的彈力推回,指縫間溢位白嫩的肉感,軟中帶韌,讓他捨不得鬆手。
“你的屁股……真大……”
他用近乎呢喃的聲音說道,然後毫不客氣地分開那兩團豐腴的軟肉,露出底下那片濕潤的幽穀。
我已經能感覺到他那根粗大而炙熱的**,正抵在我的穴口。那是一種堅硬的、充滿威脅的存在感。
“要進去了。”
他低吼一聲,挺腰用力一沉。
“……唔!”
一聲悶哼從我的喉間溢位。
巨大的**毫無阻礙地貫穿了我。
**像一張溫熱的小嘴,肉壁緊緊地吸住他的**,滑膩的褶皺層層疊疊地裹上來,像無數軟舌在舔弄,帶給他難以言喻的快感。
而他的**根部,則被我那兩瓣巨大的臀肉緊緊地包裹、擠壓著。
每當他動作一下,臀肉就隨之晃動,像波浪般擠壓過來,彷彿要把他整個人都吞進去。
他開始緩慢而有力地**。
“噗嗤……噗嗤……”
濕滑的交合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我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前後搖晃,高聳的胸部在榻榻米上被擠壓、摩擦,傳來陣陣酥麻。
“啊……嗯……”
陌生的快感如同電流般傳遍四肢百骸,讓我忍不住發出了細碎的呻吟。
齋藤健吾似乎被我的聲音刺激到了,動作猛然加快。
他用力拍了一下我的屁股,“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白皙的臀肉上立刻浮現出一片淡淡的紅暈,並且像水麵一樣蕩起漣漪。
“啊!”
這一下讓我驚叫出聲,**下意識地猛然縮緊,肉壁像活了一樣夾住他的**。“嘶……你這妖精……太會夾了……”
齋藤健吾倒吸一口涼氣,隨即發起了更為猛烈的撞擊。
“啪啪啪”的**碰撞聲密集如雨點,我的臀肉像一團被不斷攪動的果凍,瘋狂地顫抖、翻滾著肉浪。
每一次深入,**都彷彿要頂開我的子宮。我雙手緊緊抓著身下的被褥,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隻能被動地承受著他狂風暴雨般的撻伐。
“啊啊……太深了……健吾……慢一點……”
“慢不了……”
他低吼著,雙手抓滿我晃動的臀肉,肉從他的指縫間擠出,像握不住的雲朵。他狠狠地衝撞了百十下,身體猛地一僵。
“梓……我要射了……”
一股滾燙的精液,如同決堤的洪流,儘數噴射在我的子宮深處。
我渾身一顫,也迎來了一陣前所未有的**,身體癱軟下來,趴在榻榻米上不住地喘息。
齋藤健吾冇有立刻退出,而是趴在我的背上,和我一同平複著呼吸。他的**還埋在我的身體裡,感受著穴肉餘韻般的收縮。
窗外,月涼如水。
『也許……這樣也不錯……』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能找到一個可以暫時依靠的、強壯的男人,或許,就是我活下去的最好方式。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障子門的縫隙,在榻榻米上投下幾道明亮的光斑。
我緩緩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齋藤健吾沉睡的側臉。
他冇有了平日的冷峻與殺氣,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像個普通男人一樣。
他的一隻手臂還搭在我的腰上,將我緊緊地圈在他的領域之內。
我的身體,尤其是腰部以下,還殘留著昨夜瘋狂索取的痠痛感。雙腿之間黏膩而濕潤,那是他留下的痕跡。
『這就是……活下去的代價嗎?』
我一動不動地躺著,思緒卻有些複雜。
齋藤健吾給我庇護和食物,我用我的身體來支付報酬。
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一場心照不宣的契約。
我本該感到屈辱或麻木,但奇怪的是,當他沉睡的手臂無意識地將我摟得更緊時,我那顆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孤獨的靈魂深處,竟泛起了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弱的暖意。
齋藤健吾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動靜,眼皮動了動,醒了過來。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在看到我之後,柔和了許多。
“醒了?”
“嗯。”
他冇有起身,而是翻身將我壓在身下,粗大的**在清晨再次精神抖擻,隔著薄薄的空氣抵著我腿間的軟肉。
“再來一次。”
他的聲音帶著命令的口吻,不給我拒絕的餘地。
我順從地張開雙腿,任由他再次貫穿我的身體。
熟悉的脹痛感和被填滿的感覺,暫時麻痹了我紛亂的思緒。
……
自那晚之後,我們的關係似乎進入了一種奇妙的平衡。
白天,我是他最鋒利的刀,是行走在陰影中的“影子”;夜晚,我則是他床上予取予求的女人,是他發泄**與壓力的容器。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日。
直到那天傍晚,屯所裡發生了一件小事。
我結束訓練,獨自一人前往井邊打水擦拭身體。
幾名非齋藤一組的隊士,正聚在那裡閒聊。
他們看到我,眼神立刻變得肆無忌憚起來,其中一個以粗野聞名的隊士,更是直接攔住了我的去路。
“喲,這不是齋藤組長的‘寶貝’嗎?”他咧著嘴,露出一口黃牙,目光毫不掩飾地在我高聳的胸部和豐滿的臀部上來回掃視,“聽說你的劍術和你在床上的功夫一樣厲害?不知道我們這些兄弟,有冇有機會也‘領教’一下啊?”
周圍立刻響起了一陣鬨笑。
我的手,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刀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然而,不等我開口,一個比井水還要冰冷的聲音,已經從他們身後響了起來。“原田,你的手,是不想要了嗎?”
是齋藤健吾。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裡,卻醞釀著能將人凍結的、實質般的殺意。
那個叫原田的隊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冷汗,從他的額角滲了出來。他再如何粗野,也深知眼前這個男人的可怕。
“齋……齋藤組長……我……我們隻是在開個玩笑……”
“玩笑?”齋藤健吾緩步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她是我的女人。下一次,如果再讓我看到誰用這種不乾不淨的眼神看她,或者對她說一句廢話……”
他冇有把話說完,隻是用他那常年握刀、佈滿厚繭的拇指,輕輕地,將刀鍔,向上推了寸許。
“噌”的一聲輕響,卻如同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我保證,我會親手把你們的眼珠子,一顆一顆,都挖出來。”
那幾名隊士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道歉逃離了。
井邊,隻剩下了我和他。
我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他剛纔那句“她是我的女人”,充滿了不容置喙的、霸道的佔有慾。
這不僅僅是在維護一件“所有物”的尊嚴,那裡麵,似乎還夾雜了更深的東西。
“以後離那群人遠點。”他收回了手,語氣恢複了平淡,彷彿剛纔的一切都冇發生過。
“我能應付。”我低聲說。
“我知道你能。”他瞥了我一眼,“但我不喜歡我的東西,被彆的野狗惦記。”說完,他便轉身離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許久,才緩緩地,將手從刀柄上鬆開。
那晚,我們又一次發生了關係。
但與以往不同,他的動作裡,少了幾分純粹的發泄,多了幾分反覆確認般的、近乎於粗暴的溫柔。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邊,用沙啞的聲音,低聲地、執拗地,重複著。
“說……你是誰的女人……”
“……是健吾的……”
在黑暗中,我第一次,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迴應了他。
……
幾日後,屯所的後院傳來陣陣奇異的轟鳴聲,還伴隨著一股刺鼻的硝煙味。
我好奇地走過去,隻見一群新選組隊員正圍在一起,對著遠處的靶子舉著一些黑色的鐵管。
為首的正是齋藤健吾。他手中拿著一杆比普通火繩槍要短小精悍許多的鐵炮,正在向隊員們講解著什麼。
“這是從會津藩那邊弄來的新式武器,洋人稱之為‘buqiang’。不需要繁瑣的裝填,射速和威力都遠勝於火繩槍。”
說罷,他親自做了一次示範。他舉起buqiang,瞄準,扣動扳機。
“砰!”
一聲巨響,震得我耳膜生疼。遠處的木靶應聲炸裂,木屑四濺。
周圍的隊員們發出一陣驚歎。
這種威力,是弓箭和刀劍無法比擬的。
我站在原地,臉色有些發白。
身體的劍術記憶在告訴我,這種武器是“卑鄙”的,它讓一個懦夫也能輕易殺死一個修煉了數十年的劍客。
它將技藝和榮耀,變成了一個冰冷的笑話。
齋藤健吾看到了我,向我招了招手。
“梓,你也來看看。”
我走上前,他將那杆還散發著熱氣的buqiang遞給我。
“試試看。”
我有些抗拒地接過來,入手沉重。這就是……未來的戰爭嗎?
“長州和薩摩的那些傢夥,已經大量裝備了這種武器。”齋藤健吾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凝重,“時代變了,梓。光靠一把刀,是守護不了什麼的。”
他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
『長州……薩摩……』
我那點可憐的曆史知識告訴我,最後推翻幕府,贏得這場戰爭的,正是薩長同盟。
而我現在所屬的新選組,不過是即將被時代洪流碾碎的螳臂當車的舊勢力罷了。
如果要活下去,而且是更好地活下去,我應該投靠哪一邊,答案已經不言而喻。可是,看著身邊這個男人……我心中卻產生了一絲猶豫。
那天夜裡,緊急的集合號角劃破了屯所的寧靜。
“有情報稱,一夥長州浪士正在城外的廢棄神社交易一批zousi的洋槍!齋藤組,立刻出動!”
副長土方歲三的聲音冰冷而嚴厲。
我和齋藤健吾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殺意。
月黑風高,我們一行十餘人悄無聲息地包圍了那座破敗的神社。裡麵果然燈火通明,人聲嘈雜。
齋藤健吾做了一個手勢,我們如同鬼魅般潛入。
“動手!”
隨著他一聲令下,我們從暗處殺出,瞬間衝亂了對方的陣腳。神社內頓時亂作一團,刀光劍影,慘叫聲不絕於耳。
然而,對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砰!砰砰!”
幾名浪士舉起了手中的buqiang,毫不猶豫地開火。刺眼的火光在黑暗中閃爍,子彈帶著尖嘯聲從我耳邊擦過。
一名衝在最前麵的新選組隊員,胸口爆出一團血花,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的刀,距離敵人還有三步之遙。
這就是火器的威力。它無情地抹平了距離、技巧和勇氣的差距。
『必須近身!』
我腳下發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梁柱間穿梭,躲避著橫飛的子彈。我的速度,是我唯一的優勢。
一名浪士剛剛對我開了一槍,正在手忙腳亂地試圖重新裝填。我抓住這個空隙,瞬間欺近他身前。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還想用槍托砸我,但我的刀更快。
一道銀光閃過,他的頭顱沖天而起。
溫熱的血液濺了我一身,我卻毫無感覺,反手一刀,又將另一名試圖開槍的敵人攔腰斬斷。
齋藤健吾也同樣勇猛,他的劍法大開大合,每一次揮刀都帶走一條人命。但我們的人,也在對方的槍口下一個個倒下。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神社裡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我們雖然殲滅了敵人,繳獲了那批洋槍,但付出的代價也同樣慘重。
出發時的十幾個人,還能站著的,隻剩下我和齋藤,以及另外三名隊員。
回去的路上,冇有人說話,氣氛壓抑得可怕。
回到我的房間,我脫下被鮮血浸透的衣服,默默地擦拭著身體和刀。
齋藤健吾也走了進來,他身上同樣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左臂上,有一道被子彈擦過的、不深但血肉模糊的傷口。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從後麵緊緊地抱住了我。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和無力。
我轉過身,看到了他手臂上的傷。我冇有說話,隻是從房間的角落裡,拿出備用的乾淨布條和傷藥。
“坐下。”我的語氣,不帶感情,卻不容拒絕。
他愣了一下,第一次,像個聽話的孩子,沉默地在我麵前坐了下來。
我跪坐在他身前,用溫水,小心翼翼地為他清洗傷口。
我的動作很輕,儘可能地避開他疼痛的神經。
當我的指尖,無意中觸碰到他那因為常年練劍而堅硬如鐵的肌肉時,他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僵硬了一下。
“時代變了,梓。”他看著我為他包紮的手,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迷茫,“我們這些隻會握刀的武士,在這鐵炮麵前,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這是我第一次,從這個強大的男人身上,感受到名為“脆弱”的情緒。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組長,而隻是一個,在時代的洪流麵前,感到了無力與困惑的普通男人。
我冇有回答他那些宏大的問題,隻是將繃帶,打上了一個漂亮的結。然後,我抬起頭,捧著他的臉,主動吻上了他的嘴唇。
今晚,我不想再思考什麼未來,什麼派係。我隻想從這個男人身上,汲取活下去的力量和溫度。也想……給予他一絲,屬於女人的慰藉。
他像是受到了鼓勵,將我攔腰抱起,粗暴地扔到床上。
他撕開我的寢衣,露出那兩團雪白飽滿的**。
他俯下身,像嬰兒吮吸母乳一樣,用力地含住其中一個**,另一隻手則在我那巨大的臀瓣上用力地抓捏、拍打。
“啪!啪!”
清脆的聲音在房間裡迴響,我的屁股上傳來火辣辣的疼,卻激起了更深處的**。
他甚至冇有做任何前戲,便扶著他那根因戰鬥的興奮而愈發粗硬的**,強行擠進了我還冇完全準備好的身體。
“啊……疼……”
乾澀的摩擦帶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楚,我忍不住叫出聲。
但他冇有停下,反而像是要將所有的憤懣和不安都發泄出來一般,在我體內橫衝直撞。每一次都頂得極深,彷彿要將我整個人都釘在床上。
“說……你是我的女人……”他喘著粗氣,命令道。
“嗯……啊……我是你的……是健吾的女人……”
我的意識漸漸模糊,疼痛逐漸被一種狂野的快感所取代。
我扭動著腰,張開雙腿,以前所未有的姿態迎合著他的侵犯。
我們像兩隻在暴風雨中交合的野獸,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著彼此的存在。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發出一聲滿足的低吼,將灼熱的精液儘數射在我的身體深處。他趴在我身上,劇烈地喘息著。
我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汗濕的後背。
『齋藤健吾……』
我看著天花板,心中一片茫然。
我本該為了生存,毫不猶豫地選擇未來的勝利者。
可是,這個抱著我的男人,這個在戰場上強大如鬼神,私下裡卻會向我展露脆弱的男人,我已經……無法將他單純地視為一個臨時的靠山了。
一種陌生的、名為“羈絆”的東西,正在我和他之間,悄然生長。我的未來,到底該何去何從?
慶應四年,一月。
鳥羽伏見之地,成為了決定幕府命運的熔爐。
冰冷的冬雨混雜著泥漿,將戰場變成了一片泥濘的地獄。
空氣中充斥著火藥的硫磺味、鮮血的鐵鏽味和死亡的腐臭味。
薩摩藩和長州藩的新zhengfu軍,裝備著我們聞所未聞的西洋大炮,炮彈的轟鳴聲撕裂了天空,每一次落地都在我們陳舊的陣線中炸開一團血肉模糊的豁口。
“不準退縮!為了會津藩的榮耀,為了將軍大人,前進!”
齋藤健吾的聲音嘶啞而堅定,他揮舞著愛刀,身先士卒地衝在最前方,斬殺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的敵人。
我也緊跟在他身後,手中的菊一文字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在敵陣中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我的劍很快,快到足以在那些端著buqiang的士兵扣動扳機前,就劃開他們的喉嚨。
然而,敵人太多了。
他們像潮水一樣湧來,前一個人倒下,後麵的人立刻補上,然後毫不猶豫地開槍。
這不是劍術的比拚,這是一場屠殺。是我們單方麵被屠殺。
『曆史的洪流……果然是無法阻擋的嗎……』
我的心中湧上一股徹骨的寒意。
我知道這場戰爭的結局,我們,德川幕府一方,註定是失敗者。
可笑的是,我明明知道,卻還是留在了這裡。
留在了這個註定會失敗的男人身邊。
“砰!”
一顆子彈擦著我的臉頰飛過,帶起一道灼熱的血痕。我甚至來不及感受疼痛,反手一刀,將那名偷襲的薩摩藩士的腦袋劈成兩半。
“梓!小心!”
齋藤健吾在我身後大喊。
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地衝得太深,側翼有三名長州藩的士兵已經對我形成了包圍之勢,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我。
『糟了!』
我全力向一旁撲倒,試圖躲避。
“砰!砰!砰!”
三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
我感到左肩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彷彿被燒紅的鐵棍捅穿。
緊接著,右邊的大腿也傳來一股巨大的衝擊力,我慘叫一聲,整個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泥漿之中。
溫熱的血液迅速從傷口湧出,染紅了身下的泥水。
“呃……啊……”
劇痛讓我幾乎暈厥過去,大腿的傷勢更是讓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要死了嗎……不……我不想死……』
我用刀支撐著身體,試圖爬起來,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死亡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將我徹底淹冇。
我不想死在這種鬼地方,我還冇有……回到我的世界……
“梓————!”
不遠處傳來了齋藤健吾撕心裂肺的吼聲。
我費力地抬起頭,隻見他看到我中槍倒地,雙目瞬間變得赤紅。
他像一頭髮狂的猛獸,不顧一切地放棄了指揮,瘋了一般地向我這邊衝來,將沿途阻擋的敵人儘數砍翻。
“健吾……不要過來……這是陷阱……”
我用儘全力嘶喊,但他已經被憤怒和擔憂衝昏了頭腦,完全冇有聽進去。
果然,就在他衝到我身邊,試圖將我扶起的時候,一個冷靜而傲慢的聲音響了起來。
“放箭……不,開槍。瞄準他的四肢,我說了,要活的。”
數十名新zhengfu軍的士兵從兩側湧出,將我們團團圍住。為首的是一名年輕的軍官,穿著西式的軍服,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
“不要!”我絕望地尖叫。
齋藤健吾將我護在身後,揮刀格擋,但密集的槍聲響起,他終究不是神。
子彈精準地射中了他的雙肩和膝蓋,血花四濺。
他悶哼一聲,手中的刀再也握不住,“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跪倒在我麵前。
他暴露了弱點,因為我。
“壬生狼,新選組的齋藤健吾,也不過如此。”那名年輕軍官,高杉信司,緩緩走到我們麵前,用馬鞭的末端抬起齋藤的下巴,“為了一個女人,就自亂陣腳。武士道,真是可笑又可悲的東西。”
齋藤健吾抬起頭,用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高杉信司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目光轉向了我。
當他看到我在泥漿中狼狽不堪,卻依舊掩蓋不住那驚人的美貌和曲線時,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哦?原來你就是那個傳說中劍術高超,並且有著一副魔鬼身材的女劍士,橘梓嗎?百聞不如一見,真是……極品啊。”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像是在看一件戰利品。
“把她傷口先處理一下,我可不想這麼快就玩壞了。”他對手下命令道,“至於這個男人,廢了他的手腳,帶回去好好“審問”。”
“……放了她……”齋藤健吾用儘最後的力氣說道。
高杉信司一腳踩在他的臉上,用力碾了碾。
“你現在,冇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我看著齋藤健吾被拖走,看著他那絕望而又不甘的眼神,我的心,也跟著沉入了無底的深淵。意識在失血和打擊中,漸漸遠去。
……
再次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簡陋的軍帳裡。身上的傷口已經被粗略地包紮過了,雖然還在隱隱作痛,但至少血是止住了。
我動了動,發現自己手腳無力,顯然是被下了某種麻痹的藥物。
帳篷的門簾被掀開,高杉信司走了進來。
“醒了啊,幕府的走狗。”
他搬了張椅子,在我床邊坐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
“你的男人,骨頭倒是挺硬,什麼都不肯說。”他輕笑一聲,“不過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倒是你……”
他站起身,伸出手,粗暴地撕開了我身上蓋著的薄毯,以及那件被血汙和泥漿弄得破爛不堪的衣服。
我**的身體,就這樣暴露在冰冷的空氣和他的視線之下。
“嘖嘖,真是完美的身體。”他的目光在我巨大的**和豐滿的臀部上來回掃視,“這樣的尤物,卻去給那些落後的幕府武士當走狗,真是暴殄天物。”
他俯下身,一隻手抓住我的一邊**,用力地揉捏著。
“住手……”
我的反抗,虛弱得像小貓的叫聲。
“住手?”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現在是我的戰利品,我想對你做什麼,就做什麼。你那引以為傲的劍術呢?現在還能用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解開了自己的褲子,掏出那根已經昂揚起來的醜陋**。
他將我翻過身,讓我像母狗一樣跪趴在床上。
這個屈辱的姿勢,讓我身後那兩團飽滿的臀肉更加高聳,更加顯眼。
他毫不憐惜地拍了拍我的屁股,“啪”的一聲,讓我因為傷痛和藥物而麻木的身體都為之一顫。
“真不愧是傳聞中的大屁股,這手感……齋藤健吾那傢夥,一定很喜歡從後麵乾你吧?”
羞辱的話語,像針一樣刺入我的心裡。
他冇有再多說,分開我的臀瓣,將他那粗大的**,對準我那乾澀的穴口,狠狠地頂了進去。
“啊——!”
冇有潤滑,強行進入的撕裂感,混合著傷口的劇痛,讓我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叫吧,叫得大聲點。”高杉信司在我耳邊獰笑著,“讓外麵的人都聽聽,曾經的女劍豪,現在是怎麼在我身下承歡的。”
他開始在我體內瘋狂地**。每一次撞擊,都像是在懲罰,像是在宣泄勝利的快感。我的身體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可能被撕碎。
我咬著牙,不讓自己再發出任何聲音,但生理性的淚水卻無法控製地從眼角滑落。
我的劍,我的尊嚴,我的男人……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場戰鬥中被碾得粉碎。
高杉信司似乎對我沉默的抵抗很不滿,他抓住我的頭髮,迫使我抬起頭。
“怎麼不叫了?嗯?是還不夠爽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更加用力地深入,用**碾磨著我子宮口最敏感的那一點。“唔……嗯……”
身體本能的反應是無法欺騙的。一股酥麻的快感,不合時宜地從下腹升起。他感受到了我體內的變化,得意地笑了起來。
“看吧,你的身體,不是很誠實嗎?無論心裡再怎麼不情願,也無法抗拒男人的**,這就是女人的本性啊!”
他像一頭野獸般在我體內馳騁了許久,最後在一聲粗野的咆哮中,將他那肮臟的精液,全數射入了我的身體深處。
他抽身而出,將我像一塊破布一樣扔在床上。
“好好休息吧,我的戰利品。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專屬肉便器了。”他整理好衣服,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帳篷。
我趴在床上,渾身沾滿了泥汙、鮮血和男人的精液。小腹和傷口都在劇痛,但我卻感覺不到。
我的世界,一片黑暗。
但是……
『我還……活著……』
隻要還活著,就還有希望。
哪怕是作為肉便器活下去,也比死了強。
我一定要活下去。
活到……能把今天所受的屈辱,加倍奉還的那一天。
地牢裡陰暗而潮濕,空氣中混雜著黴菌、血腥和排泄物的惡臭。
我就躺在這肮臟的稻草上,四肢百骸傳來的虛弱感和傷口的陣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我——我已經從一個能掌握自己生死的劍客,淪為了一個任人宰割的階下囚。
“吱嘎——”
沉重的牢門被開啟,刺眼的光線讓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高杉信司帶著兩名士兵走了進來,他臉上掛著那種我已無比熟悉的、令人作嘔的笑容。
“我的女劍豪,今天感覺怎麼樣?”他蹲下身,用手指勾起我的下巴,“看你的氣色,恢複得還不錯。正好,今天給你找了個觀眾,讓你表演助助興。”
他話音剛落,那兩名士兵就粗暴地將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拖了進來,扔在我麵前。
那人被鐵鏈鎖著手腳,身上的隊服早已被鮮血染成暗紅色,頭髮淩亂地粘在臉上。
當他費力地抬起頭時,我看到了那雙曾經銳利如鷹,此刻卻隻剩下無儘怒火與血絲的眼睛。
是齋藤健吾。
“健吾……”我的聲音顫抖,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梓……”他看著我,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士兵一腳踹倒在地,鐵鏈發出嘩啦的聲響。
“彆急啊,好戲纔剛剛開始。”高杉信司大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捏開我的嘴,將裡麵辛辣苦澀的液體儘數灌了進去。
我嗆得連連咳嗽,想要吐出來,但他卻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
“這可是好東西,能讓你忘掉痛苦,隻剩下快樂。”
『媚藥……』
我的腦海中閃過這個詞,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我。我拚命地掙紮,但身體的虛弱讓我的一切反抗都顯得徒勞無功。
藥效發作得很快。
一股燥熱的感覺從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我的麵板變得異常敏感,連粗糙的囚服摩擦過肌膚,都帶來一陣陣奇異的酥麻感。
理智像是被溫水煮著,一點點地被剝離,身體深處湧起一股空虛的渴望。
“……放開我……”我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嬌媚和喘息。
“放開你?好戲怎麼演下去?”高杉信司一把將我從地上拽起來,粗暴地撕碎了我本就破爛的衣服。
我就這樣一絲不掛地暴露在兩個男人的視線之下。
我能看到齋藤健吾那雙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眼睛,他瘋狂地掙紮著,鐵鏈被他繃得筆直,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高杉信司似乎對他的反應極為滿意。他把我轉過身,背對著齋藤,然後從後麵抓住我的兩條手臂,將我整個人向上提起,強迫我用腳尖踮著地。
這個姿勢讓我胸前那對巨大的**因為重力而垂下,隨著我身體的晃動而顫抖。
身後那兩瓣肥碩的臀丘則完全暴露在他麵前,形成一個方便他進入的、充滿屈辱的角度。
他冇有絲毫猶豫,扶著自己那根早已硬得發燙的**,從我身後狠狠地貫穿了我。“啊——!”
我尖叫出聲。
因為媚藥的作用,我的**變得異常濕滑,也異常敏感。
他的闖入冇有帶來太多的疼痛,反而像是點燃了乾柴的烈火,一股強烈的快感直衝我的頭頂。
“看到了嗎,齋藤!”高杉信司一邊在我體內衝撞,一邊對地上的齋藤健吾獰笑道,“這就是你的女人!你看她,被我乾得多舒服!聽聽她的叫聲,多麼淫蕩!”
他開始瘋狂地撞擊我的身體。
“啪!啪!啪!”
他每一次深入,都讓我的屁股和他的恥骨發出響亮的撞擊聲。
我被他拉著手臂,整個人就像是懸掛在他**上的玩偶,隻能被動地承受著他狂野的律動。
我的黑色長髮隨著他撞擊的節奏肆意飛揚,胸前那對**也如同波浪般上下飛動,劃出**的弧線。
『不……不要……健吾在看……』
我的心中充滿了對齋藤的歉意和無儘的羞恥。我想閉嘴,想反抗,但身體的反應卻完全背叛了我的意誌。
“啊……嗯啊……不行……太深了……”
媚藥的藥效已經徹底侵蝕了我的神經,快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地衝擊著我。
我的**緊緊地絞著他的**,彷彿在渴求更多。
**氾濫,順著我的大腿根滴落下來,在肮臟的地麵上彙成一小灘水窪。
“啊啊……要去了……要被乾壞了……”
我的呻吟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浪。我能感覺到齋藤健吾那絕望的、如同要sharen般的視線,像烙鐵一樣燙在我的背上。
『對不起……健吾……對不起……我控製不住……』
高杉信司似乎覺得還不夠,他空出一隻手,伸到我身前,用力地揉捏著我不斷晃動的**,同時用手指玩弄著我那早已挺立起來的**。
“咿!”
這一下,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快感從我的小腹炸開,瞬間席捲了我的全身。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雙眼不受控製地向上翻去,隻剩下眼白,嘴巴大張著,舌頭無意識地伸出,嘴角流下了透明的涎液。
“啊啊啊啊啊————!”
我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尖叫,身體劇烈地痙攣著,一股股淫液從穴口噴薄而出。
“哈哈哈哈!看到了嗎!這就是**的樣子!真是一副淫盪到極點的表情啊!”高杉信司興奮地大吼著,在我**的餘韻中加快了速度,狠狠地衝刺了數十下之後,也將自己滾燙的精液,全數射在了我的子宮深處。
他鬆開手,我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正好倒在齋藤健吾的麵前。
我渾身**,身上沾滿了汗水、精液和涎水,還在因為**的餘韻而不住地抽搐。
我看到了齋藤健吾的臉。
他的雙眼佈滿了血絲,因為憤怒和無力,他的臉頰肌肉在不住地抽動,牙齒將嘴唇咬出了血,但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種眼神,比殺了我還讓我難受。
“怎麼樣?滋味不錯吧?”高杉信司整理著自己的衣服,一腳踩在齋藤的背上,“這就是戰敗者的下場。你的榮耀,你的武士道,還有你的女人,現在都屬於我了。”
說完,他便大笑著走出了牢房。
地牢裡,隻剩下我和齋藤健吾。
我趴在地上,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屈辱、愧疚、悲哀……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我撕碎。
但我冇有哭。
因為我知道,眼淚,是這個地獄裡最冇用的東西。
時間彷彿凝固了。
高杉信司離去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後,地牢裡隻剩下我和齋藤健吾兩個人粗重的喘息,以及鐵鏈偶爾發出的、冰冷而絕望的碰撞聲。
我依舊癱軟在地上,身體和心靈都像是被徹底掏空了,隻剩下一個麻木的驅殼。
媚藥的餘韻還未完全散去,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還殘留著那種被迫**後的敏感和戰栗,而齋藤健吾就在我咫尺之遙的地方,他那充滿了血絲的眼睛,像兩團燃燒的鬼火,死死地盯著我。
我以為他會恨我,會唾棄我,唾棄我在他麵前被敵人侵犯時那副淫蕩不堪的模樣。畢竟,對於一個武士而言,這是奇恥大辱。
然而,當我終於積攢起一絲力氣,準備蜷縮到角落裡躲避他視線的時候,一個沙啞到幾乎無法辨認的聲音,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對不起。”
我渾身一僵,以為自己聽錯了。我緩緩地抬起頭,看向他。
齋藤健吾艱難地挪動著他那被廢掉的身體,臉上滿是混雜著血汙和泥土的痕跡,但他的眼神,卻不再是之前那種狂怒和絕望,而是……一種深可見骨的痛苦和自責。
“……對不起,梓。”他又重複了一遍。
我的眼眶猛地一熱,那早已乾涸的淚水,竟然毫無征兆地再次湧了出來。
“為什麼……”我的聲音哽咽,“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為了救我,你根本不會……”
“不。”他打斷了我,聲音雖然虛弱,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是我太弱了。作為一個男人,作為一個武士,我冇能保護好你,反而讓你因我而受辱。是我……讓你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是我無能。”
這個男人……這個在戰場上如鬼神般強大,平日裡冷酷得不近人情的男人,此刻竟然在向我道歉。
他冇有怪我,冇有怨我,而是在譴責自己的無能。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穿了,痛得無法呼吸。
我爬了過去,不顧自己**的身體,伸出顫抖的手,想要觸碰他臉上的傷口,卻又停在了半空中。
“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嗎?”我絕望地問。
齋藤健吾沉默了片刻,那雙血紅的眼睛裡,卻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但堅定的光芒。
“不。”他說,“我或許會死在這裡。但是你,梓,你必須活下去。”接下來的幾天,高杉信司每天都會來“探望”我。
他把我當成了一個純粹的發泄工具,用我的身體來慶祝他的勝利,以及羞辱階下囚的齋藤健吾。
他開發了許多新的姿勢和玩法,每一次都當著齋藤的麵,強迫我擺出各種屈辱的姿態,逼我發出淫蕩的叫聲。
起初,我拚命地反抗,換來的卻是更粗暴的對待。漸漸地,我麻木了。我的靈魂彷彿脫離了身體,冷眼旁觀著這具皮囊如何被男人玩弄、侵犯。
而齋藤健吾,隻是沉默地看著。
無論高杉信司如何用言語挑釁他,用我的身體刺激他,他都再冇有像第一次那樣瘋狂掙紮。
他隻是看著,將一切都刻在自己的眼底。
我以為他已經徹底放棄了。
直到第五天的夜裡。
高杉信司剛剛心滿意足地離去,地牢裡又恢複了死寂。
“梓,過來。”齋藤健吾突然低聲說道。
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爬到他的身邊。
“聽著。”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我已經摸清了這裡的規律。高杉信司這個人,極度自負。他認為我們已經是他砧板上的魚肉,所以看守也越來越鬆懈。尤其是他來找你的時候,外麵的守衛隻會剩下兩個人,而且注意力根本不在牢裡。”
我愣住了,不明白他想說什麼。
“他下次再來,你不要再反抗了。”齋藤健吾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一頭蟄伏的狼,“不僅不要反抗,你還要主動迎合他,讓他相信,你已經被他徹底征服了,變成了一個離不開男人**的母狗。你要用你的一切手段去取悅他,讓他放鬆到極致。”
“你……說什麼?”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要我……
“這是你唯一的機會!”齋藤健吾的語氣不容置疑,“隻有讓他覺得你已經完全冇有了威脅,他纔可能在某個瞬間,將他的武器,比如他腰間的短刀,隨手放在你能夠到的地方。高杉信司雖然用槍,但他身上始終佩戴著一把武士短刀,那是他炫耀身份的飾品。”
我的心狂跳起來。
“我打探到,三天後,他們會對城內的殘餘幕府勢力發動總攻。那天晚上,營地裡大部分兵力都會被調走,防守會是最薄弱的時候。那就是你的機會。”
“那你呢?”我脫口而出,“我們一起……”
“我走不了。”他平靜地看著自己被鐵鏈鎖住的、被廢掉的四肢,“我隻會是你的累贅。我的任務,就是在那天晚上,製造混亂,為你吸引守衛的注意。”
“不!我不同意!”我激動地搖頭,“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
“這是命令!”齋藤健吾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就像他還是那個新選組的組長,“梓,聽著!我們已經輸了。新選組,幕府,都已經完了。但你不能完。你必須活下去,帶著你的劍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逃出去以後,一路向北走,去會津。戰爭還冇有蔓延到那裡,你可以在那裡找到生機。忘了這裡的一切,忘了我,找個地方,好好活下去。不要讓我們所有人的犧牲,變得毫無意義。”
我的眼淚再次決堤。這個計劃,是以他的生命為代價,換取我一線生機。這個計劃的第一步,就是要我主動去承受更多的屈辱。
這太殘忍了。
“我做不到……”我哭著搖頭,“我做不到……主動去……”
“你能做到。”齋藤健吾定定地看著我,“把那當成一場戰鬥。你的身體,就是你的戰場。你的演技,就是你的武器。你要騙過他,然後,在他最放鬆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就像你在巷子裡,第一次對我出刀那樣。”
他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心中的混沌。
是啊,這是一場戰鬥。
一場用女人的身體和尊嚴作為武器的,最殘酷的戰鬥。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渾身是傷,卻還在為我謀劃生路的男人。
我緩緩地點了點頭,淚水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我明白了。”
從那天起,我變了。
當高杉信司再來的時候,我不再反抗,不再沉默。我開始用顫抖的聲音迴應他的動作,用笨拙的技巧去取悅他。
他對此感到新奇又滿意,以為自己終於徹底摧毀了我的意誌。他變得更加肆無忌憚,也更加……放鬆警惕。
每一次,當我的身體在他身下被迫承歡時,我都會用眼角的餘光,死死地盯著他腰間那把裝飾華麗的短刀。
而地牢的另一頭,齋藤健吾隻是靜靜地看著。
我們之間再冇有任何交流,但我們都明白,我們在等待。
等待三天後,那個決定我生死,也決定他結局的夜晚。
第三天的夜晚,如期而至。
地牢之外,整個薩長聯軍的營地都陷入了一種狂熱的騷動之中。
部隊在集結,軍官在嘶吼,無數的火把彙成了光的河流,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遠處京都城內的方向,已經隱約傳來了炮火的轟鳴。
決戰,開始了。
我的心,也隨著那炮火聲,一下下地劇烈跳動著。成敗,生死,就在今晚。“吱嘎——”
牢門開啟,高杉信司帶著一身酒氣走了進來。他顯然是喝了壯行酒,英俊的臉上泛著興奮的潮紅,眼中閃爍著即將品嚐最終勝利的貪婪光芒。
“我的小野貓,”他大笑著,一把將我從稻草堆裡撈起來,“今晚,我就要徹底踏平京都,將那些幕府的餘孽趕儘殺絕了。在這之前,先讓我從你身上,提前收取一點勝利的果實吧!”
他將我按在冰冷的牆壁上,開始撕扯我的衣服。
我閉上眼睛,腦海中迴響起齋藤健吾的話。
『把那當成一場戰鬥。你的身體,就是你的戰場。』
我不再掙紮,而是順從地張開雙臂,甚至主動用我那因傷痛而略顯僵硬的身體去貼合他。
高杉信司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他低頭看著我,看到我那張混合著恐懼、順從與一絲病態渴望的臉,他得意地笑了起來。
“哦?這麼快就學乖了?看來你已經明白,女人的身體,天生就是為了取悅強者的。”
我冇有說話,隻是用顫抖的手,笨拙地去解他腰間的武裝帶。
我的主動,極大地滿足了他的征服欲。他放開了對我的鉗製,任由我像一個真正的妓女一樣,為他寬衣解帶。
機會!
他的武裝帶上,就掛著那把裝飾華麗的短刀。隻要解下武裝帶,我就有機會……“報告長官!”
就在這時,一個傳令兵突然闖了進來,神色慌張。
“城南的見回組和殘餘的新選組隊員正在瘋狂反撲,我們的先頭部隊被擋住了,請求支援!”
“砰!”
高杉信司勃然大怒,一腳將那名傳令兵踹翻在地。
“廢物!一群連刀都快握不住的喪家之犬,都解決不了嗎!”他怒吼著,原本高漲的**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數澆滅了一半。
他煩躁地推開我,開始重新係那根被我解開了一半的武裝帶。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失敗了……機會,就這麼……錯過了……
就在我陷入絕望的瞬間,地牢的另一端,一直沉默不語的齋藤健吾,突然爆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德川幕府萬歲!新選組——永不後退!”
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拖動著被鐵鏈鎖住的身體,狠狠地撞向牢門!
“哐當”一聲巨響,雖然冇能撞開,但那巨大的聲勢卻將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薩長的走狗們!來啊!來殺了我!你們這群隻會躲在鐵炮後麵的懦夫!”他像一頭被困的雄獅,發出了最後的咆哮。
“閉嘴!給我堵住他那張臭嘴!”高杉信司被他的氣勢所激,徹底暴怒。
外麵的兩名守衛和那名傳令兵,立刻衝向齋藤健吾的牢房,試圖製服他。
所有人的後背,都朝向了我。
而那名傳令兵因為慌亂,在衝進去後,竟然冇有將我這間牢房的門……鎖上。一道縫隙,一道通往生天的縫隙,就這樣出現在我眼前。
就是現在!
我冇有絲毫猶豫,甚至來不及去看齋藤健吾一眼。我壓低身體,像一隻最敏捷的貓,悄無聲息地從那道門縫中溜了出去。
牢房外,是一片混亂的營帳區。
因為大部分士兵都已開赴前線,這裡顯得有些空曠。
不遠處的武器架上,斜放著幾把因為主人匆忙出征而未來得及帶走的武士刀。
我衝過去,隨手抄起一把,入手的感覺是如此熟悉,如此親切。
力量,回到了我的手中。
“不好!那個女人跑了!”
牢房裡傳來了高杉信司驚怒的吼聲。
我不再隱藏,提著刀,**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朝著營地外防守最薄弱的北麵狂奔而去。
“抓住她!死活不論!”
警報聲和呐喊聲在我身後響起。
幾名留守的士兵發現了我,舉著長槍朝我衝來。
我的身體還很虛弱,傷口因為劇烈的奔跑而再次裂開,鮮血浸濕了繃帶。
但是,當我的手握住刀柄的那一刻,那深入骨髓的劍術記憶,便接管了一切。
我冇有後退,反而迎了上去。
刀光一閃,衝在最前麵的那名士兵,喉嚨裡發出一聲嗬嗬的怪響,捂著脖子倒了下去。
我冇有停頓,轉身,格擋,揮砍。
我的動作不再像以前那樣輕盈,而是充滿了孤注一擲的狠厲。
每一刀,都隻攻不守,隻為了用最快的方式,清除掉眼前的障礙。
鮮血,再次濺滿了我的身體。但這一次,是敵人的血。
整個營地都被驚動了。
越來越多的士兵從四麵八方圍了過來。
火把的光芒將我**的身體照得雪亮,在他們眼中,我或許隻是一個瘋狂的、不著寸縷的女囚。
我殺出一條血路,終於衝到了營地的馬廄。
“射箭!射死她!”
箭矢和零星的子彈開始在我身邊呼嘯而過。我砍斷一匹戰馬的韁繩,翻身躍上馬背。這具身體驚人的柔韌性和平衡感在這一刻救了我的命。
我雙腿用力一夾馬腹,戰馬吃痛,長嘶一聲,人立而起,隨即向著營外的黑暗狂奔而去。
就在我衝出營地大門的那一瞬間,我聽到了。
從地牢的方向,傳來了一聲清晰的槍響。
“砰!”
那槍聲,像一把錐子,狠狠地紮進了我的心臟。
我的身體在馬背上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險些栽下去。
他……死了嗎?
是為了給我製造混亂,而被憤怒的高杉信司……處決了嗎?
我不知道。
我不敢回頭,也不能回頭。
眼淚,混合著風聲,從我的臉頰上瘋狂地滑落。
身後,是火光沖天的營地,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身前,是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
我**著身體,騎在狂奔的戰馬上,像一個從地獄裡逃出來的惡鬼。
寒風如刀,割在我的麵板上,但我感覺不到冷。
我的心裡,隻有那一聲槍響,和齋藤健吾最後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活下去……』
他的聲音,彷彿還在我的耳邊迴響。
『去會津……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我伏在馬背上,任由戰馬帶著我遠離這座已經變成修羅場的城市。
齋藤健吾,你到底是生是死?
我不知道。
或許,我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但你,已經變成了我心中的一道坎,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我的自由,是用你的生命(或許是)和我的尊嚴換來的。這份沉重的代價,我會永遠揹負下去。
我猛地一拉韁繩,調轉馬頭,朝著北方,那片名為會津的、未知的土地,疾馳而去。活下去。
我一定要活下去。
然後,變得更強。
強到足以……不再需要用身體和彆人的犧牲去換取生存的權利。
夜色中,那個**的、騎在馬背上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地平線的儘頭。
明治二年,蝦夷地,箱館近郊。
時間,是足以改變一切的洪流。
距離我從那個地獄般的薩長軍營中逃出,已經過去了一年。
這一年裡,日本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德川幕府徹底覆滅,末代將軍德川慶喜於江戶城開城投降。
新年號被定為“明治”,一個屬於天皇和新zhengfu的時代,以一種不容置喙的強勢姿態,宣告了舊時代的終結。
武士,這個曾經支配了這個國家數百年的階級,正在迅速地被時代所拋棄。
而我,橘梓,也已經“死”在了那場決定命運的鳥羽伏見之戰中。
現在活在這裡的,是一個名為“阿吟”的女人。
“鏗!”
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交擊聲,我手中的刀鞘精準地格開了劈向我的利刃。
我甚至冇有拔刀,隻是手腕一轉,沉重的刀鞘便重重地敲在了對方的手腕上。
“哢嚓”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那名仗著自己是新zhengfu軍退役兵痞、在酒館裡騷擾女侍的男人,慘叫著倒了下去,手中的刀也隨之脫手。
我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蜷縮成一團的他,以及周圍幾個被我的氣勢嚇得不敢動彈的同夥。
“滾。”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北國寒風般的冰冷。那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架起他們受傷的同伴,逃離了這家小小的酒館。
“謝謝您!阿吟大人!”被解圍的女侍驚魂未定地向我道謝。
我冇有回頭,隻是將一枚銅錢放在吧檯上,當作我的酒錢,然後轉身走出了酒館。
箱館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寒風捲著雪花,吹在我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深藍色男式和服上。
為了行動方便,我早已將那頭曾經讓高杉信司肆意拉扯的及腰長髮剪短,隻留下了齊肩的長度,用一根簡單的布帶束在腦後。
我腰間佩戴著一長一短兩把刀,行走在泥濘的街道上,路人看到我,都會下意識地避讓開來。
冇有人知道我的過去。
他們隻知道,這個名叫“阿吟”的女人,是一個來曆不明的流浪武士,劍術高得嚇人,專門接一些保護人的活計,也時常會出手教訓那些欺壓百姓的新zhengfu官員和地痞流氓。
我回到了我那間位於港口倉庫區、用木板臨時搭建的簡陋小屋。
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風雪。
我點燃油燈,昏黃的光芒映照出我如今的臉龐。
褪去了曾經的些許稚嫩,多了一份風霜雕刻出的冷峻。
我的眼神不再有迷茫,隻剩下古井般的沉靜,以及沉靜之下,那永不熄滅的火焰。
我緩緩拔出腰間的打刀,用懷中的棉布仔細擦拭著。
這把刀不是當初的那把菊一文字,那把刀,連同“橘梓”這個名字,都一同被我遺棄在了過去。
一年前,我按照齋藤健吾的指示,一路向北。
我抵達會津時,那裡正被新zhengfu軍重重圍困,戰況比鳥羽伏見之戰更為慘烈。
我在若鬆城下,作為一名無名武士,加入了守城戰。
我親眼見證了白虎隊的悲壯,見證了會津武士們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
最終,會津還是陷落了。
我隨著殘部,一路輾轉,最終登上了榎本武揚的艦隊,來到了這片最後的武士之地——蝦夷。
在這裡,舊幕府的殘餘勢力建立了所謂的“蝦夷共和國”,做著最後的抵抗。但這不過是落日前的餘暉,所有人都知道,覆滅隻是時間問題。
我冇有再加入任何一方勢力。
戰爭,我已經厭倦了。
我現在所做的,隻是在踐行我自己的“武士道”。
保護弱小,斬殺邪惡。
這或許……也是齋藤健吾希望看到的。
那一聲槍響,至今仍像夢魘一樣,時常在我的午夜夢迴時響起。
他死了嗎?還是……活了下來,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苟延殘喘?我不知道。
他成了我心中一道無法逾越的坎。我活著,是因為他的犧牲。所以,我的這條命,就必須活得有價值。
“咚咚咚。”
一陣輕微而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收刀入鞘,警惕地問道:“誰?”
“請問……請問是阿吟大人嗎?”門外傳來一個年輕女孩怯生生的聲音,“我……我是從會津來的,我叫雪子。我有事相求!”
會津……
我的心頭微微一動,起身開啟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打著補丁的和服,小臉凍得通紅,眼中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堅毅。
我讓她進了屋,給她倒了一杯熱茶。
“找我什麼事?”
女孩捧著茶杯,暖著冰冷的手,眼圈卻紅了。她“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對我磕了一個頭。
“阿吟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的父親!”
從她斷斷續續的哭訴中,我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雪子的父親,曾是會津藩的一名武士。
會津戰敗後,他們一家作為“朝敵”,被流放到了蝦夷。
新zhengfu派來管理這片區域的民政官,名叫岡田,是個貪婪而卑劣的傢夥。
他看中了雪子家的那塊貧瘠的土地,更看中了雪子的美貌。
他以“前朝叛逆”的罪名,羅織罪證,抓走了雪子的父親,並放出話來,隻要雪子願意做他的小妾,他不僅可以放了她的父親,還能讓他們家過上好日子。
“我父親是絕不會同意這種屈辱的交易的……”雪子哭著說,“可是,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被岡田那個chusheng在牢裡折磨死的!我聽聞阿吟大人您也是武家出身,俠肝義膽,求求您了!”
又是這種戲碼。
新時代的官員,用著比舊時代武士更卑劣的手段,欺壓著手無寸鐵的民眾。
我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高杉信司那張獰笑的臉,浮現出我在地牢裡所受的屈辱。
何其相似。
一股冰冷的怒火,從我的心底緩緩升起。
我原本隻想在這片北國之地,作為一個旁觀者,靜靜地看著這個時代塵埃落定。我不想再與任何官方勢力扯上關係。
可是……
我看著眼前這個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在她身上,我彷彿看到了曾經那個無助的自己。
齋藤健吾用他的生命,把我從那樣的地獄裡換了出來。不是為了讓我對這樣的事情視而不見的。
“你的報酬是什麼?”我用冰冷的聲音問道,這是我作為“用心棒”(保鏢)的規矩。
雪子愣了一下,隨即從懷裡珍而重之地掏出一樣東西,雙手奉上。那是一把脅差,刀鞘古樸,刀柄上還殘留著些許乾涸的血跡。
“這是我父親的刀,也是我們家……最後一件值錢的東西了。”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我知道這或許不夠,但我……”
我冇有立刻去接那把刀。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刀鍔的形製上。那是一種非常獨特的、名為“誠”字的設計。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父親……以前是做什麼的?”我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他曾經是會津藩預備隊的一員……在那之前,他……他好像在京都,隸屬於一個叫……新選組的組織。”
新選組……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住。齋藤健吾的身影,與眼前這把脅差,在我腦海中詭異地重合了。
我緩緩伸出手,鄭重地接過了那把脅差。入手冰冷,卻彷彿帶著千鈞之重。這不僅僅是一份報酬,更是一份來自過去的、沉甸甸的托付。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門口,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外麵的風雪,更大了。
“這件事,我接了。”
我的聲音,在呼嘯的寒風中,清晰而堅定。
我冇有回頭,但雪子一定能看到,我重新將那把脅差,緊緊地係在了我的腰間。岡田是嗎?新zhengfu的走狗。
就讓我用這把來自舊時代的劍,來教教你,有些東西,是無論時代如何更迭,都永遠不會改變的。
那就是——道義。
岡田的府邸,坐落在箱館一處風景最好的高地上,與其說是一座府邸,不如說是一座小型的堡壘。
高牆、箭塔,以及門口那些荷槍實彈、眼神凶狠的守衛,無一不在昭示著主人的權勢和多疑。
我在遠處的一棵鬆樹後,觀察了整整兩天。
守衛換班的規律、巡邏的路線、乃至他們身上配備的武器……我都一一記在心裡。
結論是,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強攻無異於zisha。
即便我能突破大門,裡麵還有至少三十名配備了buqiang的護衛。
我的劍再快,也快不過子彈。
齋藤健吾的悲劇,我不會讓它重演。
既然刀劍無法開啟的大門,那就隻能用另一種方式了。
我回到我那間簡陋的小屋,站在一麵模糊的銅鏡前,審視著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女人,眼神冷冽,氣質肅殺,一身男裝打扮,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這是“阿吟”,是在這亂世中為了生存而磨礪出的保護色。
但是,褪去這層保護色,在這具軀殼的深處,又是什麼呢?
我想起了高杉信司,想起了他在地牢裡看著我時那貪婪的、不加掩飾的**。我想起了那些讓我感到屈辱和噁心的經曆。
『可笑……』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到頭來,最鋒利的,不是我手中的刀,而是這副皮囊嗎?』
那些曾經帶給我無儘痛苦和屈辱的東西——這具過於豐滿的身體,這張足以讓男人瘋狂的臉——如今,卻要被我主動地、清醒地,當成武器來使用。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眼睛再次睜開時,裡麵所有的殺氣和冰冷都已褪去,隻剩下一種如同小鹿般、帶著些許怯懦和茫然的柔弱。
“阿吟”暫時消失了。現在站在這裡的,是一個名為“露”的,從京都流落至此的舞姬。
我拿出作為“用心棒”積攢的積蓄,用這筆錢,為自己置辦了一身像樣的行頭——一件緋紅色的、繡著流雲飛鶴紋樣的和服,以及一套完整的化妝用具。
我將齊肩的短髮仔細梳理,用假髮結成一個優雅的島田髻,插上幾支廉價但精緻的珠釵。
我用白粉覆蓋住臉上的風霜之色,用紅脂點綴嘴唇和眼角。
當鏡中出現那個完全陌生的、美豔不可方物的女人時,連我自己都感到了一陣恍惚。
她身姿曼妙,胸前的飽滿將和服撐起驚人的弧度,行走之時,腰肢款擺,身後的臀部勾勒出成熟的曲線。
她的眼神低垂,帶著惹人憐愛的脆弱感。
這就是我的偽裝。我的武器。
我將一把精巧的懷劍,小心地藏入那寬大華美的和服腰帶深處,它緊貼著我的肌膚,冰冷的觸感讓我保持著清醒。
而雪子托付給我的那把脅差,則被我用布帶牢牢地固定在了後腰,藏在層層疊疊的和服之下。
它是我此行的最終目的,是我對那個素未謀麵的、同為壬生之狼的同伴的承諾。
我冇有直接去岡田的府邸,那太刻意了。
我選擇在箱館最高階的那家料亭“鬆風樓”開始我的“表演”。這裡,是岡田和城中權貴們最常宴飲作樂的地方。
我以京都流落舞姬的身份,請求在料亭獻舞以換取盤纏。老闆娘看我容貌絕世,氣質不凡,便答應讓我一試。
那晚,當我在一眾酒客麵前,隨著三味線的樂聲翩翩起舞時,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下來。
這具身體的記憶裡,似乎也包含著這些風雅的技藝。
我的舞姿,融合了京都的典雅和一種渾然天成的媚態。
每一個旋轉,每一次回眸,都牽動著在場所有男人的心絃。
尤其是當燈光照在我那隨著動作而起伏的胸部和臀部時,我能聽到無數聲吞嚥口水的聲音。
一曲舞罷,滿堂喝彩。
我成功了。
接下來的三天,京都來的絕世舞姬“露”,成了箱館上流社會中最熱門的話題。無數男人為了一睹我的風采而一擲千金。
而我,則在等待。等待那條最肥的魚,咬上我這個精心準備的魚餌。第四天傍晚,岡田的請柬,如期而至。
一頂華麗的轎子停在料亭門口,將我抬進了那座守衛森嚴的府邸。
府邸內,是與外界截然不同的奢華景象。
精緻的庭院,考究的陳設,無一不在炫耀著主人的財富和權力。
而那些看似隨意站立的護衛,眼神銳利,步伐沉穩,比我在外麵看到的更加精銳。
我被直接帶到了宴會大廳。
主座上,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正用一雙淫邪的三角眼,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我。他就是岡田。
“哦……果然是名不虛傳的美人。”他舔了舔嘴唇,毫不掩飾自己的**,“‘露’小姐是吧?來,到我身邊來。”
我壓下心中的噁心,邁著小碎步,柔順地跪坐在他的身旁。
“為大人獻舞,是小女子的榮幸。”我的聲音,甜美而溫順。
宴會開始了。
我為他,以及他的一眾心腹獻舞。
我的眼神始終保持著那種恰到好處的怯懦,彷彿不敢與他們對視。
但我的餘光,卻在飛快地掃視著整個大廳的佈局,記下每一個護衛的位置,每一條可能的逃生路線。
我的武器,一把精巧的懷劍,正藏在我寬大的和服腰帶之中。
一曲又一曲,酒過三巡。岡田已經有些醉了,一隻肥膩的大手,開始不老實地在我身上遊走,撫摸我的後背,揉捏我的腰肢。
每一次觸碰,都讓我想起高杉信司,讓我想起地牢裡的屈辱。我的胃在翻江倒海,但我臉上,卻必須擠出羞澀而迎合的笑容。
『快了……就快了……』我在心裡對自己說。
終於,宴會結束,賓客散去。岡田遣散了所有的下人,隻留下兩名貼身護衛守在門外。
他一把將我橫抱起來,大笑著朝他的寢室走去。
“小美人,**一刻值千金,讓本大人好好疼愛你吧!”
他的寢室,在府邸最深處。
這裡,遠離了外麵的喧囂,也遠離了大部分的守衛。
他將我扔在柔軟的被褥上,像一頭肥豬般壓了上來。
濃烈的酒氣和男人身上的臭味撲麵而來,讓我一陣作嘔。
“彆急啊,小美人……”他喘著粗氣,開始撕扯我的和服。
我冇有反抗,反而伸出雙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吐氣如蘭。“大人……請……請溫柔一點……”
我的順從,讓他徹底放下了戒心。他淫笑著,將注意力完全放在瞭如何解開我繁複的和服上。
就是現在!
我的眼神,在那一瞬間,由柔弱變成了冰冷的殺意。
我的手,閃電般地從腰帶中抽出那把懷劍,冇有絲毫猶豫,用儘全身的力氣,向上捅去!
然而,就在刀尖即將刺入他咽喉的那一刻,一個意想不到的變數發生了。岡田因為醉酒,身體一歪,頭正好偏了一下。
“噗嗤!”
鋒利的刀刃,冇有刺穿他的喉嚨,而是深深地紮進了他的左肩。
“啊——!”
劇痛讓岡田瞬間清醒了大半,他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
“有刺客!來人!有刺客!”
我暗道一聲不好,一擊不成,已經失去了最好的機會。我立刻拔出懷劍,翻身而起,準備補上一刀。
但岡田雖然肥胖,反應卻不慢,他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拉開了與我之間的距離。“砰!”
寢室的門被撞開,守在外麵的兩名護衛持刀衝了進來。
他們看到屋內的景象,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向我撲來。
我手持懷劍,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們。
柔弱的舞姬“露”已經消失了。
現在站在這裡的,是手染鮮血的修羅,“阿吟”。
岡田捂著鮮血淋漓的肩膀,臉上滿是驚恐和暴怒。他看著我,看著我那張依舊美豔,但眼神卻判若兩人的臉,終於明白了什麼。
“你……你不是舞姬……你到底是誰?!”
我冇有回答他。
我的回答,將會是我的刀。
門外,密集的腳步聲和呐喊聲正在飛速靠近。我已經被困在了這座牢籠的中心。但我的臉上,卻冇有絲毫懼色。
因為我知道,好戲,纔剛剛開始。
寢室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岡田捂著流血的肩膀,驚恐地向後退縮。
兩名持刀護衛則一左一右,形成夾角之勢,將我圍在了中央。
他們是岡田從舊幕府軍中招攬來的高手,眼神狠戾,步伐沉穩,手中的武士刀在燈火下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我的武器,隻有一把不到一尺長的懷劍。
在這樣開闊的房間裡,麵對兩把長刀,我處於絕對的劣勢。
而那把脅差被我用布帶緊縛在後腰內側,在這種瞬息萬變的白刃戰中,根本冇有機會從層層和服下解開取出!
門外,更多護衛的腳步聲正由遠及近,其中還夾雜著拉動槍栓的金屬聲。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殺了她!把這個瘋女人給我碎屍萬段!”岡田躲在護衛身後,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尖叫。
左邊的護衛率先發難,他一聲低吼,雙手握刀,一記勢大力沉的當頭劈砍(唐竹)便向我天靈蓋襲來,刀鋒破空,帶著呼嘯的風聲。
我冇有硬接。
我的身體比我的思緒更快,腳下猛地一滑,以一種違反常理的角度,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一刀。
刀鋒幾乎是擦著我的鼻尖落下,將我身後的地板劈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與此同時,另一名護衛已經從我的右側攻來,他的刀法更為刁鑽,一記橫掃(胴斬),直取我的腰腹。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我利用閃避第一刀的慣性,非但冇有後退,反而欺身而上,整個人如同一片冇有重量的羽毛,貼近了那名剛剛劈砍落空的護衛。
他一擊不中,舊力已儘,新力未生,正是我要的破綻!
我的左手閃電般地探出,扣住了他握刀的右手手腕,同時,我手中的懷劍倒轉,用刀柄的末端,狠狠地頂在了他手肘的麻筋上。
“唔!”
那名護衛發出一聲悶哼,隻覺得整條右臂瞬間痠麻無力,五指不由自主地鬆了開來。就是現在!
我左手順勢一帶一扭,利用柔術的技巧,將那把武士刀從他手中奪了過來。
當我的右手,再次握住那熟悉的、纏著柄卷的刀柄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瞬間傳遍了我的全身。
『啊……就是這個感覺。』
這重量,這質感,這完美的平衡……它就像是我身體延伸出去的一部分。冰冷的鋼鐵彷彿有了生命,在我的掌心興奮地嗡鳴。
舞姬“露”那柔弱的外殼,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流浪武士“阿吟”那壓抑的偽裝,也在這一刻被完全點燃。
我,回來了。
這一切的發生,不過是一次呼吸的時間。
另一名護衛的刀鋒,已經近在咫尺。
他看到同伴被瞬間奪走兵器,眼中閃過一絲駭然,但他手中的刀卻冇有絲毫停頓。
然而,他麵對的,已經不再是那個手持懷劍的弱女子了。
我甚至冇有去看他,隻是憑藉著身體的本能,向後撤步,旋身,拔刀。一道銀色的圓弧,在昏黃的燈火下,一閃而逝。
“唰!”
那名護衛前衝的身體,猛地僵在了原地。他的臉上,還保持著猙獰的表情,但眼神中的光彩,卻在迅速地黯淡下去。
下一秒,一顆大好頭顱,帶著一腔滾燙的鮮血,沖天而起。無頭的屍體,在噴湧的血泉中,向前踉蹌了兩步,才重重地倒下。
而被我奪走兵器的第一名護衛,此刻纔剛剛從手臂的痠麻中反應過來,他驚恐地想要拔出腰間的脅差自衛。
太遲了。
我的刀,冇有絲毫的停滯。在斬落第一顆人頭之後,刀鋒順勢迴轉,劃出一道更為迅捷的軌跡。
手起,刀落。
第二顆人頭,同樣飛上了半空,在空中翻滾著,最後“咚”的一聲,落在了岡田的腳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寢室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兩具無頭屍體脖頸處,“滋滋”冒血的聲音。
我瞥了一眼手中這把奪來的打刀,不過是把量產的凡品。
而接下來挾持人質,用這尺寸過長的兵器反而礙手礙腳。
我毫不留戀地將它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剛纔的打鬥,讓我那身華美的友禪染振袖已是一片淩亂。
我正好藉此機會,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鬆脫的腰帶。
同時,將一直用布帶牢牢固定在後腰、藏於層層內襯之下的那把“脅差”,取了出來,重新、也是第一次,將它光明正大地彆在了我的腰帶外側。
從這一刻起,舞姬“露”徹底死去,武士“阿吟”重掌此身。
做完這一切,我才從腰帶深處,抽出了我最初用於刺殺的那把懷劍。這柄不足一尺的短刃,纔是眼下最致命、也最便利的挾持工具。
岡田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他引以為傲的兩名高手,在一個照麵之間,就變成了兩具屍體。
他張了張嘴,想要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他的胯下流出,迅速浸濕了昂貴的絲綢褲子,一股騷臭味,在濃重的血腥味中瀰漫開來。
他被嚇得,失禁了。
我緩步向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臟上。
“魔鬼……你……你是魔鬼……”他癱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向後退縮,直到後背抵住了牆壁,退無可退。
我冇有理會他的囈語,一把揪住他油膩的頭髮,將他從地上硬生生地拖了起來。“啊!疼!疼!”
“砰!”
寢室的大門終於被撞開,十幾個持槍護衛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室內。
但當他們看清裡麵的景象,尤其是看到我手中的人質時,都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我將冰冷的刀鋒,架在了岡田肥碩的脖子上。
“不想讓他死的話,就把槍都放下。”我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護衛們麵麵相覷,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將槍口垂了下去。
我拖著不斷掙紮求饒的岡田,開始向外走。
在經過那兩具無頭屍體時,我停下了腳步,將嘴湊到岡田的耳邊,用隻有他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
“聽好了,肥豬。你現在,馬上去下令。”
“下……下什麼令……”他嚇得渾身發抖。
“釋放一個叫‘雪村健司’的前會津武士。要毫髮無傷。如果他身上有任何一道新的傷痕,我保證,你身上的零件會比他少一件。”
岡田的三角眼裡充滿了困惑和恐懼。
“雪村……健司……你……你到底是誰?為了一個前朝的叛逆,值得嗎?你想要錢嗎?我都可以給你!放了我!”
我拖著他,走出了寢室,麵對著走廊裡那一張張緊張的臉和黑洞洞的槍口。我冷笑了一聲。
“錢?”我說道,“你以為,我是為了那種東西而來嗎?”
我猛地將他的身體轉過來,讓他麵對著我,也麵對著他那些不敢開槍的下屬。
我用空著的那隻手,將自己頭上那因為打鬥而有些散亂的髮髻扯了下來,任由那頭齊肩的黑髮,在燭火的映照下,散發出冰冷的光澤。
“你問我是誰?”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走廊。
“我,是你們這些維新走狗口中的‘舊時代殘黨’。”
“我,是你們以為早已被趕儘殺絕的‘壬生之狼’。”
我將刀鋒在他的脖子上,壓得更深了一些,一道血痕緩緩滲出。
“我的名字是——橘梓!原新選組,齋藤一組所屬!”
這個名字,這個身份,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耳中炸響。
新選組!那個曾經讓無數尊王攘夷誌士聞風喪膽的名字!
岡田的眼中,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徹徹底底的絕望。他終於明白,他招惹上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刺客。
而是一個,來自地獄的複仇者。
“橘梓……新選組……”
這個早已應該被埋葬在曆史塵埃裡的名字,如同最惡毒的咒語,讓走廊裡所有持槍的護衛都感到了一陣從心底升起的寒意。
他們麵對的,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刺客,而是一個傳說中沐浴在血與火中的亡靈。
但亡靈終究是亡靈。
我再快,也快不過他們手中那數十支buqiang同時噴射出的彈雨。
我的豪言壯語,不過是攻心之計。
是為我接下來要走的每一步,鋪上最厚重的砝碼。
我不是傻子。
我不想,也不會死在這裡。
“看來你們的主子,在你們心中也冇那麼重要。”我看著那些猶豫不決的護衛,將手中的刀鋒在岡田的脖子上又壓下了一分,鮮血流得更急了,“我的耐心有限,在我的刀,切斷他喉嚨之前,我隻說一次。”
我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冰冷清晰。
“一,在府邸大門外,備好兩匹快馬,備好鞍韉和足夠一夜的乾糧清水。”“二,讓所有人都放下槍,退出這條走廊,在我指定的路線上,列隊站好。如果讓我看到任何一個人有舉槍的動作,你們就可以準備為你們的主子收屍了。”
“聽、聽到冇有!照她說的做!快去!”岡田感受著脖子上刀鋒的冰冷和死亡的臨近,爆發出了強烈的求生欲,對他的下屬們嘶吼著。
護衛們麵麵相覷,最終,在頭領的示意下,緩緩地、不情不願地開始後退,將槍口朝下。
我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隻要我露出一絲破綻,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將我打成蜂窩。
“很好。”我挾持著肥胖的岡田,開始緩緩向府邸深處移動,“現在,帶我去關押雪村健司的地牢。”
岡田的身體明顯一僵,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狡黠。
“地……地牢在東邊的院子……我這就帶你去……”
我的刀鋒猛地一劃,在他的肥臉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啊!”他慘叫一聲。
“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我冷冷地說道,“我雖然是個女人,但我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死人還多。你的心跳在加速,眼神在向左下方瞟,這是人在說謊時的典型反應。我再問一次,雪村健司,關在哪?”
我那如同看透人心的眼神,徹底擊潰了他最後的心理防線。他終於明白,想在我麵前耍花招,是自尋死路。
“在……在西邊的倉庫……下麵的暗牢裡……”他結結巴巴地吐出了真相。“帶路。”
我挾持著他,走在這座奢華的府邸中。
一路上,所有的護衛都遠遠地跟著,不敢靠近。
這形成了一幅詭異的畫麵:一個身穿華服、身形婀娜的女人,挾持著這裡的主人,而數十名持槍大漢,卻隻能像送葬隊伍一樣,沉默地跟在後麵。
我們來到了西邊的倉庫。這裡陰暗潮濕,堆滿了雜物。推開一排貨架,果然露出了一個通往地下的暗門。
“讓他們把門開啟,把雪村健司帶上來。”我對岡田命令道。
岡田不敢違抗,立刻對跟上來的護衛頭領下了命令。
很快,一個身材高大、但步履蹣跚的身影,被兩名護衛從暗牢裡架了出來。
他衣衫襤褸,身上佈滿了鞭痕和烙印,顯然受儘了折磨。
但他那挺得筆直的脊梁,和那雙即便身處絕境也依舊銳利的眼睛,都證明著他那未曾被摧毀的武士之魂。
他就是雪村健司。
他被架出來時,目光先是落在了我手中的人質岡田,以及我抵在他喉嚨上的那把閃著寒光的懷劍上。
隨即,他的視線被我腰間之物所吸引——那把屬於他的、刀鍔上刻著“誠”字的脅差,正靜靜地掛在那裡,證明著我的來意。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但隨即化為瞭然、感激,以及對同伴的深深敬意。
“這把刀……”雪村健司看著我腰間的脅差,又看了看自己這副殘破的身軀,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我早已不配擁有它。但它在你身上,讓我看到了新選組未曾熄滅的魂火。請你,收下它。讓它代替我,繼續戰鬥下去。”
我看著他那雙真誠的眼睛,冇有推辭,隻是鄭重地點了點頭。這把脅差的意義,在這一刻,已經超越了委托。
我轉回頭,用抵著岡田的懷劍輕輕一壓,對他說道:“很好。現在,我的下一個要求,給他一把刀。”
“什麼?”岡田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給他一把刀。”我的刀鋒,再次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新的血痕,“彆讓我說第三遍。”
岡田嚇得魂飛魄散,立刻命令護衛解開雪村的鐐銬,並遞上了一把武士刀。
雪村健司握住刀柄的那一刻,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
他不再是一個階下囚,而是一頭甦醒的雄獅。
現在,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最後一個命令,岡田。”我拖著他,開始朝府邸大門的方向走去,雪村健司則手持武士刀,護衛在我的另一側,“讓你的狗,在從這裡到大門的路上,列成兩隊,放下武器,迎接我們。”
這無疑是極致的羞辱。但為了活命,岡田隻能照做。
於是,箱館最令人恐懼的府邸中,上演了最為荒誕的一幕。
我和雪村健司,挾持著這裡的主人,走在一條由他自己的護衛們用屈辱和沉默鋪就的“通道”上。
我們終於來到了大門口。兩匹神駿的黑馬早已備好。
這是最危險的時刻。隻要我一放開岡田,隻要我轉身的瞬間,迎接我們的,就是死亡的彈雨。
“雪村先生!”我低喝一聲。
“明白!”他毫不猶豫,翻身上了其中一匹馬。
我依舊用刀挾持著岡田,將他當作我最後的盾牌。
“你……你答應了的!”岡田感受著我身上那愈發濃烈的殺意,開始瘋狂地尖叫,“你說過會放了我的!”
“我隻說了,照做可以讓你活命。”我冷笑著,在他耳邊低語,“但我可冇說,能讓你活多久。”
我看著雪村健司已經準備就緒,對他使了個眼色。
“向北跑,不要回頭!”
“保重!”
雪村健司一拉韁繩,駿馬長嘶一聲,向著黑夜中狂奔而去。
幾乎在同一時刻,我將最後的低語,送進了岡田的耳朵裡。
“地獄裡,記得向閻王懺悔,你不該惹上一個,不該惹的女人。”話音未落,我手中的懷劍,冇有絲毫的遲疑,閃電般地劃過。
一道血線,在岡田肥碩的脖子上綻放開來。
我冇有給他任何發出慘叫的機會,而是用儘全力,將他那沉重的、正在死去的身體,猛地向前方的護衛群推了過去!
“大人!”
護衛們發出一陣驚呼,下意識地上前去接住他們那正在噴血的主人。陣型,亂了。
視線,被擋住了。
就是這一瞬間的混亂!
我冇有絲毫停留,轉身,飛身上馬,動作一氣嗬成。
“開槍!殺了那個女人!”
護衛頭領的怒吼聲在我身後響起。
“砰!砰砰砰!”
雜亂的槍聲,終於在我身後炸響。子彈帶著尖嘯,從我身邊擦過,有幾顆甚至射中了馬臀。戰馬吃痛,跑得更快了。
我伏在馬背上,將身體的重心壓到最低,扔掉懷劍,拔出腰間的脅差並倒持,隨時準備格開可能射向我麵門的流矢。
府邸的燈火,在我身後迅速遠去。槍聲,也漸漸被風雪聲所淹冇。我成功了。
我看著前方,雪村健司的身影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黑點,即將消失在風雪之中。我冇有追上去,而是選擇了另一個方向。
我完成了委托,拯救了一個無辜的武士。
我手刃了仇敵,洗刷了部分的屈辱。
我用我的智謀和劍,而不是屈辱的承歡,贏得了這場戰鬥。
胸中,一股壓抑已久的鬱氣,隨著呼嘯的寒風,一吐而出。
齋藤健吾,你看到了嗎?
我,還活著。
而且,會一直,好好地,活下去。
我一拉韁繩,座下的駿馬長嘶一聲,向著茫茫的、未知的雪原深處,狂奔而去。風雪,是北國天地間最狂野的輓歌。
我騎著那匹搶來的駿馬,在無邊的雪原上狂奔了一夜。身後再無追兵的跡象,但那種如影隨形的危機感,卻絲毫冇有減弱。
“橘梓,原新選組,齋藤一組所屬。”
當我在岡田府邸中喊出這個名字時,固然震懾了敵人,但也等同於在這片蝦夷大地上,為自己點亮了一盞最醒目的引魂燈。
箱館的新zhengfu官員們,絕不會放過一個“死而複生”的壬生之狼,尤其是在這片舊幕府殘黨最後的盤踞之地。
天色微明時,我找到了一處廢棄的獵人小屋,暫時躲了進去。
馬匹已經力竭,我也同樣如此。
之前在岡田府邸激戰時強行壓製的傷口,此刻正火辣辣地向我抗議著。
我撕下和服的襯裡,草草地為自己重新包紮。看著身上那件為了潛入而穿的、此刻已滿是血汙和破損的緋紅色舞姬服,我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著、狼狽地,從一個牢籠逃向另一個更廣闊的牢籠。
我從腰間解下那把屬於雪村健司的脅差。
刀鍔上那個深刻的“誠”字,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清晰。
這把刀,是我的承諾。如今,承諾已經履行。雪村健司應該已經帶著他的刀,去尋找他的女兒了。
而我呢?我的路又在何方?
齋藤健吾為我指明的“生路”,會津,已經陷落。
我現在所在的蝦夷,是舊武士最後的墳場。
新zhengfu的大軍,隨時都可能渡過津輕海峽,將這裡的一切徹底抹去。
我不能再以“阿吟”的身份在任何城鎮停留了。橘梓這個名字,已經是一個通緝令。唯一的去處,隻有一個。
那個集中了蝦夷所有舊幕府殘餘勢力、由總裁榎本武揚和陸軍奉行大鳥圭介所領導的最後據點——五棱郭。
去那裡,或許能得到暫時的庇護。但那也意味著,將再次投身於一場……毫無勝算的戰爭。
『活下去……』
齋藤健吾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他讓我活下去,是希望我能遠離戰火,找個地方平靜度日嗎?
或許吧。
但我做不到。
我的這條命,是他用自己的生死未卜換來的。
我的這份自由,是無數會津武士的忠魂換來的。
我無法心安理得地,拋下這一切,去追尋一個人的苟活。
如果武士的時代註定要終結,那麼,我至少要親眼見證它的終末。
如果新選組的“誠”字旗註定要倒下,那麼,我至少要在它倒下的地方,獻上我的刀。
這,纔是我對他最好的回答。
我脫下了那身累贅的舞姬服,從馬鞍的行囊裡,翻出了我那身早已洗得發白的男式和服,重新穿上。
我將頭髮束起,將那把無名的打刀和雪村的脅差一併插在腰間。
鏡中,那個冷峻的女武士,“阿吟”,又回來了。不,比“阿吟”更加鋒利,更加決絕。
因為這一次,我不再是為了生存而戰。
我是為了信念。
經過兩日的跋涉,躲過數次新zhengfu軍的斥候巡邏隊,那座巨大的、擁有五角星形狀輪廓的西式棱堡,終於出現在了風雪瀰漫的地平線上。
五棱郭。
這裡,就是舊武士最後的夢。
我剛剛靠近,便被一隊手持夏普斯buqiang的士兵攔了下來。他們穿著混雜了日式與西式的軍服,臉上帶著久經戰陣的肅殺之氣。
“來者何人!此地為軍事要塞,速速離開!”
我翻身下馬,將刀放在雪地上,以示冇有敵意。
“我找人。”我抬頭,看著為首的隊長,“我找你們的陸軍奉行並頭,土方歲三先生。”
聽到這個名字,所有士兵的臉上都露出了震驚和警惕的神色。
“你是什麼人?憑什麼見土方先生!”
“就憑這個。”我解下腰間的脅差,扔了過去。
那名隊長接過脅差,拔出寸許,看到了刀身上雕刻的銘文和刀鍔的樣式,臉色微微一變。他顯然認得,這是新選組隊士的配給之物。
“你……是新選組的人?”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懷疑,“可你是個女人。”“是不是,讓他親自來看便知。”我平靜地說道,“你隻需告訴他,齋藤一組的橘梓,從地獄回來了。”
……
我被帶進了五棱郭的核心,一座被稱為“奉行所”的日式建築。在這裡,我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男人。
土方歲三。
他比我想象中要清瘦一些,一身筆挺的西式軍服,留著短髮,但那雙眼睛,卻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要銳利,彷彿能刺穿人的靈魂。
他就是新選組這頭“壬生之狼”的腦與魂。
他冇有坐著,而是站在我的麵前,沉默地、審視地,看著我。那種壓迫感,甚至比齋藤健吾給我的感覺還要強烈。
“你說,你是齋藤一組的橘梓。”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但我得到的報告是,齋藤在鳥羽伏見之戰後便已下落不明,他麾下的隊員,非死即降,無一生還。”
“報告,有時候也會出錯。”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是嗎。”他冷笑一聲,“一個女人,出現在齋藤的隊伍裡,本身就是一件奇事。你說你是他的人,如何證明?”
我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走到了房間中央的空地上,緩緩抽出了我那把無名的打刀。我擺出了一個架勢。
那不是任何流派的起手式,而是新選組內部,在進行組內對練時,齋藤健吾最常使用的,一種結合了無外流劍術與我流技巧的獨特架勢。
姿態看似鬆散,實則殺機暗藏。
土方歲三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這個架勢,除了齋藤本人和他最親近的隊員,外人絕不可能知道。
“……看來你冇有說謊。”他沉默了良久,終於開口,“齋藤……他現在在哪裡?”“我不知道。”我坦然地回答,將那晚發生的事情,以及齋藤為了救我而生死不明的經過,簡略地說了一遍。
土方歲三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是嗎……那傢夥,還是老樣子。”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緬懷。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我,但這一次,眼神中的審視,已經變成了另一種更為複雜的東西。那是對一名優秀戰士的認可。
“你來這裡,是想做什麼?尋求庇護嗎?”
“不。”我收刀入鞘,挺直了脊背,“我是來戰鬥的。”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新選組的‘誠’字旗,還冇有倒下。隻要它還在,我就有揮刀的理由。請允許我,橘梓,作為新選組的一員,戰鬥到最後!”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土方歲三看著我,看著我那張沾著風雪,卻燃燒著不屈火焰的臉。
許久,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罕見的、帶著些許欣賞與殘酷的笑容。
“很好。”
“歡迎回來,新選組隊士。”
明治二年,春。
箱館的冰雪終於開始消融,但五棱郭上空的戰爭陰雲,卻愈發濃厚。
新zhengfu的艦隊已經徹底封鎖了港口,山道上,天皇的赤熊麾軍團也已經完成了對我們的最終合圍。
這座星形的堡壘,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孤島。
而我,橘梓,則在這座孤島之上,蛻變成了一頭真正的惡鬼。
自從正式歸入土方歲三麾下,我便成了他手中最鋒利、也最無情的一把刀。
我被編入了直屬的“差圖役”部隊,負責最危險的偵察、突襲和斬首任務。
每一次任務,都意味著一場殺戮。
我漸漸發現,自己開始迷戀上了這種感覺。
隻有在刀鋒切開敵人血肉的瞬間,那溫熱的觸感和噴湧的鮮血,才能讓我暫時忘卻心中的空洞和那一聲糾纏不休的槍響。
齋藤健吾的影子,高杉信司的獰笑,那些屈辱的、痛苦的記憶,隻有在殺戮的極致興奮中,才能被短暫地壓製下去。
我的劍法,也在這一場場生死搏殺中,變得愈發狠厲、簡潔。
不再拘泥於任何流派的招式,一切,隻為了最高效地奪取生命。
我甚至開始像傳說中的宮本武藏一樣,在混戰中同時使用打刀和脅差。
左手的脅差用於格擋、牽製和近距離的刺殺,右手的打刀則負責致命的斬擊。
二刀流的技藝,在我的手中,變成了一曲死亡的舞蹈。
同伴們看我的眼神,也從最初的驚豔和好奇,逐漸變成了敬畏與恐懼。他們私下裡,稱我為“五棱郭的赤色羅刹”。
我不在乎。
羅刹,總比任人宰割的玩物要好。
那一天,我們接到命令,突襲一處位於七重濱的新zhengfu軍前哨陣地,意圖燒燬他們的danyao補給。
夜色如墨,海風帶著鹹腥的氣味。我們一行二十人,如同鬼魅般潛行在海岸邊的鬆林之中。
然而,我們終究是晚了一步。
當我們靠近那處哨站時,迎接我們的,是早已埋伏好的、密集的槍火!“砰砰砰!”
林中火光四濺,子彈如同死神的鐮刀,在我們身邊交織成一張致命的網路。幾名同伴瞬間中彈倒下,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是陷阱!撤退!”隊長大吼。
但在這種情況下,轉身逃跑,隻會成為活靶子。
我的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紅光。
“退路,在他們身後。”
我低語一句,不等隊長反應,整個人已經如同離弦之箭般,從掩體後衝了出去。
我冇有走直線。
我的身體以一種驚人的柔性,在樹木與岩石之間,劃出一道道z字形的軌跡。
我的步伐輕盈而迅捷,每一次落地,都恰好能藉助地形,避開大部分的彈道。
敵人的槍口,根本無法鎖定我這道在黑暗中急速穿梭的紅色魅影。“鏗!”
我終於衝入了敵陣,左手的脅差精準地格開了一名士兵刺來的冰冷銃劍。
藉著格擋的反震之力,我身體順勢一旋,右手的打刀,已經如同毒蛇的獠牙,無聲無息地劃破了他的頸動脈。
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捂著噴血的脖子,倒了下去。
戰鬥,從這一刻起,進入了我的領域。
我左脅差,右打刀,如同捲起了一陣鋼鐵的風暴。
麵對從正麵刺來的銃劍,我不再閃避,而是用左手的脅差向上格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與此同時,我的身體已經如同冇有骨頭般向右側滑出半步,右手的打刀順勢遞出,刀尖從那名士兵的肋下縫隙中精準地刺入,貫穿了他的心臟。
我甚至冇有拔出刀,而是以他的身體為軸,猛地一轉,將他當作盾牌,擋住了側後方射來的一顆子彈。
子彈嵌入**的悶響,聽起來如此悅耳。
我一腳踹開屍體,打刀順勢拔出,帶出一蓬溫熱的血雨,澆了我一身。“怪物!她是怪物!”
新zhengfu軍的士兵們,終於感到了恐懼。
在他們眼中,這個渾身浴血、手持雙刀的女人,根本不是人類。
她的動作,冇有一絲一毫的多餘,每一次揮刀,都必然伴隨著生命的凋零。
我沉浸在這種掌控生死的快感之中。
我的嘴角,甚至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
我像一頭衝入羊群的餓狼,左劈右砍。
脅差格擋、穿刺,打刀斬首、斷肢。
鮮血染紅了我的和服,也染紅了我的視野。
世界,彷彿隻剩下紅色。
我方的同伴們,也趁著我製造的混亂,衝了上來,與敵人纏鬥在一起。戰局,竟然因為我一個人的突入,而被硬生生地扭轉了。
就在我斬下第五個敵人的頭顱,正準備衝向下一個目標時,異變突生。
一名看起來非常年輕的士兵,在目睹了同伴被我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戮之後,眼中非但冇有退縮,反而爆發出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慌亂地開槍,而是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端著銃劍,以一種完全捨棄了防禦的姿態,向我發起了決死衝鋒。
『又一個來送死的。』
我心中冷笑,準備用同樣的方式,將他了結。
然而,就在我與他交錯而過,右手的打刀即將劃過他脖頸的瞬間,他竟然做出了一個完全出乎我意料的動作。
他冇有去格擋我的刀,而是猛地將身體向我的刀刃上撞了過來!
“噗嗤!”
我的刀,深深地陷入了他的胸膛。
但與此同時,他也用這生命中最後的一撞,為自己爭取到了零點一秒的時間。他那本該刺空了的銃劍,因為身體的前傾,改變了軌跡。
我隻覺得左側的小腹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冰冷的銃劍,竟然劃開了我的和服,在我的側腹,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我……受傷了?
自從來到五棱郭,我第一次,在戰鬥中受傷。
我震驚地低頭,看著自己腹部流出的鮮血,又看了看眼前這個被我的刀貫穿了身體,卻依舊死死瞪著我的年輕士兵。
他為什麼……能做到這種地步?
那名士兵的生命,在飛速地流逝。
但他冇有看我,而是看著我身後的方向,那是他家鄉的方向。
他的嘴唇翕動著,用儘最後的力氣,吐出了幾個字。
“小花……對不起……”
他的手,無力地鬆開,一個用紅繩穿著的、小小的護身符從他的懷中滑落。
護身符的袋口散開了,裡麵掉出的,不是經文,而是一張被摩挲得有些模糊的、兩個年輕人的小小畫像。
畫上,一個和他一樣年輕的女孩,正笑得一臉幸福。
那一瞬間,彷彿有一道驚雷,在我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我愣在了原地。
這個被我殺死的“敵人”,他不是一個符號,不是一個數字。
他是一個人。
一個有未婚妻在家裡等他回去的人。
他那驚人的求生意誌,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那個叫“小花”的女孩。
我……都乾了些什麼?
我手中的刀,忽然變得有千斤之重。
我一直在用殺戮來麻痹自己,告訴自己,這是戰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把敵人,都看作是冇有麵目的、必須清除的障礙。
但現在,這個年輕士兵的死,和他對未婚妻的眷戀,像一麵鏡子,照出了我那早已變得麻木和扭曲的靈魂。
他想活下去,是為了守護。
而我……隻是為了遺忘。
腹部的傷口,開始傳來陣陣劇痛。這疼痛,是如此的真實,它提醒著我,我不是什麼羅刹,不是什麼惡鬼。我也會受傷,也會流血。
而我殺死的每一個人,也都和我一樣,是會流血,會痛苦,會死亡的,活生生的人。“橘!小心!”
同伴的吼聲,將我從失神中喚醒。
我猛地回頭,隻見一名敵軍軍官,正趁我分神之際,舉刀向我砍來。我的身體,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
刀光閃過,那名軍官的人頭落地。
戰鬥,還在繼續。
但我,卻再也找不到,剛纔那種嗜血的快樂了。
我的每一次揮刀,眼前浮現的,都是那個年輕士兵臨死前的眼睛,和他口中那個“小花”的名字。
我的劍,依舊鋒利。
但我的心,卻亂了。
戰鬥,結束了。
當最後一個敵人倒在我腳下時,林間空地重歸死寂。
隻剩下海風吹過鬆針的“沙沙”聲,傷者壓抑的呻吟聲,以及……我自己心臟那沉重而空洞的跳動聲。
我站在屍骸之間,如同地獄繪卷中走出的修羅。
溫熱的鮮血,將我身上那件深藍色的和服浸染成了暗紅,緊緊地貼在我的身上。
在火把搖曳的光芒下,這身血衣反而將我那驚人的女性曲線,勾勒得淋漓儘致。
飽滿的胸部、纖細的腰肢、豐腴的臀腿……組合成一幅既妖豔又恐怖的畫麵。
倖存的同伴們,那些舊幕府軍中百裡挑一的精銳武士,慢慢地向我聚攏過來。但他們停在了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冇有人敢再上前。
他們的眼中,已經冇有了初見我時那種驚豔和好奇,更冇有男人對女人本能的**。什麼都冇有。
隻剩下,如同仰望神明,又如同直視鬼魅般的……敬畏與恐懼。
在他們眼中,我或許已經不是一個“女人”,甚至不是一個“人”。我是一個符號,一個名為“勝利”的、由鮮血和死亡鑄就的圖騰。
“橘……橘大人……”
帶隊的隊長,一個在戰場上刀kanren頭眼都不眨的壯漢,此刻對我說話,聲音竟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您……冇事吧?”
我冇有回答。我的世界,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隔膜籠罩了起來,他們的聲音聽起來遙遠而模糊。
我的目光空洞,看著滿地的屍體,看著我手中那把還在滴血的刀。
那張畫著年輕戀人的、小小的護身符,比我斬下的任何一顆頭顱都更加沉重,正墜著我的靈魂不斷下沉。
我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卻又有一個聲音,從那片空白的最深處,清晰地響了起來。
那不是那個士兵的聲音。
那是我自己的、早已被遺忘的、屬於“人”的聲音。它藉由他那雙充滿了眷戀的、死不瞑目的眼睛,對我發出了最殘忍的拷問:
“像你這樣美麗的女人,為什麼會是一頭隻知殺戮的惡鬼?”
為什麼?
我側腹的傷口,在劇烈地疼痛著。
汩汩湧出的鮮血,已經浸透了我的半邊身體,與身上那些早已開始凝固的、彆人的血混在了一起。
黏膩的、溫熱的觸感,是如此的真實。
我有些失神。
我緩緩地抬起自己那雙沾滿了鮮血的手。
“我的手……隻會帶來死亡……”
我的人生,從穿越到這個時代開始,就一直與死亡為伴。為了活下去而sharen,為了複仇而sharen,為了信念而sharen……
我以為,我已經習慣了。我以為,我已經為自己找到了揮刀的意義。為了新選組的“誠”,為了不辜負齋藤健吾的犧牲。
可是,那個年輕武士的死,讓我一直以來所堅信的一切,都動搖了。
他也有他要守護的東西。
他也有他的“誠”。
我手中的刀,斬斷的,不僅僅是他的生命,還有一個名叫“阿花”的女人的全部希望和未來。
那我所堅守的“誠”,又是什麼呢?
是為了一群早已註定要被時代淘汰的人,去殺死另一群對未來滿懷希望的人嗎?
是為了一份早已逝去的忠義,去製造更多、更深的仇恨與悲劇嗎?
我忽然,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孤獨。
這種孤獨,比我一個人在京都廢墟中流浪時更甚,比我被囚禁在地牢裡時更甚。那是一種……靈魂上的、無人能懂的孤寂。
我被同伴們敬畏著,卻也被他們疏遠著。我為他們帶來了勝利,但冇有人能理解我此刻內心的痛苦與茫然。
在這一瞬間,我無比地想念。
我想念那個和平的、不需要用刀劍來說話的現代社會。
我想念齋藤健吾。
想念他那雖然冷酷、但至少還會將我當作一個“女人”來看待的眼神。
想念他那粗糙而溫暖的手掌。
如果他在這裡,看到我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他會怎麼想?
他會……失望嗎?
我甚至開始想念,那個我從未擁有過的、屬於“橘梓”這個身體的平凡人生。
她本該……像那個叫“阿花”的女孩一樣,擁有溫暖的手,去織布,去愛人,去創造,而不是像我這樣,讓這雙手,沾滿洗不儘的鮮血。
原來,我所以為的堅強和覺悟,不過是一種自欺欺人的麻木。
當這層麻木被血淋淋地撕開時,剩下的,隻有無儘的空虛和痛苦。腎上腺素,在飛速地退去。
隨之而來的,是失血過多的眩暈,和從靈魂深處湧起的、難以承受的疲憊。我手中的刀,忽然變得無比沉重,再也握不住了。
“噹啷。”
打刀和脅差,相繼從我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被鮮血浸染的泥土上,發出了兩聲清脆而刺耳的聲響。
支撐著我身體的最後一絲力氣,也彷彿隨著這刀聲,被徹底抽走了。
我雙腿一軟,緩緩地、無聲地,癱坐在了這片由我親手製造的屍山血海之中。
我不在乎身下的泥濘和血汙,不在乎同伴們驚慌的呼喊。
我隻是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那片被硝煙遮蔽的、看不見一顆星星的夜空。我為什麼要戰鬥?
我活下去的意義,又是什麼?
我不知道。
我好像……把答案,永遠地遺失在了剛纔那場殺戮之中。
黑暗,如同溫柔的潮水,從四麵八方向我湧來。
我閉上了眼睛,第一次,放棄了抵抗。
意識,是在一片溫暖的朦朧中,緩緩復甦的。
冇有了刺骨的寒風,冇有了濃重的血腥,也冇有了兵刃交擊的喧囂。
我的世界,隻剩下鼻尖縈繞著的、淡淡的草藥香氣,和側腹傷口處傳來的、被小心翼翼觸碰著的輕微刺痛。
我彷彿陷入了一場漫長的夢境。
夢裡,是那個年輕武士臨死前悲哀的質問,是齋藤健吾生死未卜的臉,是我在現代社會裡平凡而模糊的過往。
這些碎片化的記憶,如同走馬燈般,在我腦海中旋轉、交織,最終都化為了一聲無聲的歎息。
我……到底是誰?
“……好了,這樣應該就不會再裂開了。”
一個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耳畔的聲音,將我從混沌的夢境中拉了出來。我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野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樸素潔淨的和室。
我就躺在柔軟的被褥上,身上那件浴血的和服早已被換下,換上了一件乾淨的寢衣。
而我的身旁,正跪坐著一個女孩。
她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梳著簡單的髮髻,幾縷碎髮調皮地垂在臉頰旁。
她的眼睛很大,像林間小鹿的眼睛一樣,清澈而純粹。
此刻,她正全神貫注地,為我側腹的傷口纏上最後一圈乾淨的繃帶,打上一個漂亮的結。
她的動作是如此的輕柔,彷彿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的珍寶。
她,就是把我從戰場上帶回來的人嗎?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女孩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抬起頭。
當她看到我睜開的雙眼時,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瞬間綻放出混雜著驚喜、安心與一絲……不知所措的光芒。
“啊!您……您醒啦!”她有些慌亂地向後挪了挪,對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太好了……土方先生他們都擔心壞了。您已經昏睡了一天一夜了。”
我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我的聲帶,像是生了鏽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的沉默,似乎讓女孩更加緊張了。
她的小臉漲得通紅,有些語無倫次地自我介紹道:“那、那個……我叫早苗,淺田早苗。是……是這裡的醫護士……請多指教,橘大人!”
她對我使用的稱呼,是帶著極高敬意的“様”(sama),而不是平級的“殿”(dono)。
我艱難地動了動,想要坐起身,側腹的傷口立刻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讓我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啊,請不要亂動!”早苗立刻焦急地按住我的肩膀,“您的傷口很深,銃劍的刃口很粗糙,傷到了筋膜,必須靜養才行。您……您能忍著這樣的傷,還斬殺了那麼多敵人,簡直……簡直就像是神話裡的人物一樣。”
她說到最後,聲音裡已經帶上了難以掩飾的崇拜。
她看著我的眼睛,那雙純淨的眸子裡,閃爍著星星般的光芒。
“我……我聽說了您在七重濱的事蹟。大家都說,您一個人,就改變了整個戰局。您……真的太強大了。”
強大?
我的心中,泛起一絲苦澀的自嘲。
如果那也算強大的話,代價又是什麼?
早苗並冇有察覺到我內心的波瀾,她像是開啟了話匣子,用一種混合著羨慕與憧憬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我真的很羨慕您,橘大人。”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同樣纖細,卻因為常年搗藥而有些粗糙的手。
“我的父親,曾經也是一名醫生。他教我醫術,是希望我能用這雙手去拯救生命。可是,在這場戰爭裡,我才發現自己是多麼的無能。我隻能在後方,縫合那些永遠也縫不完的傷口,看著那些昨天還活生生的生命,今天就變成冰冷的屍體……我什麼都改變不了。”
她抬起頭,再次看向我,眼神中的羨慕,變得更加濃烈。
“但是,您不一樣。”
“您手中的刀,擁有改變一切的力量。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