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腳步聲,她迅速抹去眼角的濕意,將盒子重新放回去。
“夫人,大公子回來了。”門外傳來通報聲。
顧明臻整理好表情,剛轉身,謝寧安已大步走入內室。
他依舊一身白衣,眉目如畫,卻在看到顧明臻紅紅的雙眼時,眉頭一皺。
“怎麼了,誰欺負你了?”謝寧安快步走近,指尖輕撫她微紅的眼角。
顧明臻別過臉去:“沒什麼,誰還能欺負我啊。”
謝寧安抬手,托起她的下巴,“老太太?還是哪房的人。”
思及此,他眉間頓時戾氣橫生。
“不是。”
“顧明語來了?”
“沒有,不是,都不是。”說著崩潰哭出來。
“是顧家來了?”謝寧安想到什麼,不可置信問道。
被一語道破,顧明臻再也綳不住。躲在謝寧安懷裏,放聲大哭,眼淚洇濕了謝寧安的一片衣裳。
“荒謬!”他高聲招來鎏蘇,“把今日的事,全都說於我聽!”
“這……”鎏蘇看了眼顧明臻,看著也不像不讓她說,就低頭,將今日花廳的事,每一句都說了出來。
說完,一陣沉默。
謝寧安揮手讓她下去。
他滿眼心疼,輕拍著她的後背:“不必理會。他們沒資格對你指手畫腳。”
靠在謝寧安的胸膛上,顧明臻終於感覺懸浮著的心稍微落下一點。
但心底那根刺依然隱隱作痛。
“我沒事。”她強打精神,“有些累了。”
謝寧安見狀,心底跟像是被一團細密的針一下子紮了心窩一樣。
他深深看她一眼,沒再多問,沒有再多言。
隻是輕輕將唇落在顧明臻的發梢:“是不是還沒用膳?要不要用一些?嗯。”
顧明臻感覺有點丟臉,躲著搖搖頭。
“那我們不出去了,讓他們把東西端進來,好不好?”
見顧明臻沒有反駁,謝寧安鬆了一口氣。
夜深人靜,顧明臻還沒有一絲睡意,謝寧安緊緊抱著她。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胸前的人呼吸均勻,謝寧安輕輕撫著她濡濕的眼角。
次日清晨,顧明臻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去給老夫人請安。
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裏麵的嬉笑聲。
顧明臻腳步一頓,深吸一口氣才邁步進去。
屋內,顧明語先見到顧明臻,笑著道:“我就說姐姐最是重禮數,晚來些肯定是被什麼事耽擱了。”
“給祖母請安。”顧明臻行了禮,刻意不搭理顧明語。
“姐姐……”顧明語微微蹙眉,像是不知道又哪裏得罪顧明臻了。
謝箏見狀,眨眨眼,窩在老夫人的懷裏,翻了個好看的白眼。
老夫人則是點點頭:“坐吧。”
沒想到,顧明語又跳出來了:“姐姐,你……”她抬了抬眸,好像怕顧明臻生氣。
這窩囊的模樣看得柳若梅一陣嘔血。
“你是不是因為玲瓏居要重新修葺一番,才……才,我也是昨日才知曉的啊。”
顧明臻心頭一跳:“玲瓏居?”
那是顧明臻閨中住的院子。
顧明語驚訝地捂了捂唇:“父親沒和你說嗎?”
看著顧明臻終於變了臉色,她心情暢懷,表麵卻依舊唯唯諾諾,“父親說……說那風水不好,要剷平重建……”
“剷平?”顧明臻聲音陡然拔高,引來老夫人不滿的目光。
顧明臻手指掐入掌心,疼痛卻不及心中萬一。
那是母親和他,親自給她佈置的院子,如今要剷平它?
這時,謝笙也看不下去,開口解圍道:“興許是什麼誤會,大嫂嫂,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需不需要請醫師來瞧瞧?”
引得三夫人暗自悱愎,這被賜婚了皇家的就是不一樣,哪怕是妾。
“我沒事。”顧明臻對謝笙笑笑,突然,站起身,“孫媳突然想起還有些事要處理,請祖母允許我先行告退。”
不等回應,她已起身快步離開。身後傳來顧明語擔憂的聲音:“姐姐是不是不舒服啊……”
陰魂不散。
回到自己院子,顧明臻終於支撐不住,跌坐在榻上。丹青慌忙上前:“小姐,怎麼了?”
“他要鏟了我的院子……”顧明臻喃喃道,眼淚不受控製地滾落。
他是誰?清秋閣如今不是好好的嗎?誰吃了雄心豹子膽敢拆清秋閣。
因此,丹青手足無措,隻是一味重複道:“夫人別哭……”
“要不,要不我去找公子回……”
“不用,我為什麼要哭?”顧明臻突然抬頭,用力抹了抹眼角,“為他這樣的人哭,不值得!”
“既然他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丹青,去叫上春綾和幾個得力的府衛,我們現在去顧府。”
“夫人要做什麼?”丹青驚訝道。
顧明臻冷笑一聲:“既然那院子要拆,裏麵的東西總該物歸原主吧?我要把我所有的東西都搬出來,一件不留!”
“啊!”丹青終於聽懂了,夫人這是在說孃家。
這也太……
她點點頭,“夫人,我現在去找府上就強壯的府衛,您要做什麼,我陪著您!”
半個時辰後,顧明臻帶著十餘名伯府府衛,還有三個丫鬟,浩浩蕩蕩回到顧府。
鎏蘇和秋意聞言,也跟著要來,最後還是秋意留著守院。
守門小廝正打著哈欠,見到這陣仗,嚇得一個激靈。
待看清來人,鬆了一口氣,隻是反應過來一口氣又提起來,迎上來笑著問道:“大小姐,這是……”
“我要取回我的東西。”顧明臻冷聲道,“聽說父親要拆了我的院子,裏麵的物件總不能一併埋了吧?”
小廝明顯是知道這件事,聞言麵露難色:“這……大人並未吩咐……”
“噢。”說著,顧明臻徑直往裏走,“我收拾我的東西需要他吩咐什麼。”
路過時,看小廝為難,顧明臻頓了一下,補充道:“你要怕那就去請示你的。”
說著,大搖大擺進去了。
她熟門熟路地來到玲瓏居,推開門的一剎那,灰塵撲麵而來。
桌前還有被聞人觀笑四不像的牡丹畫,床榻上的錦被疊得整整齊齊,彷彿主人隻是暫時離開。
顧明臻喉頭一哽,隨即硬起心腸:“丹青,把這裏所有屬於我的東西都打包帶走。一件不留!”
“春綾把這院子外院的收拾走。鎏蘇跟著我。”
“是!”幾個丫鬟立即行動起來。
顧明臻小心翼翼取下牆上的畫像,那是根據她三四歲留存的記憶,讓聞人觀畫出來的母親小像。
她小心翼翼地卷好,收入錦盒中。
正當眾人忙碌時,另一個管家急匆匆趕來:“大小姐,咱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