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換謝寧安一臉疑惑了,“她怎麼了嗎?”
“她是四妹妹的堂妯娌。”
想著昨日謝笙說的話,顧明臻立馬又問道,“看到她我纔想起來,你知道四妹妹的事嗎?”
謝寧安放下毫筆,依舊一臉疑惑,“不知道,她怎麼了?”
“昨天三妹妹不是來了嘛,說雲……”想到謝寧安可能不知道雲水是誰,便轉而到,“四妹妹的丫鬟懷孕了,然後四妹妹跟她婆家鬧得挺不愉快,三嬸都去了。”
這樣啊。
“沒聽見他們說,可能是解決了吧。”謝寧安微微蹙眉,說道。
兩人便這麼有一搭沒一搭說著,到了府上。
隻是沒想到的是,纔回到府上,就又見人急匆匆來往。
還有府醫。
這是……
顧明臻攔下一個行禮的丫鬟問道,“這是怎麼了?”
“回夫人,老夫人,她她氣急攻心下午昏迷了!”
顧明臻:“!”
她回頭看了一眼謝寧安,謝寧安也問道,“怎麼了這是?母親和父親都還沒回嗎?”
丫鬟福了福身,“回公子,還沒有。老夫人是聽到了四小姐的事……就,就氣急了。”
顧明臻:“!!”
“誰告訴她的?”她邊往慈安堂走,邊走到。
“四夫人今個來請安,走之後老夫人就病倒。一直說要見四小姐。”
顧明臻立馬聽明白了,幾房夫人沒幾天總要來給老夫人請安。
這是,四夫人方萬引請安時說給老夫人聽了。
老夫人一氣之下昏了過去。
兩人剛到慈安堂,隻是進了院子還沒到老夫人屋內,就聽到“哎呦哎呦”的呻吟聲。
謝寧安示意丫鬟進去通報,老夫人一聽,“快,快進來子安吶。”
顧明臻看了謝寧安一眼。
好久沒聽見老夫人這麼叫謝寧安了。
甫一進去,就看到老夫人一手撐著塌的靠手,一手靠在椅子上。
嬤嬤站在一旁服侍她用藥。
見兩人進來,嬤嬤福了福身,老夫人對嬤嬤擺擺手,“下去吧。”
顧明臻見到老夫人蒼白的臉眉心一跳。
明明前個她來時麵色也算紅潤,沒想到得知謝箏的事後居然真的憂心成這樣。
直到嬤嬤退下,老夫人見兩人都沒坐下的意思,指了指凳子,“你們坐吧。剛剛應該聽下人說了什麼情況吧。”
之後,就自顧繼續開口,“她出生時,就那麼一個小娃娃。”說著還比劃有多大。
“老太婆我就想要看她找個好人家成婚啊,雖然總感覺跟著老太婆拜佛吃齋,但是我知道我的箏兒有心氣啊。
姐姐嫁進王府,她要怎麼辦?”
說著,老夫人語氣越來越急促,“老太婆現在也半隻腳進棺材了,我最疼愛的就是她和二房那個。”
她說的是謝承淵。
他跳璃河後,後來有人撈出一具屍體。
都說是他,當時是何凜負責這件事,他不信他就這麼死了,現在大理寺已經追查到北邊去了。
老夫人邊說著,邊掏出帕子,她擦了擦眼角,聲音淒涼,“我命苦啊,最疼愛的孫子到頭來是我那黑心肝老頭的庶子。
我隻剩下箏兒了,她才嫁過去啊就被欺負到頭上,子安你是大哥你不能不管啊。”
說完,還偷瞄著謝寧安,見他還沒說話。
繼續放聲而哭,“老太婆我心口疼啊。”
聲音淒厲,聽得謝寧安頭突突直跳。
他忍不住站起身來,老夫人立馬止住哭聲,但是帕子也一直按壓著眼角。
謝寧安見狀,心下不禁有些無奈,也有些煩躁。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後日休沐我去看看什麼情況,不早了,祖母身子不爽利也該休息了。”
“走吧。”說著,便對顧明臻說道。
也不管老夫人什麼態度。
老夫人見目的達到了,心下大喜,也沒再言語。
謝寧安和顧明臻攜手已經來到門檻處。
這時,老夫人又叫住他們,“等等。”
兩人腳步一頓,同時側頭,謝寧安開口道,“祖母還有其他的事?”
“子安,你們小兩口要好好的。”就聽見老夫人小聲添了這麼一句。
謝寧安著實意外老夫人會這麼說,挑了下眉,點了點頭,“多謝祖母關心。”便也沒再說其他。
從老太太屋裏出來,顧明臻和謝寧安都沒說話。
顧明臻默默跟在謝寧安身後,兩人一路無言,直到了清秋閣。
謝寧安忽然停下,就在顧明臻差點要撞上他背的時候,他一把拉過顧明臻,將人抵在牆上。
然後,抬起她的臉,才發現她眼角閃著淚花。
他用指腹輕輕擦拭,他練武,手指上戴著薄薄的繭。
被他擦拭的地方帶著溫熱。
顧明臻忍不住低下頭。
半晌,謝寧安輕聲問道,“怎麼了?”
又是片刻過去,耳邊徒留風聲,“嗯?”
顧明臻搖搖頭,不想讓自己心潮起伏表露太過:“就是羨慕……她們有孃家人撐腰……”
她瞥過頭,不去看謝寧安那幾乎要將人溺斃的眼神。
顧明臻手放在謝寧安胸前推了推,推不動,“你先起來……沒事……”
謝寧安心底生出一股挫敗感,他是知道顧明臻在顧家的情況……特別是文千雪去世後。
也知道她對親情的渴望和敏感。
曾經以為絕對的信任和愛戀能讓她放下,現實卻大打了他一巴掌。
他有些討厭顧淮。
他如珠似寶的人,在她家人那裏,後來居然可以被隨意忽視。
這麼想著,他不禁鬆開了手。
顧明臻沒想到謝寧安真的鬆開了,她想往裏邊走。
還沒走兩步,被謝寧安一把抱住。
顧明臻輕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脖子,“你……”
謝寧安沒有說話,將人抱近屋內。
來往的丫鬟行禮時頭壓得極低。
謝寧安將人放在榻上。
這會天還沒黑,顧明臻還以為謝寧安要做什麼。
想起剛剛隻是因為老夫人帶著病也要求謝寧安幫謝箏出頭,就忍不住羨慕,羨慕得哭。
她忍不住有些尷尬,閉著眼不去看。
閉上眼時,周遭聲音就變得更加明亮。
她聽到一陣窸窣,然後……然後感受著熟悉的人傾身,她忍不住睜開眼。
卻見謝寧安拿著一條濕帕子,顧明臻來不及尷尬,正疑惑著。
謝寧安已經將帕子輕輕蓋過她的臉。
在給她洗臉。
顧明臻:“!”
她想不到會是洗臉,那剛剛,剛剛自己還以為……
想著,她將臉憋得微紅。
就聽見一聲輕笑,“夫人剛剛在想什麼?”
想什……咳,當然是想……不可告人之事。
但是絕對不能說。
看著謝寧安含笑又溫和得像能包容萬物的眼,顧明臻心下一動。
忍不住伸手,但是想起自己的手還沒清洗,就要縮回。
就見謝寧安將手帶到自己臉上……
然後,笑得調兒啷噹,“想摸便摸,能在台山和南蠻叱吒風雲的顧大人,怎麼回家連摸夫君的臉也不敢了?”
“我才沒有。”顧明臻最聽不得謝寧安的激將,何況想起在外麵乾過的場合,又被這麼一激,立馬反駁道。
這才對嘛。
謝寧安笑著,將覆在顧明臻手上的手,從她的指間握緊,慢慢地,又變成十指緊扣。
“想起嶽父嶽母了?”
“……嗯。”
謝寧安一下就猜到。
“你……”
“我……”謝寧安還要說時,顧明臻也同時開口。
但是這次不等謝寧安再開口,顧明臻便先說出口。
“其實我也沒過多久不好的日子,有你,有母親,有師傅……我過得不錯。
但是我就是貪心啊。”顧明臻說到這,語氣都有些悵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