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城理水縣，農貿市場的宣傳欄前。
溫雯推著行李箱，慢吞吞跟在母親身後，一張精緻得過頭的少女臉，懨懨地耷拉著，像被抽走了精氣神。
“誒？這家租房怎麼這麼便宜，才二百二一個月？”
母親溫雅嫻的聲音帶著幾分驚喜，目光仔細地落在那張招租啟事上：
“二樓，整租，兩室，獨立衛生間，還帶洗衣機……”
她一字一頓地唸完，扭頭招呼女兒，“我們過去瞧瞧呢。”
溫雯垂著眼，淺褐色的眸子裡滿是厭煩：“我們真要住在這種地方嗎？”
這裡都是灰撲撲的街巷、斑駁的矮樓，眼前的農貿市場，更是充斥著各種攤販們的不雅吆喝，鼻腔裡也滿是魚腥味和各種辛辣調料混在一起的嗆人味……
整座縣城給到她的印象，簡直又吵、又亂、又土。
和記憶裡那個霓虹璀璨、地鐵飛馳的城市，簡直就是兩個世界！
“不然呢？”溫雅嫻反問，“我們還能去哪兒？”
溫雯啞然。
隨即緊抿著唇，心中鬱悶橫生。
母女倆走了約莫十幾分鐘，來到了招租啟事上的地址。
那是位於西門坎的一棟紅磚老樓，兩層高，帶個小院。
外牆是紅磚砌的，圍牆同樣用紅磚壘成，留著鏤空的花紋縫隙。
房子看著挺大，就是年份實在有些老了。
經年的雨水一遍遍沖刷，原本該鮮亮的大紅磚早已失色，如今隻剩下斑駁的深褐，甚至在一些常年不見光的角落，已是黑得發沉，像蒙了一層洗不掉的汙垢。
“我叫你打架！叫你打！
“你個臭雜種，除了給老子找事，你還會乾點什麼！
“看老子今天不把你抽服了！……”
溫雯被聲音吸引，透過圍牆上那長滿苔蘚的鏤空縫隙往院子裡看。
隻見一位年紀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正脫光了上衣，趴在板凳上。
一旁麵目猙獰、滿頭癩瘡的男人，則揮舞著一條用廢棄電線纏繞在一起的粗條，凶狠地一下接一下抽在少年的背上。
一邊抽，一邊罵著。
少年半句不反駁，全程埋著頭，任癩子頭抽打著。
這麼遠的距離，溫雯似乎都能看到他背上新舊交加的猙獰血痕，以及他額前的薄汗，時不時凝聚成珠，滴落在地上。
“請問，是這裡要出租房子嗎？”溫雅嫻站在院門口，試探著問了一句。
癩子頭停下動作，抬頭朝院門口看過來。
溫雯的精緻臉龐，百分之八十都遺傳自溫雅嫻。
母女倆站在一起，一個滿身的貴氣千金感，一個明豔動人、風情萬種。
癩子頭的眸子登時就亮了！
原本猙獰的麵孔，瞬間就轉換為他自認為和善的笑意。
他快步朝溫雅嫻走來：“是是是，就是我這裡要租房子，你要租嗎？”
溫雅嫻見著湊過來的癩子頭，嘴角微微抽了抽，有點後悔剛纔的開口。
實在是，這個男的不僅是長得醜，還長得太過於嚇人。
身後扶著行李箱的溫雯，也被癩子頭的麵孔嚇到，雙眼驚恐地睜大著，腳步都不受控地往後退了一步。
“要不……還是，算了吧。”
溫雅嫻尷尬笑了一下，扭頭就要走。
癩子頭聞言，忙追上去攔住：“我再給你便宜點，兩百怎麼樣！這個價，你找遍整個理水縣也找不到第二家！”
溫雅嫻的眸子亮了亮，腳下的步子猶豫地停頓了下來。
癩子頭繼續遊說：“我兒子還能做飯，你要願意出夥食費，我還可以包你一日三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