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寧安見狀,手虛握成拳輕咳一聲,忍不住好笑搖搖頭。
顧明臻聽到聲音,回過頭,對謝寧安又眨了下眼。
此時距離年關也就十來天。
顧明臻穿著水藍色衣裳,外麵披著白色的披風,披風綉著同樣水藍的蘭花。
幾近昏黃的夜,小雪紛飛,將她襯得更顯冰肌玉骨。
謝寧安這會隻覺幸運。
雖然,對麵蕭言崢的臉這已經黑得不能再看。
一見到這兩人眉目傳情說起話來外人插不上話的樣子,後槽牙都要咬碎,“成婚這麼久,還當眾含情脈脈,以為自己是戲台上的角?”
冬日的風簌簌吹來,顧明臻正將一點碎發掠了一下,頭跟著微動,就見蕭言崢黑著臉看向這邊,嘴裏正說著什麼。
想想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顧明臻懶得理會,徑直自己百無聊賴看著大殿裏的一切。
雖然是冬季,可宮裏就是宮裏,各種奇珍異寶和非當季的花看得人眼花繚亂。
終於,等到蕭瑀來了,他免了眾人的禮後坐下。
看下下麵的人,心情複雜。
自從峪兒跟著謝寧安從江寧回來後,他一直懷疑謝寧安和他的關係。
就這段時間觀察,也沒發現有什麼太多的牽連。
蕭瑀又忍不住生出一絲絲不喜,峪兒是他看好的兒子,謝寧安不過就是昔年被他踹了一腳,小時候那麼好的情誼說丟就丟?
想著,看向謝寧安,忍不住帶了幾絲幽怨。
絲毫不想起當初他對寧思懷著不可告人的想法和謝運清誤會後,謝寧安沒入朝前他對他的愧疚。
謝寧安當然感受到來自上首的目光,他當作不知,看向宴會中央。
蕭瑀看了一會,又將目光看向謝運清和寧思處。
今日他們的兒子太過風光,而自己卻一堆糟心事。
而且這倆看起來相處得還不錯。
哼。
等到蕭瑀內心批判完所有人,終於才示意李福安給他斟了酒。
眾人見狀,正襟危坐起來。
蕭瑀便舉起酒杯,聲音滿是與有榮焉:“這一次,眾將平定南蠻,功勛卓著。朕甚是欣慰。”
底下所有人都立馬站起,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而後,蕭瑀稍微一頓,大家便心知肚明,來了,論功行賞來了。
眾人有高興的也有不平的。
就見蕭瑀身後的總管太監李福安拿起聖旨。
隨著他的話落,整個大殿中央聞針可落。
謝寧安被封為威遠將軍,官職照舊。
顧明臻……顧明臻重新回了火藥司。
而且以後又更是不同。
之前不必每天都要去,但這一次,現在按照蕭瑀的原話,“顧卿以後要多為火藥司校歷啊。”
表麵上看是被逐風也會火藥催生的技術危機感。
但是在場哪個不是人精,這意思就是讓顧明臻也要和其他官員一樣上朝,不用上朝便要去官署。
明麵上看確實不咋地,但是實際上卻成為第一個站在朝堂的女性大人。
本朝到現在也就三個女官,寧思在史館,永泰郡主在宗人府,都是不用上朝的。
眾人經過這次對顧明臻確實心服口服,何況她學東西快,聽說南蠻有個能讓會的火藥技術也給她學了去還將人招安了。
人群視線中心的顧明臻這會也在想這個問題,雖然現在時間變得更不自由,但是經歷過人家朝堂上決定完她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顧明臻對此很是欣然接受。
似乎在等眾人反應過來,蕭瑀等了幾息,再次開口,似乎像是自己在感慨,“先前朕受奸人矇蔽,一時糊塗。”
能得帝王這麼一句,已經是皇恩浩蕩。
眾臣隻得又起身,忙說陛下聖明。
一切很心照不宣,全推給早就落網的朱丞相。
觀海侯趁機出列:“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準。”
得到蕭瑀同意後,觀海侯再次開口,“臣經過這段時間在火藥司的學習,發現對於火藥一事實在不通,此等要職,還需能者居之啊。”
能將製衡和忌憚說得這麼好聽且迫不及待抽身的,也就觀海侯了。
“也好,既然不不感興趣便算了吧。”蕭瑀想了想,“善解人意”開口道。
到時宴會後半場,蕭瑀藉機離開。
大家可以自由活動。
“顧大人。”這時,有一個大人到顧明臻身前,舉杯敬道。
聽到“顧大人”,顧明臻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在大雍,寒門官員出身的大人,有孩子同朝為官,通常就會在姓前加“小”字來區別。
就像顧明臻的小顧大人,何凜的小何大人。
而不像謝寧安這種勛貴子弟,父親有爵位在身,大家就會叫謝運清“伯爺”,對小輩自然就泛稱大人。
有了一人開口,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然後,顧明臻找機會溜了,毫無愧疚地讓謝寧安一人去應付。
夜色濃濃,枝丫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顧明臻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今天很熱鬧,都是為他們而慶祝的。
但是基本都是前朝大人,還有勛貴和皇親。
嘉寧開春就要完婚了,現在不能來。
阿尋父親職位不夠高,她也不能來。
她忍不住伸開手,接住雪粒,雪粒將人的手激得一涼。
顧明臻握緊拳,之後,雪便化為水,她將手微微蜷起,又一會,手心的雪水便被風吹乾,無影無蹤,彷彿不存在一般。
要不是手心還留著涼後的麻的話。
終於熬到結束,顧明臻和一上馬車便攤在謝寧安身上,“好累。”
她帶著火藥隊伍到雲州都沒這麼累。
謝寧安知道顧明臻這是連日坐著馬車一回來又是應付皇上,又是宮宴,不喜歡這種場景生的厭倦。
他熟練地將手從顧明臻身後伸過,一下一下輕輕捏著她的肩膀。
惹得顧明臻哼哼兩聲,便自個調整舒服的位置窩在他懷裏。
“真會享受!”謝寧安忍不住捏了捏顧明臻的鼻尖。
“嘿嘿,這不是有現成的全能夫君嘛?”顧明臻狗腿笑了笑,又小聲嘀咕,“不用白不用嘛。”
“嗯?”謝寧安沒聽清最後一句,發聲詢問。
“說夫君你手藝好,我的榮幸呢。”
“嗬嗬。”謝寧安低頭,和顧明臻對視的眼神就是一副“你看我信嗎”的神情。
顧明臻:“……”好吧,夫君太聰明,騙不過。
隨而轉移話題,“我下午帶逐風去師傅那裏,還擔心他不適應,沒想到居然還不錯。”
下午,逐風麵聖後,看著漸漸多的陌生人,他開始有些慌,顧明臻一直看著他,見狀立馬稟告皇帝,蕭瑀聞言,便同意逐風先走。
馬車軲轆行走,顧明臻忍不住將身子往前一挪,今日是大軍回京的日子,晚上很熱鬧。
很多小攤、雜技早早便準備好,等著大軍回京這日夜色開攤。
就這樣回到府上,老夫人的丫鬟一早便在府門前等著。
一看到謝寧安和顧明臻,立馬欲言又止。
“怎麼了?”謝寧安隨口問道。
丫鬟支支吾吾,終於開口,“世子……夫呃……”
她是老夫人回來後被新調起來的,老夫人早早便支他們打聽訊息。
加上又是府上世子和夫人的功勛,一下子便打聽到。
便被一時不知道這位第一個入朝為官的夫人該如何稱呼。
顧明臻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府上隨意稱呼,叫夫人便好。”又補充了句,“或者喊封號也成。”
“是,夫……郡主。”丫鬟立馬鬆了口氣,想到之前陛下封夫人為妙華郡主,便稱呼到。
之後,又似乎有什麼難以啟齒的,她臉色奇怪開口道,“世子,郡主,老夫人說,說你們回來的話請你們過去一趟。”
顧明臻:“……”當她身體鐵做的不成。
“不去!”她立馬回道。
“去告訴老夫人,今日晚了,早些歇息。”丫鬟就聽謝寧安清聲吩咐,但是語氣不容置疑。
“是。”得到答案,丫鬟便回去了。
隻是顧明臻回到清秋閣還沒坐定,就見暗衛已經跪在庭中,麵有愧色。
顧明臻見是她吩咐去跟顧明語的,忍不住心裏一個咯噔,“怎麼了?”
暗衛張了張口,羞愧道,“郡主,屬下奉命追查顧明語時,撞見一個戴著假麵皮的人。”
說著,暗衛聲音更低,“表麵看起來像北漠人裝扮,但是一些細微動作都像大雍的習慣……屬下心中有所猜測,因為……之前任務,便想追上去看個分明,沒想到再回來,就就提說顧明語乘著常德公主不在偷跑了。”
暗衛低下頭,說到最後幾乎不出聲。
他原來是謝寧安的暗衛,最後一個任務就是追查北漠細作相關,後來被調派給顧明臻,看到疑似可疑便忍不住追尋。
但是千說萬說,都是他失職了,“屬下失職,請郡主責罰。”
顧明臻今日到現在是真的累到極致,便擺擺手,也沒心情計算,讓他退了下去。
連日的奔波,顧明臻本來還以為能沾上枕頭就立馬睡,卻沒想到又陷入夢中。
又是熟悉的她死後,謝寧安被趕出伯府後,整日抱著酒瓶醉醺醺的場景。
儘管之前的夢印象更深,她再次看到依然下意識咯噔一下。
隻是,與之前“前世”的夢不一樣,這一次的反而更像現在的。
當初平陽侯府落馬後,由他們府邸下的暗樁再牽扯出還和金錢有關。
謝承淵就是這麼差點被抓時製造混亂跳河了。
這一切都是之前發生的,怎麼會做這麼一個夢?
正當顧明臻好奇著,就看到璃河的岸邊站著一個渾身濕透的人,隻是,那不是謝承淵。
而是她的枕邊人,謝寧安。