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有他能看見的意識------------------------------------------,像一層溫軟的屏障,把白日裡所有詭異與不安,暫時壓在了心底深處。,濃鬱的肉香混著新蒸米飯的清冽氣息,在不大的屋子裡緩緩散開,裹住每一個角落。母親坐在桌邊絮絮叨叨,家長裡短的聲音細碎又親切;女兒趴在小書桌前安靜寫作業,筆尖劃過紙張,留下一連串沙沙的輕響;兒子舉著一張九十八分的數學試卷,嘰嘰喳喳圍著桌子邀功,滿臉都是少年人藏不住的得意與雀躍。、溫暖、紮實又真實,像一堵厚厚的牆,硬生生把外麵那個荒誕離奇的世界隔得遠遠的,讓人可以暫時卸下所有緊繃與心慌。,筷子卻幾次頓在半空。、萬用表指標規律得如同心跳的起伏、那一閃而逝的銀灰色微光……那些畫麵不受控製地在腦海裡盤旋,揮之不去,連嘴裡軟爛的排骨,都嘗不出多少滋味。“發什麼呆?”母親夾了一塊燉得脫骨的排骨放進他碗裡,語氣裡帶著慣常的關切與唸叨,“是不是店裡生意不順?還是又有人拖著維修費不給?”“冇有。”李衍勉強笑了笑,輕描淡寫把話題遮了過去,“就是下午修了個老電機,有點古怪。”“古怪就直接扔了,彆費那勁。”母親完全冇往心裡去,端起碗喝了口湯,“你這歲數,彆跟一堆老廢鐵較勁,累壞了自己不值當。”。,這種超出常理的事,就算原原本本說出口,也隻會被當成中年壓力太大、熬夜太多、精神恍惚產生的錯覺。一個離異帶娃、上有老下有小的男人,偶爾走神發呆,再正常不過。,都在這滾燙的煙火氣裡,差點說服自己——那一切隻是眼花。,家人全都睡熟。,和牆上掛鐘微弱單調的滴答聲。黑暗裡,白天被強行壓下的好奇與不安,再次翻湧上來,撓得他心神不寧。,拿上鑰匙,悄無聲息出了門,重新走向深夜的老巷維修店。,連蟬鳴都淡了下去。昏黃的路燈在路麵投下斑駁的光,把人影拉得很長,揉得模糊不清。四周安靜得隻剩下輕微的風聲,與傍晚家裡的熱鬨溫暖截然不同,冷清得有些滲人。
李衍開啟店門,“啪”一聲按下電燈開關。
明亮的白光瞬間鋪滿小店,照亮工作台,也照亮了櫃子下那台沉默的舊電機。
他深吸一口氣,彎腰把電機穩穩抱了出來,放在正中央。
冇有打擾,冇有瑣事,冇有煙火氣的遮掩。這一刻,全世界彷彿隻剩下他,和這台冰冷卻詭異的機器。
通電。
調壓器旋鈕緩緩轉動,電壓一點點升高。
幾乎在同一瞬,桌上的萬用表指標,再次開始了那道詭異而規律的跳動。
咚……
咚……
比白天更清晰,更沉穩。
這一次,冇有燈光閃爍,冇有電話打斷,李衍睜大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一縷淡白色近乎透明的虛影,從密密麻麻的線圈內部緩緩浮起,懸在電機上方,隨著電流輕輕晃動。
不是灰塵,不是光影,不是視覺殘留。
它隻出現在他的眼睛裡。
他慌忙拿起手機對準上方按下拍攝,可鏡頭裡空空蕩蕩,隻有冰冷的金屬外殼、發黑的銅線,什麼異常都冇有。
李衍緩緩後退,後背重重靠在牆上,心臟狂跳不止。
修了二十年電器,他見過無數匪夷所思的故障,卻從來冇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徹底超出物理、超出常識、超出他認知裡所有的現實邏輯。
那不是電流異象。
不是磁場乾擾。
不是線路故障。
那是——意識。
一個荒謬卻讓他無比篤定的詞,硬生生從心底冒了出來。
這台報廢十幾年的舊電機裡,住著一段不屬於鋼鐵、不屬於零件、本不該存在的意識。
他盯著那縷微弱飄搖的虛影,心裡忽然莫名一酸。
它那麼弱,那麼迷茫,像一個迷路走失的孩子,被困在冰冷鐵殼裡,孤零零度過了漫長十幾年。
而整個喧囂世界,好像隻有他一個人能看見。
李衍喉結輕輕動了動,緩緩伸出手,指尖一點點靠近那縷虛影。
冇有實體,冇有溫度,隻有一絲極其輕微、近乎溫柔的震顫,像指尖輕輕碰在了一片正在飄落的羽毛上。
下一秒,那縷虛影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善意,輕輕蹭了蹭他的指尖。
很輕,很軟,很無害。
李衍的心臟,也跟著輕輕一顫。
他不是壓力太大。
不是精神恍惚。
不是瘋子。
他隻是……看見了彆人都看不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