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宮宴之後的半個月,兩份側妃的賜婚聖旨被送到兩個府上。
一份被送到兵部左侍郎府,一份被送到興安伯府。
那天,接完聖旨之後,眾人表情各異。
有羨慕也有羨慕後一瞬間的嘲弄,但謝笙一直是那副端莊的模樣。
這天和老夫人請安時,老夫人再一次催婚。
“現下三丫頭也有著落了,老二老三家的要給二郎和四丫頭多留意。”
對於大姑娘謝顏,老夫人也是一副忽視的態度。
請安畢,謝箏帶著丫鬟走過月洞門後,在一條小道上,丫鬟順著謝箏的視線望去,就看到那兒被圍著的謝笙。
曾幾何時,謝箏作為龍鳳雙胎的吉兆,纔是府上最眾星捧月的小姐。
謝箏的丫鬟雲水見狀,憤憤地說道:“小姐,三小姐不過被賜婚了側妃,這下全府上下都圍著她轉了。”
謝箏收回目光,“休得胡言,姐姐容貌出眾,端莊婉約,被皇家看中也是情理之中。”她的聲音飄渺,一瞬間似乎被風吹散。
雲水偷瞄了下謝箏的臉色,看到她不是真的動怒。
邊盯著她的臉色邊小心翼翼繼續說道:“要奴婢說,小姐您比三小姐容貌更美,氣質更端莊。
要不是大房沒有小姐,二房的小姐都是庶出,三小姐不過就是佔了咱們府上的嫡長,若是信王見到您,才沒有她什麼......”事。
“住嘴!”謝箏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府上小姐也是你能編排的?”
雲水連慌忙低頭認錯。
透過月洞門,謝箏看向謝笙。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雲水久沒聽到動靜,忍不住再抬起頭。
“信王回來就如此受陛下看重,”雲水小聲嘀咕,“三小姐這一去,將來若是......”
“夠了!”謝箏厲聲打斷。
她當然知道雲水想說什麼,要是將來信王能登基,姐姐作為潛邸側妃,不出意外,最低也能封妃,甚至......謝箏猛地睜開眼,不敢再想下去。
她隻覺得,隻覺得一股酸水在胸腔翻騰著、叫囂著、湧動著,就像,就像那日吃的果子那麼酸。她覺得這股酸意像水,沖囂著她全身。
忽然間,一陣風吹過,她用帕子試了試眼角。
那邊又傳來一陣笑聲。
謝文磬那天真的聲音響起:“三姐姐,以後我們見了你是不是要行禮?”
謝箏聞言,心下一緊。謝文磬天真得可笑!
今日的陽光太大了,大得刺眼,將她的眼睛刺得發疼。
雲水見狀,眼睛微閃。
“走吧,昨日太過突然,我還沒給姐姐送上賀禮。”
謝箏開啟自己的私庫,精挑細選。她來到謝笙的院子前,上次來是什麼時候,她也記不清了。
隻記得她的院子永遠冷冷清清的,端莊有餘,親近不足。
就像她的人一樣。
現在居然種了一叢芍藥。
“福之所兮禍之所依......”她看著那叢格格不入的芍藥,喃喃道。
“四妹妹這話說得有趣。”
突然,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謝箏猛地一驚。
這個聲音聽著溫婉,在她聽來卻是渾身發涼。如同……就如同,躲在暗處的毒蛇。
她一下子像是被點了穴似的,她不敢回頭,叫人看見她的表情。
可是她還是要轉身,不然不禮貌。
她轉身,就看見三嫂一襲水藍衣裙,嘴角掛著溫柔的笑。
但是謝箏下意識覺得,這一刻,她這個三嫂,那雙盈盈的眼,知道了她所有的心事。
“三嫂嫂。”謝箏掛起一抹微笑,心跳如搗擂。“你什麼時候來的?我看著芍藥好看,竟一時沒發現。”
顧明語緩步走近,手中團扇輕搖:“剛來不久,沒想到在這兒遇見四妹妹。”
顧明語眼波流轉,“四妹妹之前不是說討厭芍藥妖艷嗎?怎地這次竟瞧得如此入迷?”
“之前以為自己什麼都不在乎,沒想到竟也超脫不了紅塵半分。”謝箏笑著,半真半假地說道。
“是嗎?”顧明語歪頭,那同樣水藍色的簪子在陽光下搖曳,她肯定地點點頭,“紅塵之中,我們都逃脫不了貪嗔癡妒。”
謝箏聞言心又猛然一跳。
顧明語舉著團扇輕笑,“四妹妹,能和你一起欣賞芍藥嗎?”
“這是三姐姐的芍藥,不敢自居,要是嫂嫂想要欣賞,我們一起?”說著,謝箏後退一步,和顧明語並肩。
一陣無言,看著謝箏似乎真的很欣賞眼前的芍藥,顧明語笑了笑。
原書裡,這位妹妹也是個人物呢!
當顧明臻來的時候,正好和顧明語還有謝箏擦肩而過。
“四小姐居然和三夫人走一起啊!”鎏蘇嘀咕著。
顧明臻挑眉,她夢中,在謝箏昏迷後,顧明語可是以此來誣陷她是妖孽啊。
夢中她沒有給謝箏喂下百靈丹,她長時間不醒。
在顧明語的建議下,老夫人病急亂投醫,讓她嫁給“八字相和”的林姨娘侄子沖喜,不可謂榨乾她在府上的一絲價值。
林姨娘就是顧明語的生母,為此,老夫人甚至不惜拉下臉麵給林姨娘那侄子謀來一個官差。
慢慢地,林姨娘勢頭上來,甚至可以和劉宛悠叫板。
思即此,她笑了笑,後知後覺發現顧明語又不能如願了。
這日夏至,顧明臻一早就和謝寧安約定好了的。
他們要去觀荷,這也是這一日的習俗。
這天,顧明臻穿著一身廣袖粉色禙子,裙裾顏色淺淺如荷葉,行走間,裙擺褶皺隨著行動輕晃。
她來到涼亭,碧綠的荷葉或鋪滿水麵,或高於水麵。
粉白的荷花玉立著,在風中搖曳。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荷香,混著池塘的水汽,沁人心脾。
謝寧安依舊當值,顧明臻終於盼到了晚間,不過申時四刻就立馬出門。
來到觀荷園,她百無聊賴在亭子裏聞著荷葉的清香。
“臻臻。”
顧明臻回頭,看到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這是早上讓謝寧安穿上的。
他也一襲綠色廣袖如夏日碧波,在還未落下的陽光下照耀下,上麵的銀絲微漾。
顧明臻起身,提起裙子下了涼亭,隻聽見謝寧安聲音含笑,“小心。”
說著就托住她。
看著身邊的男女手上拿著荷葉,顧明臻眼神一亮。
謝寧安笑著看她,“要不要去摘荷花?”
觀荷園的采芳渚是專門可以給遊玩的人採摘荷花的地方。
“這荷花長得真好,比我臉還大。”
說著,她趴在欄杆上,伸手去夠最近的一朵:“就差一點……”
謝寧安笑著,從後麵環住她的腰,穩穩地拖起顧明臻,她驚呼一聲。
“這樣夠得到嗎?”謝寧安笑著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