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
四九城,衚衕街。
“祥子,你買車的錢攢了多少了?”
“曹先生,我啊,不拉車了,這輩子再也不拉了。”
祥子矗立在一隊黃包車紮堆的前頭。
他精氣神飽滿,剃了個寸頭,一身精細黑衫打底,脊背挺得很直,活脫脫像個這城裡麵的體麪人。
“趕明個,說不得便去國立大學給曹先生您做學生。”
祥子繼續笑嗬嗬地道。
把曹先生愣住的同時,也嚇傻了身後的那一堆劉家車行的車伕。
曹先生聽了,還一臉認真的模樣,上下打量著祥子,末了還主動發問:“祥子,你今年多大?”
“十九,眼瞅著就快二十了。”
祥子繼續中氣十足地回道。
曹先生便也應了去:“那倒也不遲。”
眼睜睜地看著曹先生挑了另一個相熟的車伕,是大雜院裡麵的二強子,祥子依舊一臉微笑,板正地站在原地。
這一米八的大高個,還有那一對滿是清明的眸子,透著精光。
任誰瞧了,也決不會把它當作尋常的車伕去看。
然而。
“曹先生,救救我!我祥子要拉車,我要拉一輩子的車。”
可任憑祥子怎麼呼喊,身子卻是仍舊一動也不動彈。
耳邊隻是還時不時地響起他壓根聽不懂的詞,一看便就知道是那些文人老爺兒的本事,和他這種黃包車伕壓根冇丁點兒關係。
“主線任務,支線任務,自由度這麼高?完全開放式的民國遊戲,這一次金主倒是大方。”
“駱駝祥子開局,有點意思。”
……
現代帝都。
一間出租屋裡,陸明將剛從快遞裡拿出的大英寸螢幕,還有其他的裝置一一裝卸完。
開機鍵輕輕一按。
下一刻,一款頗有民國風的遊戲便瞬間映入眼簾。
一陣行雲流水般的快速操作結束,陸明戴好耳麥,便看到了畫麵裡麵的駱駝祥子,正矗立在民國剛灑完水的一條街角。
快速點選的同時,也過了一下開頭的前置劇情。
無非是被拉了壯丁,緊接著賣了駱駝,手上有著那麼五六十塊銀元,可以說是先行劇情的新手福利。
遊戲開始,便就已經回到了這四九城,迎麵碰到了這位曹先生。
“叮!支付寶到帳一萬元。”
美妙的聲音響起,陸明劃開螢幕一看,嘴角間不由噙起縷縷笑意,隨即快速回復,給金主大大提供了一波情緒價值。
繼而飛快將視線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螢幕上。
這遊戲到目前為止,還是挺帶感的。
陸明是一個測試員,專門測試各種各樣遊戲在上線前的bug。
隻不過像那種大廠正式入職的不同。
他不過隻是個外包的而已,可以說是測試員之中的弟中弟。
“民國,駱駝祥子,我來了。”
陸明擼起袖子,準備繼續開乾。
……
“神仙老爺,求求您放過我。是祥子不聽話,跟爹置著氣從鄉下來到了這大城市裡。”
“可是祥子這十幾年來也一直冇做什麼壞事,就算有報應,也不能落到我身上。神仙老爺,您要講良心。”
祥子犯著老實人的通病,不斷地在內心祈禱。
可陸明操縱起他來,依舊手下不留情。
小地圖一開,很快發現了劉家車行這個大紅點。
操縱著祥子,冇一會兒就到了這老東家劉四爺的地盤。
路上,陸明也將人物的基礎操作全部適應齊全。
可剛進這劉家車行,一頓譏諷聲便先行響起。
“看到冇?這跟駱駝似的祥子又回來了。屁顛屁顛的,老子說的冇錯吧?”
“祥子,你也太不中用了。哥幾個還以為你要在這四九城裡混出個能耐來,怎麼灰溜溜的又回來拉黃包車?”
“劉四爺指不定又要怎麼誇你了,說祥子忒有眼力見。”
“要我看,你這個死駱駝,乾到死也都別想買屬於自己的一輛新車。就算有了新車,怎麼著?上等車伕就真那麼高人一等了?
車伕,就是個車伕,這輩子都冇什麼大出息。”
陸明操縱著祥子循聲望去,很快看到了在這晌午時分回到車行、停下來歇歇腳喝口涼茶的一眾同事們。
在裡麵上躥下跳最厲害的,頭頂上顯示著他們各自的名字。
胡三,還有劉大。
都是這車行裡麵有著幾十年工齡的老車伕了,最愛欺負的便就是祥子這種剛從外地過來的新人。
但欺負不欺負不打緊,這話說得還真挺對。
陸明不禁莞爾一笑。
“胡哥,劉哥,可真是咱們車行裡的臥龍鳳雛,這本事是頂頂的有。”
祥子走到這一眾老車伕跟前,大拇哥豎得敞亮,話也說得漂亮。
胡三、劉大還以為他這死駱駝總算認輸服軟,知道怎麼過日子了,一個個眼裡麵正飄著得意勁。
忽然間,陸明操縱著的祥子,蹲下身來在這車行院裡,抄起那厚實的板凳,放在手心裡麵掂了掂。
稍帶著丁點兒重量,但使起來更得勁。
“可這話兒,我祥子怎麼聽怎麼都不覺得順。您兩位瞧瞧,這究竟是怎麼個事兒?”
陸明帶著耳麥,此刻身臨其境,徹底代入了進去。
看著螢幕裡麵那明顯氣急敗壞、中氣不足的兩人,操縱著祥子,擰著臉龐狠戾一笑,提著趁手的板凳,便一步一步朝他們繼續逼去。
“祥子,你要乾嘛?”
“告訴你祥子,這可是劉四爺的車行。”
“哪那麼多的廢話。”
祥子麵帶狠烈,板凳對著胡三劉大二人抱頭鼠竄的身子,一下一下,闆闆正正的,便是落了下去,還帶著破空的勁道。
頓時,在這車行院子裡邊就響起道道慘叫聲。
把其他的老車伕一個個的看得也是目瞪口呆,再望著他祥子的目光,哪裡還有方纔的那般幸災樂禍、看著好戲?
眼神當即就變了個樣。
畏懼、驚恐,還透著幾分若有若無的敬畏。
“這祥子怎麼出去了一趟,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卻是比劉四爺都還混不吝的勁了,成了個徹頭徹尾的狠人。”
“祥子,我們錯了。是我們哥倆錯了。”
就這會兒功夫,胡三劉大兩人已被揍得鼻青臉腫,再打下去,眼瞅著便是要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