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應該做的,夫人。”
蘇妘聞言,一眼不眨,眼睛瞪得圓圓的指著顧明臻,肩膀還急急顫抖著。
顯然被顧明臻的不要臉給氣到。
而顧明臻,在蘇夫人沒看見的時候,也轉頭,對蘇妘做了個鬼臉。
蘇妘一下子眼一下子又圓了幾分,皺著小臉。
不要臉!
往日裏,她最愛小嘴不停叭叭了,可惜現在說不了一會喉嚨就難受。
因此,她將嘴撅得老高,顧明臻也學著她甚至身體還俯身往前幾分。
蘇妘:“!”
她一臉嫌棄往後仰。
回去的路上,顧明臻想到剛剛在蘇府的把戲,忍不住笑了起來,在蘇妘那裏,渾身都輕鬆了許多呢。
隻是她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又踱步到徐大爺宅子外。
沒想到,謝寧安也在門外。
緊接著,就是一個身影在門外徘徊,到兩個身影在門外徘徊。
就這樣不知道徘徊了多久,門“嘎吱”一聲開了,是聞人觀。
他似乎不意外兩人在門口。
“你們,進來吧。”
兩人對視一眼,跟在聞人觀身後進去了。
一見到人,顧明臻心跳落了一拍。
她發現謝寧安也是。
徐大爺比上次見時更枯槁了。
見到他們,還沒開口,眼淚又流了出來。
顧明臻正準備開口,卻聽見謝寧安比自己更先開口,“我,我們先出去吧?”
他以為徐大爺不想見到他們,有些無措看向聞人觀。
徐大爺這樣讓他想起他們的所作所為,讓他覺得自己也是幫凶。
因此,有些狼狽低下頭。
他低著頭,顧明臻沒有,就有看到徐大爺伸出手想要……像是想要阻止他們離開。
發現謝寧安拉著自己的手要出去一樣,顧明臻用力拉住他。
謝寧安抬頭,看向顧明臻。
卻也感覺到有視線看著他。
“謝謝……謝謝你們。”就聽徐大爺沙啞的聲音響起。
兩人都很是驚詫。
就聽徐大爺嘶啞的聲音又想起,“我們是祥州人,在那裏行商有些家底,有一日花燈節,我們帶著小女出去玩。
卻因為一陣混亂走散了。我們夫妻等不到囡囡,我們等啊,找官府啊,一直找啊,就是抓不到。”
“一開始我們有家底讓官老爺行行好,也找了有認識的舉人老爺幫忙說說話。
官府還算客氣……變著法叫我們掏錢說雇了人手。
我們樂得啊,就算散盡家財又如何,隻要小女能回來,一些鄰居親人也陪著我們到官府鬧。”說著,徐大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謝寧安提起旁邊燒著的柴火爐,倒了一杯熱水,直到溫度適宜才遞給他。
他喝得急,差點嗆著。
可是誰也不敢和他說別說了。
屋內昏暗,顧明臻看向身旁的人,感覺到他臉上有一點晶瑩。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也是一片濡濕。
就聽徐大爺繼續說道,“之後,那些人看到我們家財漸漸沒了,還天天去官府哭訴,態度也不好了。
甚至後來,還叫衙役將我們打了出來。
又纏了幾日,連親人鄰裡都叫我們放下,這是我們婕兒的命。”
說到這裏,徐大爺捧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又過些日子,親人鄰裡看我們天天哭喪著哀嚎著,也覺得晦氣了。而官府,我們還沒走近就被衙役拿棍子打了出來。
無法,隻好往上走。將剩下的家產變成錢帶在身上,剛出縣,就被流氓搶光了。
我們沒錢了,什麼都變賣了,連在前朝還當過官的祖宗留下來的玉佩都當了。
途中我們去過城的、州的,一聽到隻是為了找個女兒這麼大費周章都冷淡不管,也有慈眉善目的,忙活一段時間又是搖搖頭說沒辦法,一些貪婪的,又騙光我們所有錢。
那些好的大人,叫我們上京城。敲敲這鳴冤鼓,我們一路想賺點錢,別人一看我們的樣子,想也不想就趕走了。一路乞討上來,有時討到吃的,還被其他乞兒搶走了。
幸運遇到一隻被扔了的狗,它翻垃圾吃,我們跟著它翻垃圾吃。沒兩天它又被其他乞兒發現,奪走了還打死吃了。”
徐大爺這下更忍不住,放聲大哭。“骨頭都沒了,隻剩下一點點碎骨啊。”
不知道他在說狗還是說人。
這會兒,在場幾個人臉上都帶著淚,但是都假裝隱蔽擦乾。
徐大爺哭完,又喘了幾口氣,繼續說道,“上了京城,更沒有大人願意為這件事大費周章。
那天遇到一個太常寺司樂,他們說他是個官兒,我們求到那去,被他家丁給趕了出來。
一個賣瓜的老爺子見我們那副樣子,給了一個瓜。聽了我們的事,叫我們找一個伯府出身的巡檢史,說他最沒有架子,能幫也敢幫。”
說到這裏,徐大爺又是捂著胸口一陣抽泣。
謝寧安更不敢出聲說什麼。
因為最後,確實……這個巡檢史如他們所願,幫了,他們得到了線索,證據。
隻是……卻是這樣一個結果。
他別過頭,不敢去看。他不配,不配成為那些人口中所謂的樂善好施的好人。
“我隻謝你們……”卻聽徐大爺反覆喃喃,淚如同蜘蛛網一樣縱橫在灰敗的臉上。
“大人,我知道你們難,我自己就是行商的,怎麼不知道一層比一層難,何況兇手還是……天上人。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還了我婕兒的公道。”
說完,他便揮揮手,“你們走吧。聞先生,你也去歇息吧。”
顧明臻還想說什麼,聞人觀卻是搖搖頭。
在出門時,顧明臻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因為徐大爺眼睛不適應太明亮的東西,屋內很昏暗。
他現在蜷縮在床角,斜斜坐著,披著被子。很孤寂,很淒然。
讓顧明臻心頭猛地一揪,泛起強烈的不捨。
果然,不過短短兩日,還在上朝時。
一個小太監悄悄走向上首,在總管公公身邊說道。
之後,由總管公公彎著腰,給蕭言峪說了。
蕭言峪聽完,沉默了很久。
下首的人不明所以,緊張地看著。
有人忍不住顫聲開口問道,“陛下,是什麼……”
蕭言峪終於再次開口,他幽幽嘆了口氣,對他身邊的總管公公說到,“去……替朕上柱香吧。”
眾人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