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擔。”
“本王擔著。”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顧明臻錯愕看向聲音來源處。
剛剛那聲“我來擔”是她說的。
而另一聲,郝然是潘陽郡王。
看她看過去,他居然還有心情對她挑了挑眉。
依舊那副矜貴又風流的樣子。
顧明臻:“……”
她自以為隱晦地上下打量著潘陽郡王。
來到這裏後,她終於第一次真正地想要看清這個人那樣去正眼看他。
剛好這時,營帳的門簾被一陣清風吹得作響,掀起一絲縫隙。
陽光隨之進來。
將潘陽郡王身上綉著金絲線的紅衣映得熠熠生光。
顧明臻愣了一下。
下意識微攏著眉頭。
沒來得及說什麼,外麵就有人來報,觀海侯回來了。
他是前兩天打了勝仗後,謝寧安昏迷前交代了的去辦一件事。
戰場上那個用生硬的大雍話說“是你妹妹乾的”那人,不是普通的北漠士兵,是赫連狸初的心腹假扮的。
他從始至終的目標就隻有一個,要回赫連狸初的頭顱。
謝寧安看出來了。
並且心動了。
他並沒有在真心地打仗,從始至終的目標就是想要回赫連狸初的頭顱。
所以,謝寧安沒有對他下死手。
在他說出讓大雍人當肉盾是赫連景明和顧明語之後。
謝寧安不但沒有殺了他,還讓他完好無損活著回去。
既然贏過大雍不是他的想法,他甚至還有求於大雍。
怎麼不加以利用呢?
謝寧安看出其中的關鍵,回來之後,還沒來得及到營地。
他便請來觀海侯。
那天,他是這麼對觀海侯說的,“侯爺,您昔年跟先帝打下過江山,晚輩很是傾佩。
所以我想要……用那些當肉盾的大雍年輕人,換赫連狸初的頭顱。
由你去周旋。”
“將軍信得過本侯?”觀海侯那天是這麼問謝寧安的。
謝寧安隻是一笑,沒有說話。
明明看著虛弱,但是周身氣度就是讓觀海侯覺得,他知道一切。
包括自己會來這裏的緣由。
他需要重新站回朝堂中心。
從太上皇時期到新帝時期。
所以,他去了。
並且美麗地完成了。
謝寧安看著觀海侯應承下後,他就有些疲憊按了按眉間了。
去得輕鬆,回來代價倒是不小。
他在內心吐槽著。
直到今天。
觀海侯回來,大家才知道怎麼一回事。
原來,主將真的讓侯爺把那些人換回來了。
看見觀海侯身後的一溜串的人,幾個副將互相看了看。
有些乾瘦,有些恐慌。
反正看著都不是健康的樣子。
北漠真是作孽。
劉海這麼想著,輕輕用手肘撞了一下屈壯壯的手臂。
屈壯壯隻是看了一眼那些人就立馬收回眼。
麵無表情。
在他看看來,要不是這些人,赫連狸初的頭顱還有大有作用。
不用說他冷血,他來到這裏是建功立業來的。
他沒有主將那種為了這為了那的雄心。
但是沒辦法。
其實誰都知道這對大雍來說是好事。
有大雍的這堆年輕人在手,北漠就相當於扼住了大雍一雙羽翼。
就算真的想不管不顧打過去……
要麼直接讓這些年輕人全部死於戰場的刀劍下。
要麼……隻要有一個見過他們被當成畜牲殺戮的大雍人,以後留著就是禍患。
憑白給人留下一個殘暴的名頭。
回京指不定還要吃一段罰。
所以,種種之下。
現在這種情況最好。
他們現在算是和赫連狸初的心腹各取其需罷了。
都換了彼此最重要的東西回來。
沒有把柄,放開手腳打。
因此現在看到這些人回來,屈壯壯並沒有很高興。
他們想的更多的是謝寧安。
顧明臻更是。
她又想起留在營帳裡的謝寧安了。
也不知道有沒有醒來。
她想守著,守到他醒來。
要是他昏迷時遇到什麼情況,她還能解決。
可是,仗還得打。
縱使赫連狸初的頭顱被他心腹換走了。
但是也換不回北漠士兵親眼看著他們的戰神頭顱吊在敵軍上方的折辱。
軍心動搖,群龍無首。
是趁勝追擊的最好時機。
她不能讓謝寧安拚死拿回來的兩個頭顱輕飄飄沒了。
因此,她去遊說潘陽郡王。
他是監軍,手裏有權。
是最有可能同意出兵並且也有決定權的人。
何況就北漠的訊息來報,赫連景明和赫連狸初死於大雍劍下之後,北漠王一氣之下,氣急攻心昏迷了。
因此,北漠內部亂了一下。
這時候不打,更待何時?
此時已經過了黃昏。
但是當大雍趕往時,可當他們趕到前線時。
所有人卻都在慶幸這個決定。
因為北漠的三王子就在下午,也來到前線了。
他叫赫連扶蘅。
這人打仗不如赫連狸初,威望不如赫連景明,但他不是完全沒有本事。
但是在兩個哥哥的光環下,他被人熟知的也就是為人風流。
不是男歡女愛的風流,是酷愛吟詩作賦的風流。
在北漠連吃敗仗,太子和戰神都死了的情況下,軍心都快散光了。
赫連扶蘅硬是湊出六千人的隊伍,親自掛帥出征。
六千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可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好歹夠讓北漠再撐一些時日。
就在他們趕到的前一刻,北漠那邊剛剛殺到陣前。
防備不夠嚴謹,被他們拿走了十幾個士兵的頭顱。
“簡直是奇恥大辱!”
屈壯壯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拍得怦怦直跳。
“都給他們打成這樣了,他們還能打?”他幾乎尖聲問出。
尾音帶著崩潰的吼。
當然,他不是在問誰要答案。
在場的將士也沒有回他的問題。
他們當即迎了出去。
雖然取回來一個勝仗。
但是也很是憋屈。
連老天都像是知道大家的憋屈,當晚就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因為下雨,天空更加昏沉。
像是半透的布,被老天用力按在水裏。
然後重新提回半空,黑透透的,濕漉漉的。
裹在頭頂。
雨水像不連串的水簾,任老天的心情,偶爾用力擰一下,讓雨水傾瀉;偶爾放任不管,任它嘀嗒。
粘粘膩膩,卻不斷。
讓人煩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