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二呢?”許久,顧明臻再次開口時,問道。
“在清平居。”
顧明臻聞言,望向窗外。
蕭言峪登基後,有件事確實變好了。
就是恭王做的那些爛事的受害者。
活著的這些人,之前被謝寧安安置在京郊的地方,蕭言峪為了表現出比太上皇好。
登基後,就將清平居的移到城內的城西,之前一個犯了事的官員的宅子裏。
又親自賜下他寫的牌匾“清平居”。
裏麵的人可以出入自如。
有陛下的態度,其他人對那些人,也不敢說什麼閑言碎語。
“我想去看看。”顧明臻如此對謝寧安說道。
“好。”謝寧安將手離開梳妝閣,慢慢站直。
眼睛依舊沒一刻離開顧明臻。
當馬車停在清平居門口時,府衛笑著打招呼,“顧大人,謝大人。”
這是個很年輕清秀的男子。
他也是受害者。
清平居沒有外人。
都是受害者。
平陽侯府底下那個暗樁受害者,男女都有。
顧明臻和謝寧安和他打了招呼。
再往裏麵去,還看到了有人正坐在有輪子的椅子。
身後推著她的,是一個失去一隻手的。
兩人站的地方是個死角,直到看他們走了,才轉身繼續往暗二住的地方去。
半路,又遇見了玳之。
也許是之前的經歷,讓她不大喜歡穿好看的衣物。
眼下,她頭上打著布,身上也是同藍色的粗布衫。
更加襯得她纖穠合度,臉色白潤。
她正從菜圃裡采了一捧菜他們自己種的菜走過來。
“玳之!”還是顧明臻先看到她,招手打了聲招呼走過去。
玳之也看到了顧明臻和謝寧安。
小跑過來,淺笑道,“兩位大人好。”
往常她和迎春總是經常在一起,因此,這次顧明臻也就隨口問道,“迎春呢?”
迎春是合茵,玳之聞言,不知道想到什麼,下意識想低頭看自己的身子。
眼神閃過一絲羨慕,“大人,迎春出去了。”
“最近她總出去。”說著,又補充了一句。
“哦噢。”顧明臻隨口點頭,下意識以為迎春是之前被拘得太狠,現在喜歡出去轉轉。
還吩咐道,“你要是忙不過來可以說,請求陛下多派人過來幫忙。你也多出去玩玩。”
玳之笑著搖搖頭,“忙得過來。我們能有如此生活已經是貴人們抬愛了,不能再多了。”
兩人來到暗二住的地方。
還沒進去,就聞到藥味。
門虛掩著,謝寧安敲了一聲。
聽到裏麵的聲音後,推開門。
顧明臻進去時,就看到暗二躺在床上。
一個帶著白須的人在給他喂葯。
他一見到謝寧安和顧明臻,許是喝得太快,嗆著了。
“小心點。”顧明臻下意識開口。
喂他葯的老人放下碗,一抬臉,顧明臻就認出來了。
是一個曾經在太醫院待過的老禦醫。
他起身來到顧明臻謝寧安這邊,“謝大人,顧大人。”
“王大人。”
“老兒從沒見過這麼不聽話的患者!”暗二還沒開口,王大人就先皺著眉撫須看向他,對著二人吐槽到。
暗二,“……”他艱難地歇了咳嗽,又艱難地出聲,“大人,郡主……”
“你先別說話。”顧明臻蹙著眉,下意識就是以一個醫者身份交待。
暗二現在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臉上蒼白,往近看了,額角還有細密的汗。
顧明臻看著他紗布露出的一小些沒完全裹住的紅,終於知道謝寧安為什麼瞞著她。
太嚴重了,再偏半分,喉管就要斷了。
暗二還是繼續開口,滿是愧疚,“屬下……屬下愧對郡主。”
還有老大。
想到暗一……暗二又是滿臉痛苦。
“別說話。”
她回頭看向謝寧安,眼神裡多少有點嗔怨。
她和聞人觀都會醫,可為了瞞住他,竟然寧願饒了一大圈讓從太醫院退下的太醫照料。
謝寧安讀懂了她的眼神,立馬解釋道,“暗衛營有醫官,但……”
他頓了頓,“他是你的人了。放在那兒,你也不喜。”
因此也就放在現在算宮裏頭管著的?
反正不能再算歸他管的清平居。
剛好也在蕭言峪眼皮子下,讓他安心。
“歇息吧,現在就先別想什麼了。”謝寧安側著頭,看暗二一動,又呲牙痛苦的樣子,忍不住交代道。
“我們出去吧,不打擾他休息了。”
“暗一,”謝寧安對顧明臻,也對暗二說道,“他的家人,我安置了。”
“給他們在家鄉安置了田宅和錢兩,夠他們一生衣食無憂。”
可人都沒了,這些又算什麼補償?
但是也不能如何了,“走吧。”
從清平居出來,走在街上,天突然飄起了細雨。
謝寧安想拉顧明臻去躲。
沒想到顧明臻卻搖搖頭,“不用了,在雨中走走也好。”
雨滴在她臉上,落在她臉上淡淡的疤痕上,涼涼的。
顧明臻伸手,順著疤痕的凸起摸著,癢癢的。
“暗一葬在哪裏?”她問道。
“英州。”謝寧安的聲音在雨聲裡,有些模糊,“追顧明語追到的那個州。”
不管是運回京還是會他家都太遠了。
都講究入土為安。
要是要運回去,也不是沒辦法,不過那會屍體都該腐爛了。
“我讓人起了墳,立了碑。”
“嗯。”顧明臻低低迴道。
雨越來越大了,謝寧安還是拉著她躲在一個屋簷下。
雨水順著屋簷上的瓦片砸下來,落地成一個個小水花。
又變成一圈圈漣漪。
最後隻留下水痕。
“你說,太上皇會去哪兒?”顧明臻盯著那些消失後又不斷被砸下來的新漣漪,突然開口。
謝寧安望著雨幕裡濛濛的天,回道:“他說想去看他的江山。”
“是去江南嗎?”畢竟那一帶是除了京城最繁華的一帶。
“我猜不是。”
謝寧安搖搖頭,“他這一生,和兄弟爾虞我鬥終於戰上那個位置,後來,又是他小皇叔造反,現在五個兒子裏四個都造反。”
他頓了頓,復而說道,“看夠了高處,可能會想去低處看看。”
顧明臻沉默。
太上皇退位那天,都以為他會去行宮頤養天年。
但誰也沒想到他會做出那樣前無古人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