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臻感覺自己在黑暗裏,一會在冰裡,一會又燙在灼熱裡。
一會冷,一會熱。
攪弄得她精疲力盡。
她在混沌裡掙紮。
咻然間,又感到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迎麵撲來。
“明語!顧明語!”
顧明語?
顧明臻茫然四顧,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奇怪的街道上。
四周的人……穿著得很大膽。
女子光著脖頸,裙子隻到膝蓋。
男子也穿著短袖。
前麵聚著一群人,一個穿著無袖紅色短裙、燙著波浪長發的女子走得很快。
身後有一個人追著她,將她拉住,“明語,我們和王姐道歉就行……”
話沒說完,就被那個叫明語的人翻了手。
“憑什麼,憑什麼……”
顧明臻終於看清那個短裙女子的臉。
赫然和顧明語一模一樣!
她怎麼作這個打扮?
顧明臻不由自主隨著她而去。
跟著那個叫“顧明語”的人,走近一個寬敞的大屋。
“顧明語”好像越想越氣,將手中的包摔在地上。
“憑什麼憑什麼?那個顧明臻都過氣了多久?我還要頂著小顧明臻的名頭?”
她抓住一麵鏡子,將自己的臉往前一懟。
將散亂的發撥開。
“人淡如菊?嗬,我就不信她臉皮底下是一樣的端莊。”
“叮鈴鈴。”一個聲音響起,“顧明語”抓起那個長方形會發出聲音的東西,看到上麵的字,一頓。
胸口一顫一顫,平整了呼吸,掛起笑將它放在耳邊,“喂,王姐……好的好的。”
她笑著聽,隻是,聽完之後就講那個東西扔到牆角。
之後,她又開啟了一本丟在沙發上的書。
顧明臻看到,那些字熟悉又陌生。
是她落水昏迷時,在夢裏見過的字。
但是她又莫名看得懂。
隨著顧明語越翻越快,故事在她眼前飛過。
故事的男主叫謝承淵,他暗戀過一個人,可那是他未來的嫂子。
嫂子卻從未注意過他,滿心滿眼都是他那個年少有為的大哥。
他決定奮發圖強。
一路上,他遇到無數紅顏知己。
其中最特別的是安國公的嫡女鄭和音。
她熱烈倒追謝承淵。
兩人歷經誤會最終美滿……
而顧明臻,在這個故事裏的結局是,和丈夫謝寧安遠走天涯。
似乎……也不錯?
顧明臻恍惚地想。
可螢幕前的“顧明語”越看越氣,突然將書狠狠砸在地上。
“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電腦?電腦呢?”
她猛地開啟電腦,咬牙切齒地敲打起來。
顧明臻隨著繼續走近“顧明語”,逐漸看清那個發光的東西上麵的字。
《伯府嬌寵》
女主:顧明語
男主:
顧明臻眼睜睜看著“顧明語”用一塊黑色的,長滿小格子的東西快速敲打。
那個發光的磚上麵出現了她看得懂的字。
在男主的位置,“顧明語”打下“謝寧”兩個字,又立馬刪除。
“不要,看上顧明臻的都是孬種,我呸。”
然後改成謝承淵,又改成蕭言崢。
突地,又一頓。
自言自語道,“搞個養成係也不錯。”
最終,落在那個位置的,是“謝靖安”。
看到這裏,顧明臻心猛地一跳,有個不祥的預感。
可是還是繼續看了下去。
接著,她看見,“顧明語”將那本書結局完全改寫。
“顧明臻囂張成性,多次陷害顧明語不成,自食惡果,最終在祠堂被灌下毒藥,謝寧安絕望跳河。”
打完這幾行字,“顧明語”笑得放鬆。
似乎想像到所恨之人有這悲慘的下場一般。
她喃喃盯著那個發光的磚,“憑什麼,顧明臻,你不過是一個過氣的十八線,現在名氣遠遠不如我,憑什麼他們還總在我麵前提起小顧明臻?就因為我們長得像?我就活該嗎?”
藉著,她又不知道怎麼在發光的螢幕點,顧明臻看清了那些文字。
文字上寫著,“八卦新聞:顧明臻為人和善恬淡,早年爆火後現在有意退後。另一個當年就是頂著相似的臉營銷小顧明臻,脾氣卻兩模兩樣,為人囂張脾氣差。”
下麵很多罵這個八卦新聞的,連帶著將顧明臻也罵上。
還有很多顧明臻看不懂的,什麼“過氣的別拉踩”“獨立行走”……這些是什麼?
她直覺應該不是什麼好話。
其中偶爾夾雜著兩條為顧明臻說話的,“顧明語”看著,氣得點選“舉報”。
……
這樣的嗎?
顧明臻越看,心越涼。
好像有什麼東西連貫了起來。
落水後醒來那本書說,顧明語是穿越的。
從哪穿越,難道就是這個地方?
因為厭恨她所在的世界的顧明臻,連帶著厭惡一本書。
並且將這本書改寫。
這……就是真相嗎?
她經歷的一切愛恨、掙紮、痛苦,都隻是另一個世界顧明語筆下的幾行字?
真真假假,虛虛幻幻。
顧明臻隻覺得胸口翻湧,幾乎要嘔出血來。
畫麵陡然翻轉。
她好像穿進一個人身體。
低頭一看,她穿著厚重的大氅。
可是周圍人都穿著輕薄的夏裳。
她不停用箭矢扔向箭靶,還喃喃自語,“不夠準,不夠深。”
“報——陛下!北漠用了罪人顧明語的水泥方子,築的城牆堅不可摧。我軍雖險勝,但……十不存一,幾乎全軍覆沒!”
什麼?
陛下是誰?
顧明臻低頭看自己的手,佈滿凍瘡和繭子,指甲縫裏塞著黑灰。
好熟悉的東西,這是弄火藥導致的。
顧明臻住在這個她身體裏,感覺到,她無關白天黑夜,研製炸藥,一次次失敗,一次次炸傷自己,又一次次爬起來。
直到某日,又一次震耳欲聾的爆炸後,她看著焦黑的手掌,終於崩潰大哭。
“娘娘,歇歇吧……陛下會心疼的。”
“娘娘,娘娘……醒醒……”
娘娘?
誰是娘娘?
“醒醒!”
顧明臻猛然睜開眼。
眼前是謝寧安鬍子拉渣、佈滿血絲的臉。
他眼眶微陷,嘴唇乾裂。
隻是雙眼,在看到她睜眼時,咻然一亮。
“你……醒了?”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顧明臻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因為嘴巴一動,整個臉被撕得好痛,灼熱、疼痛……
她急急去抓他的袖子,想說話,喉嚨裡卻隻溢位破碎的氣音。
她眼淚出來,滾進白色紗布李。
“別急,別急……”
謝寧安將她的手緊緊握住,貼在自己臉上,聲音發顫,“師傅在,師傅在給你治……”
她這纔看見,聞人觀站在床尾,也是眼眶通紅……
她想起來了。
宮宴,火,箭矢,濃煙,異族……
“宮裏進,異……族……”她用盡全力,擠出這幾個字。
謝寧安的神色瞬間變得複雜。
“異族全軍覆沒……沒事了,都沒事了。我們贏了。啊。”他輕哄。
“蕭言峪被封為太子,陛下想要退位讓賢,他不日登基。”
結束了。
顧明臻放下心,疲憊地閉上眼。
可隨即又想起另一件事,不對,還有好多事。
隻是好累,好痛,她來不及細想,隻想休息。
“你好好歇息吧,一切有我們。”聞人觀這麼說道。
也對,顧明臻放下心,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