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臻將一遝信件扔在沈婧身邊的桌上,紙隨之散開來。
然後,她看著沈婧。
沈婧低頭看著那封信,忽然吃吃笑了起來,“你知道了。”
顧明臻沒應聲。
沈婧的笑聲漸漸變大,大到忍不住扶著腰笑彎了腰。
因為用力,連帶著臉上也有了扭曲。
“對啊,是我做的,又如何呢?”
“為什麼?!”
“為什麼,”沈婧忍不住反問,而後自問自答,聲音輕輕掃過顧明臻耳邊,“我就是要讓你不好過啊臻臻。”
顧明臻後退一步,忍不住怒目而視,指著沈婧的手顫抖著,“你,你簡直瘋了!”
沈婧像是聽了什麼好笑的話,“真天真,到底憑什麼你就能這麼幸運?夫君,權力,什麼都有!我呢?什麼都沒有!”
沈婧繼續冷笑:“你知道我剛認識你的時候,心裏多痛快嗎?”
沈婧似乎陷入回憶。
“那時啊,你被常德公主禁足,被那些貴女排擠,名聲差到極點,夫君還是個紈絝。看著我對你好,有了一點甜頭就巴巴投入,別提多爽了。”
沈婧回憶著顧明臻剛接觸禁足的那個場景,笑了笑。
“可你呢?為什麼就不能安安心心當之前那個囂張跋扈女?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一天比一天過得好,會火藥,能投射,還會醫。為什麼老天這麼不公平?夫君又回頭了,陛下都看重你……而我愛的人呢?他死了!死在那該死的礦山裡!”
顧明臻張了張口,沒有反駁。
除了學醫九載,投射和火藥都是聞人觀驚嘆過的天賦。
不會武卻能擁有幾乎百發百中的力道和準度,對於火藥更是一點即通。
想著,胸口突然一陣絞痛,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彷彿有什麼在翻湧。
一個女子穿著披風,披風還圍著一圈絨毛,身邊有著火爐。
明明荷花綻綻,她卻似乎很冷很冷。
她強壓下眩暈,咬牙道:“這不是你作惡的理由。”
“理由?”沈婧冷笑,並沒有注意到顧明臻的異常,繼續道,“我的理由就是看著你們所有人痛苦!”
“你要對付的是五皇子。”就在沈婧瘋狂陷入回憶時,顧明臻搖搖頭。
不知道是在否認沈婧的話還是什麼。
突然,她發現不對。沈婧一直說是對付自己,可是她做的錯事明明是給暗樁那邊做壞事啊。
沈婧一下子被這句話拉進現實,她一頓,又獰笑著,眼淚落了下來。
“是你引導我江南之行的。”有了開頭,她越想越不對。
聽到這話,沈婧更是一陣扭曲。
“所以,你討厭我,是因為你想利用我們去對付五皇子,又怨恨我們藉此立功?”
顧明臻盯著沈婧,一字一句,故意挑撥她的神經。
果然。
沒想到沈婧聞言更是抓著自己的頭髮大哭,顧明臻忍不住想上前,卻又立馬反應過來,手指蜷縮。
“他死在礦山裡,連具全屍都沒有!”沈婧突然大哭,“而我呢,甚至不能為他哭一場,因為是為了大業。”
顧明臻這才知道,沈婧早在江南,便有了愛人,那是她的侍衛。
沈尚書發現後,用“將來娶我女兒”吊著他,讓他去下元縣那個礦山當臥底。
她心中升起一絲憐憫,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所以這就是你害得那麼多年輕男女被送去暗樁的理由?”
“那又怎樣?顧明臻我不狠別人對我隻會更狠!”
顧明臻失望搖搖頭,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尚書府的。
離開時,天忽然下起大雨。
顧明臻來的時候沒有和丫鬟在一起的,也沒有帶傘,現在渾身濕透,卻渾然不覺。
直到熟悉的氣味迎麵撲來。
她抬起頭,謝寧安早已經將傘遮過她頭頂,又給她披上披風和蓑衣。
“傻瓜。”滿口的話最終也隻剩下這一聲。
說著,將顧明臻攬在懷裏,帶到一處屋簷下。
顧明臻靠在他懷裏,聲音沙啞:“為什麼?”
她眼裏閃過一絲迷茫,“到底誰對誰錯?”為什麼比師傅教的藥理還要難那麼多?
謝寧安沉默片刻,輕嘆一聲:“沈婧和你說了什麼了是嗎?臻臻,這世間的好事壞事,一碼歸一碼,不是誰可憐誰就是正義。”
顧明臻一頓,是啊,她剛剛怎麼就陷入怪圈了?明明是指責沈婧和顧明語當中間人也給暗樁“出力”,怎麼一下子就變成是愛人之死才導致她變成今天?
謝寧安收緊手臂:“如果難過就哭出來吧,嗯?”
又颳起一陣風,謝寧安忍不住將顧明臻摟得更緊些。
剛回府,就看見有下人捂著頭試圖不被雨淋著,急匆匆往一個方向去。
“怎麼回事?”謝寧安蹙眉問道。
“這,公子,老夫人……”那小廝欲言又止,“要不您自己去看看?”畢竟老夫人的話他不敢學。
“先送你去清秋閣休息?”
“不用了。”顧明臻聲音嗡嗡。
兩人趕到慈安堂時,
一進去,就聽見老夫人大罵的聲音:“你不孝不仁的,爵位是祖上傳下來的,憑什麼給一個農女的兒子?”
“這麼久了陛下都沒有讓謝寧安回去,這不是要放棄他?文簫文才武略,請封他哪點不好了?”
說著忍不住將桌案拍得怦怦響,而謝運清麵不改色聽著,卻沒有任何言語和表情。
“祖母這是要學祖父,跳過嫡子立庶子?”謝寧安忍不住開口。
老夫人聞言一噎,嘴唇哆嗦著,出口指責的話卡在喉頭。
謝運清這才發現謝寧安,臉上才閃過一絲難堪。
走出院子,秋風吹著落葉打著旋。
謝寧安忽然開口,“當年祖父,是不是也這樣逼你?”道德綁架,撒潑打滾。
謝運清沉默片刻,就這會,謝寧安已經知道答案。
其實不止老夫人,現在外頭也有很多聲音。
儘管陛下已經說興安伯府分家謝承淵又是私生子。
還是抵不過有人故意推動的隱隱的流言。
何況謝寧安自從調查暗樁受傷後又一直沒回朝。
在這種情況下,謠言越演越烈,總管太監李福安攜帶聖旨匆匆出宮。
還沒到興安伯府,眼尖的就奔向告知。
等他到伯府時,已經有零星百姓圍觀過來。
“聖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